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这些势力,每一个都和我有着难舍难分的关系。
克伯格是我工作最久的地方,说实话,感情也是最浓厚的。对他们暗地里的背叛,也让我多少于心有愧。奥斯塔尼亚最近几年经济形势越发不好,失业率严重,物资短缺,特权阶层对底层人民的苦难视若无睹,一味压制反对声音,导致克伯格不得已需要去做很多下三滥的勾当。这些问题……或许能够被此物缓解。
艾诺蒂森曾是我称之为家的地方。我那时刚刚从组织里逃脱出来,家族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了我支持和帮助,尤其是族长布劳恩……爷爷,他不仅给我我从未有过的关爱,还教导了我很多。他去世之后,家里越发令人拘束和陌生,我感觉到被排挤,被控制,不被尊重,那场突如其来的联姻最终成为了我离家出走的导火索。但是,这么多年来,我心中其实一直未曾真正忘却那里——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温暖和安心的地方。
维斯达利斯……我喜欢这里。这里有我想要的生活,想要的一切。自由富足的生活,开放积极的文化。更何况,在中情局我已经坐上了副局长板凳,并且大概率是下一任的局长。这里承载着我对未来的一切想法和规划。
至于黑蝴蝶……一个肮脏可恶至极的地方,宛如挥之不去的蚊虫一般。我对他们没有丝毫感情。但是,我很清楚他们的力量。虽然明面上他们不及这里的其他任何一方势力,但是暗地里的他们的实力却实在不容小觑,如犹太财团、日本三合会,教皇国这些势力都是它的幕后金主。如果违逆他们的意愿,会有许多麻烦。
更何况……野川明刚才已经把话挑明了。这家伙是三合会在黑蝴蝶的代表,也是基金会的董事之一。如果真如他所说的,他们已经对所有人都下了毒,在场的所有人都难逃一劫——只要我把东西给他。
只要我给他,一切就都轻松了。但是,我也会失去我所秉持的一切。我这么多年来所保持的自尊,我所认同的理念,我对自己的看法,都将土崩瓦解。我如此痛恨他们,以至于我无法接受自己向他们屈服,尤其是在这些见证了我毕生努力的人们的面前。
都是为了这件该死的东西……一切都是为了这件该死的东西。可这这东西究竟算是什么?
一个外星无人飞船从天而降落入太平洋,成功保存下来的只有一株透明培养皿里的神秘植物。
科学家们早已有过鉴定,这东西的性质和大麻没什么区别,大概就是外星人在路上无聊用来抽的,对人来说有的只是强烈的致幻和遗忘作用,就是劲大。
但是所谓“外星科技”“未来生物技术新起点”的东西左右了所有人的大脑。政客们把这当作是“新的太空计划”来兜售,企业家们满脑子都是这东西能够带来的巨量商业价值。只要能获得这唯一的一株样本,加以研究,就能掌握财富和权力的密码。
指望人们能放弃欲望就和要求一个信徒放弃他的信仰一样愚蠢。说到底,我们都深处在某种结构性的深渊之中,欲望成为了得以使我们感受到自身存在意义的东西,哪怕它本身不过一团泡影。进一步地说,上帝,神灵,佛陀这些东西,难道不也是这么回事吗?对人们来说最真切的东西,未必一定真实存在。真实存在的事物,又往往未必能带给人们最真切的感受。
人们相信一些东西是真的,是因为那东西本身给予他们生存下去的力量,是他们的信仰本身造就了信仰之物的存在,不是吗?
奥国人指望这东西成为解决经济危机的灵丹妙药,却不愿正视真正的问题存在于他们的特权阶级和官僚主义政治对民众经济自主权的结构性剥夺,而非仅仅某个技术和资源优势的缺乏。
维国总统希望对它的研究开发可以成为一项可以媲美登月计划的伟大创举,从而一鼓作气地挽回低迷的民众支持率,帮助自己在一年后的大选中顺利连任,却无视巨额的财政赤字和持续走高的通货膨胀才是真正令民众不满的根源。
艾诺蒂森-尼尔维拉家族幻想它能够帮助家族挽回在东方市场的溃败,并为家族带来新的业务扩张,却看不到长期沉迷欧洲政商旋转门,通过垄断行业以及左右政府项目来获得利益的家族,已经无力对抗震旦在新型制造业领域的全面崛起。
黑蝴蝶基金会的胃口则更大,他们醉心于控制人的思想,渴望着它能够成为组织控制自己手下以及各国政要的新利器,从而恢复曾经的辉煌,然而在经济全球化和互联网技术的所带来的新规则下,组织早已如同年迈的老人,正在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我呢?我一辈子和这些势力打交道,总是觉得自己也在追求着自由,到头来这里也不合适,那里也不合适的。即便到了维斯达利斯,我就真正满足了吗?或许正是“作为双面间谍便自由”的幻觉在支撑着我。这不是真的自由,而只是心理上的特权罢了,对被控制的无力感的恐惧仍然在深深地影响着我。
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呢?事到如今,我还能相信什么?自己吗?
说到底,这才是我们,一群看似高贵实则心里都各有盘算的庸人。
所以,这字条是我自己给自己留下的……这么说来我的失忆也是自己一手促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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