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你还没忘记,很好。”沙哑的声音说道。我脖子僵硬无法动弹,一个穿着黑色日式道服的中年男人走到我的视线里,在我桌子对面坐下。
他拿过桌子上的红酒瓶,用他那瘦削如鹰爪般的手牢牢地钳住。目光随意地打量着瓶身上的装饰,眼神里透露不出一丝情绪。
“不,不,不不不不不。”他摇了摇头,目光仍然没从手中的酒瓶上移开。“这位置好极了,光线暗,位置偏僻,没人打扰。”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他说完抬起眼睛看向我。那眼神宛如死人一样,空洞,冰冷,深不见底,就是这种眼神。
“对于我们来说,”野川明举起酒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组织尝试在宴会之前就联系你,但是显然你,怎么说呢……”
“你完全无视了我们的邀请,不死鸟。所以我们改变主意了。”
“所以这场宴会是你们的主意?请我来做什么狗屁裁决?”
“地方在哪,哪些人来并不重要,不死鸟,你难道不明白吗?”
“三十年前你利用组织内部危机的空隙,销毁个人记录,叛逃到艾诺蒂森家族寻求庇护。当时的家族族长布劳恩是个好人也是个聪明人,收留你一方面是同情你的遭遇,一方面也是希望从你身上得知组织的秘密。”
“等到族长去世,你自己也羽翼丰满,你便立刻决定脱离艾诺蒂森家族的控制,转而又向克伯格出卖了组织和家族情报,导致我们在东欧和亚洲次大陆的机构遭遇毁灭性打击,当然,艾诺蒂森家族的生意也受了些小小的损失。”
“不过那也是我们开始注意到你的开始。”他目光垂下,用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
“之后你在克伯格体制内受到特权阶层群体排挤,你自己也越来越不适应大官僚把特工当私家侦探使唤的局面,便萌生了再度向西方世界发展的念头。后来你也再次成功利用他们内斗的契机,申请外派到了维斯达利斯。”
“你靠着双面间谍的身份进入了维斯达利斯中央情报局,然后……”男人面部似乎抽搐了一下,“通过频繁利用裙带关系,几乎毫无贡献的你却一路混到了副局长的职位。”
“可惜你们找上了门才对。”我不屑道。“什么狗屁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你们为了引我出来的幌子罢了。”
“不……不死鸟,这一回你是想错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嗓音低沉地说道。
“我们确实计划要干掉你,组织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者,这是原则。”
“你应该感谢你这些年的逃亡生涯为你积攒的人脉和阅历,让你成为了解决这个物品争端的不二之选。”
“或许我更应该感谢这个东西不是吗?因为有了它我现在身价倍增,即便是你们也有点投鼠忌器了,对吗?”
“说实话,在得知这件物品的存在之后,我们并没有想到特别好的策略来夺取它。原因无他,这东西太瞩目了。”
“但是你的特殊身份给了我灵感。只是简简单单地运作之后,这些主要的竞争对手都同意由你来当化事人,”说到这里野川明不禁轻笑一声。“他们每一个人都觉得你是他们的人,会把东西分给他们,我们甚至没费什么功夫。”
“我得说老实话,不死鸟,就个人而言,我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就坦白来说吧,你们想让我把东西给你对吗,换来什么,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所以我说了,我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在这里的人活着离开。”他嘴角露出了微笑。
“不过如果你愿意合作,那就是两说了。你介意我多喝点吗?”他画风一转指着桌上的酒瓶认真地问道,仿佛完全不受影响一样。
“你们如何做到?”我皱着眉头问道,看着他举起酒瓶给自己斟满了一整杯酒,
“据我所知,这里来的都是世界顶尖势力的代表,地区安保肯定是共同承担,而且一定是最高级别的,你们找不到机会的。”
“啊——这酒真是不错。”他举起装满红酒的酒杯,像是喝啤酒一样深深喝上了一大口。
“你在酒里下毒了?”我眯起眼睛。“不可能,这太低级了,你们不会有机会的。”
“所以我说这是假酒。”野川明放下手中快要见底的酒杯,把空空如也的酒瓶推到我面前。“看看产地。”
“所谓最重要的势力的安保水平连当年克伯格的一半都不如。”他面带微笑说道,“当然,哪怕是他们有十五年前克伯格全盛时期的水平,我们也有办法应对。”
“你是个聪明人,彼得沃恩。”男人轻笑一声,又似乎带着某种奇怪的惆怅。“你一辈子都在尽全力追求着自由,对吗?”
“当你身边的孩子被我们洗脑成为组织的杀手的时候,你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找机会逃离研究所;”
“当艾诺蒂森家族试图把你作为家族的财产和尼尔维拉家联姻时,你果断叛逃奥斯塔尼亚;”
“而当你在克伯格的体制内感受不到尊重和价值之后,你又前往维斯达利斯追求你的自由。”
“但是其实你心底也知道,在你的背后,永远有一只黑色的蝴蝶在不近不远的距离跟随着你,摆脱不了它,你永远是不自由的。”
“现在,”他瞟了了眼我手上的表,“一刻钟后,是你可以彻底告别这一切的唯一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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