小成本恐怖片《痴迷》与吉尔莫·德尔·托罗版《弗兰肯斯坦》,看上去几乎处在电影工业的两端。
一边是小镇、青年、许愿柳和一段迅速腐烂的爱情,成本有限,镜头贴近当代生活;另一边是城堡、尸骸、冰海与宏伟实验室,以华美而阴郁的视听重新召回两百年前的浪漫主义幽灵。一个像发生在社交媒体时代的情感事故,一个像从十九世纪的雷雨中走来的创世神话。
但如果把两部电影并置,就会发现它们讲的其实是同一件事:一个人把另一个生命当成自己欲望的产物之后,会发生什么?
贝尔想“创造”一个爱自己的妮基;维克多则真正创造了一个生命。贝尔用魔法改写妮基的意志,维克多用科学拼接造物的身体。他们一个以爱情之名,一个以知识、荣耀和超越死亡之名,却都在最关键的地方犯下同一种错误:只在乎“我能不能得到”,没有认真问过“对方愿不愿意存在于这种关系里”。
然而两部电影最后都把问题反过来:所谓怪物,究竟是那个被扭曲、被制造、被抛弃的生命,还是那个自以为有权制造和支配生命的人?
《痴迷》的“许愿柳”属于典型的“猴爪”装置。它不拒绝愿望,而是把愿望兑现得过于彻底。贝尔希望妮基爱自己胜过一切,结果妮基真的把他变成了世界的中心:不离不弃,寸步不离,反复呼唤“小熊(Bear)”,将全部注意力、欲望乃至生存意义都压在他身上。
从字面看,贝尔果然喜从天降,人生赢家了;但是从人的角度看,他输得一干二净。
因为爱情一旦失去拒绝的可能,也就失去了选择的意义。一个永远只能回答“爱你”的人,与其说是恋人,不如说是一面被施了法的镜子,只负责把贝尔的欲望原样反射回来。妮基越深情,这段关系越空洞;她越主动,观众越能感到那主动背后自由意志的缺席。
《弗兰肯斯坦》中,维克多的愿望更宏大:战胜死亡,创造生命。他不像贝尔那样折下一截柳枝,而是把科学、资本、尸体和野心一起推上实验台。可两人的心理结构非常相似。他们都先把“成功”想象成对自己的奖赏,却没有想过成功之后,那个被创造出来的生命将拥有独立的感受、需要与权利。
贝尔没有准备面对一个被迫爱他的妮基;维克多也没有准备面对一个真正活过来、会痛苦、会学习、会追问自身来历的造物。
这正是两部电影共同的第一层恐怖:人往往不是在愿望失败时暴露本性,而是在愿望实现时暴露本性。
愿望失败,他还可以扮演受害者;愿望成功,他便必须回答:你准备怎样对待被你的愿望卷入其中的人?贝尔和维克多都卡在了这一关。按钮敢按,后果不敢认;项目敢上线,出了事故先找回滚方案。可惜生命不是测试环境,感情也没有一键恢复出厂设置。
《痴迷》真正当代的地方,在于许愿柳并没有凭空制造贝尔的占有欲。它只是把贝尔原先隐藏得较好的那部分欲望放大、具象化,并逼迫他面对其后果。
贝尔表面上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恶人。他孤独、笨拙、缺乏自信,似乎只是一个不善表达的“老实人”。也正因为如此,影片的锋芒比一个单纯的恶棍故事更尖锐:一个人可以真诚地认为自己人畜无害、顺水推舟,同时真诚地忽略另一个人的主体性。
所谓“好人”陷阱,正在这里。他对女性友善,却暗中把友善理解为一种投资;他付出了关注,便期待兑换爱情;一旦没有得到回报,他就认为命运亏欠了自己。于是,“我希望她喜欢我”在不知不觉间滑向“她本来就应该喜欢我”甚至后期仍执迷不悟的“跟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前一句尚且是愿望,后一句已经是权利主张,至于最后一句,简直是,一条路走到黑的牲口不如。
这也是“非自愿独身者恐怖片”这一观众标签的解释力所在。它并不意味着贝尔必须在身份、言论和行为上完全符合网络社群对“incel”的严格定义,而是提供了一种观看角度:传统故事中那个等待爱情眷顾的孤独男孩,会不会正是女性处境里的威胁?
影片由此完成了一次视角翻转。贝尔以为自己在爱情故事里,妮基却已经身处恐怖片中。
因此,许愿柳不是最根本的怪物。它更像一台不讲伦理的愿望放大器,把一句未经审视的“让她爱我”运行到底。它没有向贝尔植入占有欲,只是取消了现实中本来约束占有欲的东西:妮基的拒绝、距离和选择。
这里,“take advantage of”便不只是一个电影中偶尔出现的词组,而可以视为全片的暗线。它既有“利用机会”的意思,也指利用别人的脆弱、信任或不对等处境。贝尔借助超自然力量“占了便利”,实质上却是在占妮基自主权被褫夺的便宜。他后来即使害怕、后悔,仍容易把重点放在“事情给我带来了多大麻烦”,而不是“我对她做了什么”。
这一区别非常重要。前者是闯祸后的惊慌,后者才是伦理上的醒悟。
“强扭的瓜不甜”在这里已经说得太轻。电影展示的是:瓜不仅不甜,藤蔓还会缠住扭瓜的人,把整片园子一同拖进地下。被强迫的爱不会因表现得足够热烈就变成真爱;恰恰相反,它越圆满,暴力越清晰。
贝尔和维克多最深的共同点,是都把关系理解为单方面工程。
贝尔想通过愿望直接跳过追求、磨合、被拒绝和自我改变。他要的不是与妮基共同建立关系,而是取得一个已经完成的结果。维克多则把生命视作技术问题:只要找到合适材料、方法与能量,创造便算成功。可他同样跳过了养育、教育、陪伴和承认。
一个省略了爱情必须经历的“同意”,一个省略了创造生命之后的“抚育”。
这使两部电影分别触及亲密关系与亲子关系,却落在同一个伦理原则上:创造联系,不等于拥有对方。
贝尔不能因为是自己许下愿望,就拥有妮基;维克多不能因为是自己赋予造物生命,就拥有定义、使用或毁灭他的权力。父母生育孩子,并不因此获得孩子人格的所有权;恋人付出感情,也不因此获得对方身体与未来的支配权。
从这个角度看,《痴迷》甚至可以被视作一部微缩、日常化的《弗兰肯斯坦》。贝尔也造出了一个“新妮基”:她保留原来的身体、声音和记忆,内在意志却被重新编程(只有偶尔的令人恐惧的“宕机”)。维克多的造物则恰好相反:他的身体由死者残骸拼合,精神却在学习、观察与受苦中逐渐长成一个完整的人。
· 妮基看起来仍是原来的妮基,却被剥夺了成为自己的权利。
· 造物看起来不像普通人,却一步步获得了成为“人”的精神资格。
一个有人的外表,却被抽走主体性;一个有怪物的外表,却生长出主体性。
两部电影由此共同拆解了“人形即人、异形即怪”的视觉偏见。真正决定何以为人的,不是皮肤是否平整、身体是否天然,而是能否感受、学习、选择、回应他人,并被允许作为一个目的而非工具存在。
《弗兰肯斯坦》天然带着容貌政治。造物由尸体零件拼接而成,按照经典传统,他首先因为外表而被判断为危险、低等和非人。德尔·托罗却有意赋予他高大、古典甚至近乎神性的形象,使他既像受难者,又像从另一种文明降临的生灵。他初次逃脱后的造型乃至环境,令人联想到电影《普罗米修斯》中的“工程师”,这种联想很有意味:工程师创造人类,维克多创造造物,而每一位造物主都必须面对同一个问题——创造之后,是负责,还是嫌弃成品不符合想象?
维克多的问题,不只是审美失望。他把外貌差异迅速推导为智力缺陷,再把表达迟缓判断为没有智慧,最后把“不能按我的方式说话”当作“不是人”的证据。这是权力最常见的偷换:先规定唯一合格的表达方式,再把无法符合规范者排除在主体资格之外。
造物长久只会呼唤“维克多”,因此被维克多视为缺乏智慧。可这个名字恰恰浓缩了他的世界:维克多是创造者、父亲、审判者,也是抛弃他的人。直到他喊出“伊丽莎白”,那一刻的震撼近似电影《猩球崛起》中已经获得高等智慧的人猿凯撒第一次怒吼着喊出“不”。所以,真正令人震动的并不是多学会了一个词,而是被观看、被研究、被定义的对象突然开口,宣布自己内部存在一个无法被主人垄断的世界。
“伊丽莎白”意味着他的意识已经越过维克多。他能认识他者,建立独立关系,也能把情感投向创造者之外。维克多以为自己拥有一本只有一个词的字典,却突然发现那是一个正在写作的人。甚至,最后,这个人甚至乞求造物主赐予他另一个唯一的同伴,因为他与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他置身野外,被动接触到的其他人群的第一次交互,就是遭受枪击。
与之对应,《痴迷》里的妮基不断呼唤“小熊”。相同的姓名重复,在两部电影中却指向相反的状态。
造物喊“维克多”,是受压抑的主体努力寻找语言;妮基喊“小熊”,则是完整主体被咒语压缩到只剩一个中心。前者的词汇从一走向二,世界因此打开;后者的世界从万物收缩成一人,语言因此变成牢笼。
这也解释了两部电影中那些诗意语言为何带来截然不同的感受。造物在教育、宗教文本与自然观察中学会叙述,他的诗意证明内心世界正在扩张;妮基那些突然文学化的对白,令人不寒而栗,因其极端的情感强度与伪人一般的人格状态不相称而令人发冷。前者借语言成人,后者被语言暴露出“已经不是原来的她”。同样是文艺范,同样令人怜惜。
两部电影都触及“人性本善”,但它们并未简单地说:有的人天生善良,有的人天生邪恶。更准确的说法是,它们关注一个人如何在关系中被塑造,以及关系如何放大他原有的倾向。
《弗兰肯斯坦》的造物起初接近一张白纸。他观察树叶顺水漂流,接近自然,对世界怀有未经污染的好奇。他不是因为生来邪恶而走向暴力防御,而是在被制造、嫌弃、驱逐和追杀的过程中学会了痛苦,也学会了反击。林中生活、教育与温情让他发展出语言和同情;维克多的拒绝与社会的恐惧,则不断把他推回“怪物”这个别人替他安排的身份。
因此,电影不是简单替造物开无罪证明,而是在追问责任如何分配。一个生命最终做出了可怕行为,不等于他的行为可以被免除责罚;但若只审判行为而删除此前漫长的虐待、遗弃与剥夺,也是一种方便的失忆。
《痴迷》则处理“性情大变”的另一面。妮基的变化来自强制性的超自然介入,贝尔的变化却更复杂。他不是突然中邪,而是在愿望被满足后逐渐暴露出自己。他的懦弱、心有不甘、占有欲和逃避责任原本都以较轻微的形式存在;许愿柳只是让他获得了把隐秘欲望变成现实的权力。
这正是影片对现代青年人际焦虑的细微洞察。年轻观众恐惧的未必是一个青面獠牙的外部怪物,而是熟悉的人突然变得不再熟悉:那个看似温和的人,会不会把你的礼貌理解为暗示,把你的亲近理解为归属,把你的拒绝理解为背叛?更可怕的是,他可能始终相信自己才是受伤最深的那一个。
所以《痴迷》的恐怖并不主要来自“有人被邪灵附身”,而来自关系中那些现实存在的危险被超自然化:情感勒索、胁迫性控制、过度依附、边界侵犯、覆水难收,以及“我这么爱你,你怎么能离开我”的自我正当化。
怪物不必藏在床底。有时他坐在床边,还觉得自己是来照顾你的。
如果只讨论贝尔与维克多,很容易再次让女性成为男性成长故事里的道具。两部电影的关键差异与局限,也必须从妮基和伊丽莎白的位置来看。
妮基遭遇的是最彻底的主体性剥夺。她不是在不平等条件下“勉强同意”,而是连形成拒绝的心理空间都被摧毁了。因此,她在咒语作用下表现出的主动、亲密和欲望,都不能反过来证明这段关系具有正当性。身体可以靠近,语言可以说爱,行为甚至可以显得热烈,但同意必须来自一个能够说“不”的人。
她反复询问自己美不美,也把容貌焦虑与关系控制联系起来。在有毒关系中,“你觉得我美吗”不再只是寻求肯定,而可能是被迫反复确认自身价值是否仍被唯一的情感中心承认。她的自我评价被外包给贝尔,外貌也就成了维持依附的仪表盘。看似是她在问自己的美,实际上是诅咒在检查贝尔是否仍然看着她。
伊丽莎白则构成另一种女性主体。她能拒绝维克多的狂妄,能扇他耳光,也能保存造物赠予的树叶。这个动作建立了一组鲜明对照:维克多拥有创造生命的技术,却缺乏理解生命的耐心;伊丽莎白没有参与实验,却能在造物的观察、礼物和脆弱中辨认出人格。
她保存树叶,不只是对造物的怜悯,更是对维克多价值体系的否定。维克多以能力判断存在,以是否服从自己判断智慧;伊丽莎白则通过关系认识生命。她看到的不是一件失败作品,而是一个试图与世界建立联系的人。
不过,这里仍要警惕一种常见叙事:女性是否又被安排成治疗男性创伤、证明怪物值得被爱的工具?如果伊丽莎白的全部功能只是理解造物、批评维克多,她的自主性仍然有限。真正完整的女性视角,不只是让女性说出正确判断,还要让她拥有不围绕两个男性展开的欲望、抉择与后果。
同理,《痴迷》即使批判贝尔,也未必自动获得妮基的视角,这也是故事设定所致。影片无法真正让受害者成为感受与叙述的中心,只能通过那一系列虐杀与自残和梦语的乞求,包括最后的许愿解除之后的濒临崩溃的开放结局,一层层地上强度,来反映尼基这种受尽折磨又可能要独揽后果的恐怖遭遇。
《弗兰肯斯坦》的造物无法轻易死亡,因而陷入“不死不活”的存在困境。他被赋予生命,却没有被赋予归属;拥有近乎不朽的身体,却没有同类、家庭和确定的位置。“一个人,没有同类”,这不是普通孤独,而是本体论上的流放:世界上没有另一个存在能从相同起点理解他。
他的痛苦使“永生”从梦想变成刑罚。维克多试图战胜死亡,却制造出一个无法通过死亡结束痛苦的生命。这是猴爪式反讽在《弗兰肯斯坦》中的回声:愿望确实实现,但实现方式摧毁了愿望原本的意义。
《痴迷》中的妮基则是另一种“不死不活”。她肉身仍然活着,社会身份仍在,原有自我却被强迫性的爱覆盖。她不是尸体复生,而像人格被困在仍会微笑、拥抱和说话的身体里。若说造物是死者材料获得了灵魂,妮基就是活人身体失去了自由灵魂。
前者的问题是社会不肯把“人”的资格给他;后者的问题是贝尔把“人”的资格从她手中拿走。一个被拒绝进入人类共同体,一个被熟人以爱情之名私有化。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在这里也获得两层意义。造物仿佛在为自己被创造、为自己的异貌和愤怒道歉;妮基则可能被迫为“不按贝尔期待的方式爱他”而承担罪感。可真正应该道歉的,首先是那些把他者拖入自身欲望、随后又让对方为后果负责的人。
两部电影都提醒我们,创造不是一个瞬间,而是一段持续关系。
维克多把生命诞生的闪电时刻视为伟业,却把之后漫长的照料看成负担。他迷恋“创造者”的荣耀,却拒绝承担类似父亲的工作。贝尔也迷恋愿望成真的瞬间,却不愿面对真正关系中的耐心、沟通、边界与风险。
他们都爱“拥有”,不爱“维护”;爱戏剧性的开始,不爱逐渐脱轨失控的后来。
这使“生育与养育”的主题不只属于《弗兰肯斯坦》,也能延伸到《痴迷》。任何亲密关系都在某种意义上共同创造一个新的“我们”。但这个“我们”不能吞没两个独立的“我”。健康关系需要双方持续协商,而有毒关系则把“我们”变成一个人的扩展领地。
维克多的问题是:他创造了“他”,却只想看到“我”的成就。
贝尔的问题是:他声称追求“我们”,实际只想让妮基成为“我的”。
真正让创造滑向毁灭的,不只是野心,也不是技术或魔法本身,而是照料伦理的缺席。你赋予一个生命处境,就有责任回应他的需要;你邀请一个人进入关系,就必须承认她随时仍是她自己。照料不是温柔的装饰,而是创造行为的后半部分。
只负责开机,不负责运维,放在软件里叫事故;放在生命里,就是悲剧。《弗兰肯斯坦》的片尾和解之所以动人,正因为它终于让两者短暂离开猎人与猎物、造物主与失败品的结构,作为两个彼此伤害、也彼此定义的人相见。和解不能取消死者,不能抹去暴力,更不能把责任一笔勾销;但它让造物第一次不必通过追逐维克多来证明自己存在,也让维克多第一次承认,眼前并非一项失败的实验,而是一个被自己辜负的生命。
一个真正的好结局,不一定是大家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有时它只是:控制停止了,真相被说出,受害者重新拥有离开的路。
《痴迷》和《弗兰肯斯坦》最终都把“怪物”从生物类别改写为关系结构。
怪物不一定有拼接的身体,也不一定被古老力量附身。怪物可能是一种根深蒂固的确信:我创造了你,所以你属于我;我爱你,所以你应该爱我;我为你付出,所以你没有资格离开;我比你更懂你的幸福,所以可以替你决定。
贝尔没有维克多的实验室,维克多也没有贝尔的许愿柳,但他们都把他者变成了自我实现的工具。前者想让女性证明自己值得被爱,后者想让造物证明自己能够战胜死亡。妮基和造物遭遇的,则是同一种主体性危机:他们必须从创造者的欲望中逃出来,重新成为自己。
《痴迷》的光来自边界:爱一个人,首先要允许她不爱你。所谓“形影不离”若不是双方自由选择,就不是浪漫,而是阴影吞掉了人。
《弗兰肯斯坦》的光来自承认:一个生命即便诞生于狂妄、拥有异于常人的面容,也可以在教育、自然、善意与自我叙述中成长为人。人性并不由出生方式授予,也不由造物主盖章。它在感受痛苦、理解他者、承担选择并渴望联系的过程中形成。
因此,两部电影共同留下的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小心许愿”,而是一条更沉重也更现代的提醒:小心你如何想象别人。
当你只把对方想象成恋人、作品、孩子、救赎、成就或自我价值的证明时,对方就已经开始从“人”变成“物”。而从物化到控制,从控制到伤害,往往没有想象中那么远。
真正的爱与真正的创造,都不是让另一个生命永远呼喊自己的名字。
而是有一天,当他终于说出第二个名字,走向另一个人、另一片森林、另一种生活时,你仍然承认:那不是背叛。
评论区
共 条评论热门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