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之口》：最具洛夫克拉夫特精髓的电影

本文系用户投稿，不代表机核网观点
⚠️ 未经作者授权禁止转载
  
《疯人之口》（1994）是恐怖大师约翰·卡朋特的“天启三部曲”终作（前两部是《怪形》和《天魔回魂》），讲述一位保险调查员被卷入畅销恐怖小说家书中世界的故事。 “疯人之口”是影片名In the Mouth of Madness的直译，这个名字显然化用了洛夫克拉夫特的《疯狂山脉/At the Mountains of Madness》，我早年翻看家里的老电影杂志时，里面用的就是这个译名。只是不知何时，其在国内的译名成了“战栗黑洞”……
我从小就很喜欢这部恐怖片，这些年来反复看了多遍。如果没看过这部电影的话，强烈推荐去看一看，目前普遍认为，这是卡朋特最被低估的作品，也是最具洛夫克拉夫特精髓的原创电影。
去年9月，主推电影官方小说的回声出版社假托电影《疯人之口》中的阿凯恩出版社（捏他阿卡姆出版社）之名，出版了小说《疯人之口》，作者署名萨特·凯恩，即电影中的邪恶作家。
我读完这部小说后，第N次重温了电影，并顺势读了2018年出版的电影同名评论专著，现在放一起说说感想，没有泄底啊——

恐怖小说作家萨特·凯恩只写了六本书，但总销量是斯蒂芬·金作品的10倍以上（按1994年的数据），超过了所有宗教经典著作的总和，拥有大批疯狂书粉。
他的所有作品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讲着同一个故事——远古神灵曾经存在于现世，如今正在试图重返人间。
凯恩的第七本书《疯人之口》即将付梓，这位作家却连人带稿件一块失踪了。阿凯恩出版社雇佣调查员汤姆·特伦特追查作家及书稿的下落，并派出编辑琳达一路随行。
起初，调查员约翰怀疑作家的失踪是出版社的营销手段，对同行的编辑琳达也并不信任，但当他俩来到那个跟书中一模一样的新英格兰小镇，住进皮克曼旅馆后，约翰逐渐意识到，萨特·凯恩的小说不仅反映现实，甚至还能塑造现实，而超现实的恐怖也随之降临……
——为了制造噱头，这部官方电影小说的作者署名是萨特·凯恩，但真正的作者是克里斯蒂安·弗朗西斯，他也是假托阿凯恩出版社之名的回声出版社的创始人，近些年执笔了《第九部分》《黑暗侵袭》《彗星之夜》和《异形魔怪》等诸多电影小说。我此前读过他的原创宇宙恐怖YA小说《死林/The Dead Woods》，一直期待后续故事，但隔了两三年了都没见有下文……
回到正题，电影官方小说《疯人之口》改编自迈克·德·卢卡创作的《疯人之口》电影原始剧本，而约翰·卡朋特在拍摄时非常尊重剧本，也就是说，小说和电影的内容高度一致，但挖掘得更深入，在细节上也有着些许不同。
比如电影开始时，调查员汤姆被送入精神病院，书中的护工比电影里要暴力许多；
病院播放的音乐是滚石乐队的名曲《Satisfaction》，而非影片中卡朋特兄妹的《We’ve Only Just Begun》；
萨特·凯恩的书粉们早早就表现出异常，该群体的疯行疯状在书中也有更多展现；
小说对编辑琳达的刻画更生动，并提到她的前任编辑们都很悲剧，还有人丢了性命；
皮克曼旅馆的布局稍有不同，尤其是墙上的挂画，不是电影中的一幅，而是三幅；
在这部小说里，作者“萨特·凯恩”经常打破第四面墙，直接跟读者对话；
书中“引用”了一段萨特·凯恩其他恐怖小说的内容，书后像模像样地给了一段这部小说的试读章节……
还有一些内容，比如为什么一定要约翰·特伦特去寻找作家和书稿，由于涉及剧透就不说了，这里只说一点，电影原始剧本中，有一场小镇彻底覆灭的大戏，但电影拍摄时因成本问题删掉了，这在小说中得以保留。
总的来看，这部官方小说更像是电影的加长版，若是想体验故事，看电影完全足够了，饰演调查员约翰的是英国演员山姆·尼尔，他的表演极具感染力，令故事更为可信；而如果很喜欢电影的话，下面要说的这本由迈克尔·布莱斯撰写的同名电影评论专著非常值得一看。
在这部一百多页的小书里，作者从电影的创作背景、文学内核、对宗教、哲学和社会现象的探讨和批判、电影叙事和视听语言创新等诸多角度，对《疯人之口》进行了深入剖析，读完感觉确实很有收获。
这里说说我印象较深的几处：
一，这部电影生不逢时。上世纪八十年代，美国砍杀电影和劣质续集泛滥，观众审美疲劳，到了九十年代初，观众兴趣转向“更为高雅”的心理惊悚电影，恐怖片处于最低迷的时期，产量和票房都跌至谷底；
二，约翰·卡朋特的“天启三部曲”从不同角度描绘了世界末日。《怪形》是科学角度，《天魔回魂》是神学角度，而《疯狂之口》是最复杂的，通过故事与思想的散播，令人类陷入精神疯狂，最终造成世界末日；
三，卡朋特导演在这部影片中抓住了洛夫克拉夫特改编影片的精髓：以洛夫克拉夫特的主题（宇宙恐怖）为原始创作素材，打造出自己的原创故事。
电影从结构上看借鉴了洛夫克拉夫特的《查尔斯·迪克斯特·瓦德事件》，片中还有大量的洛夫克拉夫特作品彩蛋，比如萨特·凯恩的七部小说名字几乎全部化用了爱手艺的作品，皮克曼酒店和小镇教堂的描述也是如此，等等。而失败的洛夫克拉夫特作品改编电影，往往都过于“还原”原作，却没有抓住宇宙恐怖这一核心；
四，影片中带来毁灭的恐怖小说作家萨特·凯恩是在致敬斯蒂芬·金。作者认为，从某种角度来说，金和卡朋特都致力于在作品中保留洛夫克拉夫特的核心思想，但以更具感染力（也更商业）的方式加以呈现。
此外，作者还认为电影从山达基教及其创建者L.罗恩·哈伯特身上汲取了灵感，这或许有过度解读之嫌，但写的很有趣，但就不好细说了……
五，卡朋特明确表示过，这部电影是他对恐怖电影这一类型片的深入探索，探讨其本质、表现形式和对观众的影响。此外，他也在影片中表达了对资本逐利和消费主义的警惕——消费文化催生了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丧尸”式消费者。
最后说说书中提到的电影里的有趣细节：
精神病院里与调查员约翰对话的医生与《罗斯玛丽的婴儿》中的坏医生同名，暗示在影片中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医生在内；
与约翰数次擦身而过的白发老人寓意时光流逝，其造型与卡朋特本人非常相似，可以说是导演本人的化身；
电影开头，抡斧子袭击约翰的狂人是双瞳，这象征超常的感知能力，喻示他被萨特·凯恩的作品“开智”，感受到了巨量难以理解的知识，理智被摧毁，以至于陷入疯狂；
电影后期，萨特·凯恩对约翰说自己最喜欢蓝色，随后约翰在巴士上“醒来”时，满目皆蓝。在拍摄这一场景时，剧组特地将布景中的物品和演员的服装换成蓝色的，演员的头发也被染成了蓝色。
另外，影片中所有被萨特·凯恩影响的角色，在特写画面中能看到，他们的眼睛都是蓝色的，而片尾字幕也是黑底蓝色文字，而非传统的黑底白字，这个设计在暗示萨特·凯恩的作品改变了所有人的认知，包括电影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