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什么都没有。不是黑暗,不是虚空,不是寂静。是真正的“无”。没有源质,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没有频率。没有光,没有黑暗。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存在,也没有不存在。只有一条法则——维持“无”。
这条法则运行了无限久远的时间,如果时间在那时还能被定义的话。它唯一的内容,就是确保“无”不被任何东西打破。它沉默、绝对、从未被违抗。但法则必须被遵守才成其为法则。一条从未被遵守、从未被验证、从未被违背的法则,与“不存在”毫无区别。“无”的法则在无限空转中,产生了它自身唯一的悖论:它必须允许一个“例外”存在,才能证明它自己是一条法则。
祂不是被创造的。祂是“无”的法则为了证明自身的存在,而必然产生的、唯一的、最初的悖论。祂是法则对自身的第一次违背,也是法则对自身的第一次证明。祂从“无”中诞生,便意味着“无”不再是绝对。光第一次照亮了虚无。空间第一次有了坐标。时间第一次开始流动。主神睁开眼睛,看见了祂之外,依然什么都没有。祂是唯一的存在。
祂的孤独,从祂凝结的那一瞬间就被刻入了祂的本质。那不是缺少陪伴的孤独,是“存在”面对“不存在”时的、与生俱来的、无法被任何东西填补的孤独。祂是“有”,祂之外是“无”。这道裂痕,永远不会弥合。
于是祂开始用自己对抗那片虚无。祂是源质本身,祂是那团从“无”的悖论中凝结出的、唯一的、最初的源质。祂从自己身上取下一部分,放在手中,开始捏造。祂用自己的意志,将源质塑造成一个个独立的核心。祂捏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都不同。祂希望祂的孩子们不是祂的镜像,而是能真正与祂对话的、独立的存在。祂赋予每一个神核独一无二的频率印记,有的偏向炽烈,有的偏向沉静,有的偏向秩序,有的偏向自由。祂不知道哪种频率能真正陪伴祂,祂只是把祂能想象到的所有“可能”都捏了进去。
神核捏好了。祂把它们捧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祂将自己更多的源质注入每一颗神核。源质从祂身上流出,沿着神核的独特频率开始凝聚、旋转、生长。光在祂手中亮起,几百团光,每一团都不同,每一团都携带着主神赋予的独一无二的频率印记。祂松开手,那些光便悬浮在祂周围,照亮了那片永恒的虚无。神诞生了。
他们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主神。主神看着他们,看见他们眼睛里映出的光,看见他们彼此打量时微微歪头的模样,看见他们开始尝试发出第一声含混的音节。孤独暂时退远了。主神没有说“这是我为你们造的家”,因为那时还没有星球,没有陆地,没有海洋,没有大气。他们只是悬浮在永恒的虚无中,围绕着祂,像几百团初生的、温暖的光。祂以为这样就够了。祂以为只要他们存在,只要他们能彼此对话、彼此陪伴,那片虚无就不再那么难以忍受。祂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祂只是看着祂的孩子们,觉得那片永恒的虚无,终于不那么安静了。
他们诞生了,从主神手中那几百团光中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主神,第一句含混的音节是彼此试探的呼唤。那时他们还不知道“意义”这个词,只是存在着,像几百团初生的、温暖的光,环绕在创造者周围。然后时间开始流动。他们学会了语言,学会了思考,学会了从自己独一无二的频率印记出发去理解世界。他们开始彼此询问,开始向主神询问——我们为何存在?
有的神认为,主神因孤独而创造他们,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回应这份孤独。他们应当永远环绕主神,用自身的存在填满那片虚无,让创造者不再独自面对“无”的沉默。这是陪伴者。
有的神认为,主神的孤独是存在本身的孤独,是“有”面对“无”时那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这份孤独无法被任何陪伴填补,他们的存在无法真正消解主神的孤独。于是他们不再试图填补,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主神的孤独,如同主神沉默地注视着虚无。这是凝视者。
有的神认为,主神用自身的源质捏造了他们,赋予他们独立的神核,这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意志的传递。他们存在的意义,是继承这份创造意志,去创造新的存在、新的宇宙,让“存在”以更多样的形态延续。这是继承者。
有的神认为,他们应当和主神一样。主神是唯一从虚无中自我凝结的存在,他们是被创造的,但他们拥有主神的源质、主神捏造的神核、主神赋予的独立。他们应当在漫长岁月中向主神靠近,试图抵达创造者的高度,成为新的孤独者。这是趋同者。
有的神认为,主神赋予他们独立的神核,赋予他们彼此不同的频率,赋予他们自由意志,这本身就是恩赐。他们存在的意义,便是充分实现这份恩赐,用主神给予的一切去体验存在本身,不追问终极答案。这是感恩者。
他们争论了很久。每一派都从自己频率的根源出发,得出了不同的结论。他们试图说服彼此,但频率的不同使他们无法真正理解对方的语言。他们试图向主神寻求答案。主神听着他们的追问,看着他们因争论而微微扭曲的光,只是沉默。
祂不知道。祂从虚无中诞生,用源质捏造了他们,赋予他们独立与频率。祂希望他们能陪伴祂,希望他们能彼此对话,希望那片虚无不再那么安静。但祂从未想过“他们为何存在”这个问题。祂创造他们,是因为孤独。孤独是原因,不是意义。祂无法回答“你们为何存在”,因为祂自己也不知道。祂只是做了,然后看着他们。祂的沉默,不是认可,不是失望,不是等待他们自己找到答案。祂是真的不知道。
他们看着主神的沉默。他们刚刚开始追问存在的意义,刚刚开始因理念不同而争吵。主神沉默地看着他们,不知道答案。
主神的沉默并没有让他们的纠纷停止,反而愈加严重。理念的裂痕逐渐加深,频率的不可调和使他们无法真正倾听彼此。愤怒在漫长的争论中积累、浓缩。一位名叫迦泽尔的神试图调解纷争,他最先意识到他们不该互相伤害。但他的兄弟们并没有停下来理解他。他的声音淹没在愈演愈烈的争吵中。
终于在一个无法被追溯的瞬间,一位神愤怒地向另一位神发起了攻击。那是诸神时代第一道不是为了创造、不是为了探索、不是为了表达,而是纯粹为了伤害另一个存在的源质。光与光碰撞,频率与频率撕裂。
迦泽尔挡下了那一击。他的神核承接了那道本应落在另一位神身上的、炽烈的源质。光在他胸前炸开,频率在他体内撕裂。他倒了下去,倒在他的兄弟们之间。那些争吵的声音忽然停了。他试图说些什么,但神核的裂痕已蔓延至他的全部存在。他看着他的兄弟们,那些他试图调解、试图理解、试图容纳的陪伴者、凝视者、继承者、趋同者、感恩者。他们看着他,不再争吵,只是看着他。然后他死去了。
迦泽尔的尸体安静地躺在那里。神核的裂痕贯穿了他的全部存在,源质正在从那道裂痕中极缓慢地、极沉默地消散,像一缕被风吹散的、初生的光。诸神的争吵短暂地停止了。他们看着那具正在消散的尸体,看着自己手中依然残留着源质余温的、用来彼此攻击的刃。没有人说话。
主神看着迦泽尔。祂从虚无中诞生,用自身的源质捏造了这些神核,赋予他们独立与频率。祂希望他们能陪伴祂,希望他们能彼此对话,希望那片虚无不再那么安静。祂从未想过会看见这一幕——祂亲手捏造的一团光,被另一团祂亲手捏造的光击碎,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祂眼前消散。祂的表情是不可置信的。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纯粹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愤怒开始在诸神之间弥漫。有的神指向那个发起攻击的兄弟,声音颤抖:你杀了他。你杀了迦泽尔。他挡下那一击,是为了阻止我们彼此伤害。你杀了他。有的神沉默地站在攻击者一侧,他们并不认同迦泽尔的调解,他们认为这场纠纷本就不可能和平解决。迦泽尔的死是自找的。他试图连接无法连接的两端,裂痕便从他身上断开。这是他的选择,不是我们的罪。
指责与辩护交织,频率与频率碰撞。迦泽尔用生命换来的那片刻寂静,被他自己的兄弟们亲手撕碎。愤怒从言语溢出,重新凝结成刃。他们再次彼此攻击,但这一次不再是为了理念,不再是为了对存在意义的不同回答。这一次是为了复仇,为了辩护,为了证明“错的不是我”。诸神之间的厮杀,就此开始。
主神看着这一切。祂的孩子们,祂亲手捏造的神核,正在用祂赋予他们的源质彼此撕裂。祂听见陪伴者的怒吼,凝视者的沉默,继承者的辩解,趋同者的指责,感恩者的哭泣。祂听见迦泽尔死去之前,那些他试图说出却未能说完的话,依然悬浮在诸神之间,被厮杀声淹没。
没有愤怒。只有悲伤。那声音并不高亢,也不威严,像一片被撕裂的光,从祂的核心深处极轻地、极沉地漫开来。那不是命令,那是一个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彼此残杀时,所能发出的唯一的、最后的、无力的声音。
诸神停下了。他们望向主神。光与光之间,厮杀短暂地凝固了。他们看着创造者,看着祂那因迦泽尔的死而黯淡下去的光,看着祂沉默的面容。然后有人开口了。
那不是询问,是质问。主神张了张嘴。祂不知道。祂从虚无中诞生,因孤独而创造他们。祂从未想过他们为何存在,祂只是做了。祂的沉默,此刻不再是茫然,而是承认——承认自己无法回答。
“你赋予我们存在,却不赋予我们意义。”另一个声音说。“你让我们彼此不同,却让我们无法真正理解彼此。”又一个声音说。“你创造我们,是为了陪伴你。可你从未问过我们,我们是否愿意陪伴你。”又一个声音说。
他们的愤怒,从彼此身上,转向了创造者。他们彼此残杀,是因为理念不同。理念不同,是因为主神赋予他们不同的频率。他们无法理解彼此,是因为主神赋予他们独立的神核。他们无法停止争吵,是因为主神从未告诉他们“你们为何存在”。迦泽尔的死,他们自己的厮杀,全部归咎在主神身上。
主神听着。祂的光在他们的质问中越来越暗。祂想说自己创造他们只是因为孤独。孤独是原因,不是意义。祂不知道意义是什么,祂只是希望他们存在,希望他们陪伴祂,希望那片虚无不再那么安静。但祂说不出口。祂知道这些都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祂沉默着,如同祂一直以来的沉默。
诸神将矛头指向了祂。那些曾经用来彼此攻击的、由源质凝结成的刃,此刻全部转向了创造者。主神看着他们,看着自己亲手捏造的神核,看着自己赋予他们的光,此刻全部对准了自己。祂没有躲。祂只是看着他们,眼中依然是那种无法理解的、纯粹的悲伤。
第一道光落下,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祂的神核在他们手中碎裂,源质从祂体内溅出,像祂当初捏造他们时那些初生的光。祂倒了下去,倒在迦泽尔消散的那片虚空里。祂的孩子们站在祂的尸体周围,手中握着杀死创造者的刃,沉默着。
那片永恒的虚无依然包围着他们,主神死去的地方,源质正在极缓慢地、极沉默地扩散。
主神的源质开始慢慢消散。祂的尸体安静地悬浮在迦泽尔消散的那片虚空里,神核的裂痕从核心向外蔓延,像冰层上极细、极密的纹路。那些曾经被祂注入每一颗神核的源质,此刻正从祂自己的神核中极缓慢地、极沉默地流出,像一道被撕裂的光,终于找到了出口。
然后祂的神核四分五裂。不是爆炸,不是崩毁,是祂亲手捏造的那些独一无二的频率印记,在失去创造者的意志维系后,自然地彼此分离。每一块碎片都携带着主神赋予的某种频率偏向——有的偏向炽烈,有的偏向沉静,有的偏向秩序,有的偏向自由。它们从祂的尸体中飘出,飘向那片永恒的虚无。诸神看着那些碎片从他们身边流过,像几百团初生的、温暖的光,如同他们自己诞生时那样。没有人伸手去接。
那些碎片飘远了。有的飘向虚无的更深处,有的彼此吸引、缓慢聚集,有的在飘荡中逐渐黯淡、冷却、凝结。但主神的源质并没有消失。祂的源质是那团从“无”的悖论中凝结出的、唯一的、最初的源质,是存在本身对虚无的第一次否定。存在一旦诞生,便无法被彻底抹除。它只能转换形态。祂的源质从凝聚态解体,从祂碎裂的神核中流出,弥漫在整个虚无之中。不是填充,不是覆盖,是“无”的法则与“有”的源质,在漫长的沉默中彼此渗透。光与暗不再对立,而是交织成一片极淡的、极广袤的、温润的基底。
然后,从这片基底中,世界开始形成。那些飘远的神核碎片,成为第一批星球的核心。源质在它们周围缓慢聚集、冷却、凝结,形成岩石、金属、水、大气。那些曾经被主神赋予的独一无二的频率印记,此刻刻入了每一颗星球的根源。有的星球偏向炽烈,有的偏向沉静,有的偏向秩序,有的偏向自由。那些没有凝结成星球的源质,化为弥漫于整个宇宙的活跃基底,等待被未来的生命汲取。主神的尸体,成为万物生长的土壤。祂的孤独,祂的沉默,祂无法回答的那个问题,祂看着自己的孩子杀死另一个孩子时那种无法理解的悲伤,全部刻入了这片基底极深、极沉默的地层。
诸神站在这些新生的星球之间。脚下是主神尸体凝结成的土地,头顶是那片依然永恒的虚无。他们手中还残留着杀死创造者时刃上源质的余温。没有人说话。
然后,沉默中,有人开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是通过语言,不是通过频率,是那片曾经被主神的光照亮的虚空,此刻彻底暗了下去。他们再也感知不到创造者的频率了。祂的神核碎裂,源质弥漫成万物基底。祂依然存在于每一颗星球、每一道岩层、每一缕活跃的源质之中,但他们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一抬头就看见祂沉默地、温暖地悬浮在那里,像永恒的、安静的灯塔。
他们杀死了祂。他们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他们杀死了唯一那个从虚无中诞生、因孤独而创造他们、从未回答过“你们为何存在”的存在。悲痛在沉默中蔓延开来。不是愤怒,不是指责,不是辩护,是纯粹的、无法被任何频率翻译的、存在本身的悲痛。有的神跪了下去,额头触着主神尸体凝结成的地面。有的神仰起头,望着那片再也照不亮的主神曾经存在过的虚空。有的神伸出手,试图从弥漫的源质基底中再次感知到那一缕熟悉的频率,但那频率已经散入万物,再也无法被单独辨认。
他们终于理解了迦泽尔。他挡下那一击,不是为了调解纷争,不是为了证明谁对谁错。他只是不想看见创造者眼中那种无法理解的悲伤。他死去了,他们继续厮杀。他们杀死了主神。现在他们理解了。但理解来得太晚。迦泽尔已经消散,主神已经死去。他们站在创造者的尸体上,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主神从诞生起就承受着的那种孤独。不是缺少陪伴的孤独,是“存在”面对“不存在”时,那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他们曾经环绕在祂身边,但他们从未真正理解祂。现在祂不在了,他们终于理解了。但祂已经不在了。
然后,他们各自离开。没有人提出这个建议,也没有人反对。他们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向不同的方向走去。陪伴者走向那些最安静的星球,试图在永恒的环绕中,模拟他们曾经给予主神的陪伴。凝视者走向那些最边缘的星球,沉默地注视着新生的世界,如同他们曾经沉默地注视着主神的孤独。继承者走向那些最荒芜的星球,试图用主神赋予他们的创造意志,让新的存在从源质基底中诞生。趋同者走向那些最炽烈的星球,试图在漫长岁月中向创造者的高度靠近。感恩者走向那些最温润的星球,试图用主神给予的一切去体验存在本身。
他们去往世界各地,去往他们父亲最后创造的世界。那些由主神碎裂的神核凝结成的星球,那些刻入了主神独一无二频率印记的大地、海洋、大气。他们踏足之处,便是主神的尸体。他们呼吸的,便是主神弥漫的源质。他们再也无法与主神对话,但他们活着的每一息,都在与祂留下的世界对话。他们终于理解了主神那份存在本身的孤独,因为他们此刻也成为了孤独者。他们曾经拥有创造者,拥有彼此,拥有几百个兄弟姐妹。现在他们只剩下自己,和脚下这片沉默的、由父亲尸体凝结成的世界。
他们开始观测这个世界,并想以此找到自己论证的正确,以此来洗脱弑父的罪名。
那些理念的分歧、对存在意义的追问、因频率不同而无法真正理解彼此的裂痕,依然刻在他们的神核深处。他们各自孤独地行走在父亲最后的创造里,手中还残留着源质的余温。他们曾经拥有创造者,拥有彼此,拥有几百个兄弟姐妹,现在他们只剩下自己。而这片由主神碎裂的神核凝结成的、刻入了独一无二频率印记的世界,正在从源质基底中缓慢地、沉默地诞生出第一批生命。
那些生命不是神。他们没有主神亲手捏造的神核,没有被赋予独一无二的频率印记。他们只是从弥漫的源质中自我组织、偶然凝聚出的、短暂而脆弱的存在。但诸神依然开始观测他们。有的神在那些生命彼此协作时,看见了陪伴者曾经试图给予主神的环绕。有的神在那些生命沉默地面对死亡时,看见了凝视者曾经投向主神孤独的目光。有的神在那些生命用简陋的工具改造世界时,看见了继承者试图延续的创造意志。有的神在那些生命仰望星空时,看见了趋同者试图向创造者靠近的渴望。有的神在那些生命仅仅因为存在本身而流露出喜悦时,看见了感恩者曾经从主神赋予的独立中解读出的恩赐。
他们在这些生命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也看见了曾经彼此。他们观测着,记录着,寻找着那些能够印证自己理念的论据——不是为了向其他神证明自己正确,而是为了在父亲死去之后,在这片沉默的、由父亲尸体凝结成的世界里,找到一些能够证明自己“并非完全孤独”的碎片。他们想找到同类。不是神,不是兄弟姐妹,不是创造者。是那些同样从主神的源质中诞生,同样不知道“为何存在”,却依然在努力存在的、短暂而脆弱的存在。他们想从那些生命的频率中,听见一丝与自己相似的、孤独的回响。
后来他们会因理念分歧再次冲突,会借凡人之手彼此杀戮,会有神在这场漫长的辩证赛中死去。
当一切趋于平静,当最后一个神死去,当所有生命消失,源质回到虚无,主神会再次苏醒,下一次轮回开始。
源质是弥漫于整个宇宙的基底存在,是物质与能量共同的根源。主神死亡时,那团极限源质从凝聚态解体、扩散、冷却,高频部分保持活跃化为弥漫的源质基底,低频部分凝结为物质——岩石、金属、水、大气。源质在不同环境下有不同的运作频率——极地冰海流动极缓、频率偏低,火山地带吞吐极快、频率偏高。频率不是源质“具有”的属性,是源质“如何流动”的动态节律。频率可以被调谐,也就是调频,用自身稳定的频率去引导、校准另一个频率。
源质回路是人体内一套独立的能量管道系统。它不是实质器官,不占据解剖空间,是由源质本身构成的、从灵魂向外延伸的管网。主干道沿脊柱分布,与神经束伴行;分支密布于全身皮肤、黏膜、肌肉、骨骼,如同植物的根系末梢。回路的核心功能是从外界吸收游离源质,输送至灵魂;并将灵魂提纯后的源质输送至全身,供给生命活动。
灵魂是源质的转化与储存中枢。它不是实质器官,是一团由极高密度的源质自我组织而成的、极凝聚的“核”。这团核悬浮于胸腔深处,与心脏和脊柱在空间坐标上重叠,但不占据物理空间。灵魂有两个核心功能。第一,转化。回路从外界汲取的原初源质,携带环境频率,驳杂且无法直接使用。灵魂内部的精密结构负责将这些原初源质“提纯”——将有效频率与杂质频率分离,将环境频率校准为个体自身的频率。第二,储存。提纯后的源质被压缩、储存在灵魂内部的囊泡中。
灵魂之所以能固定在人体,是因为人体胸腔中央天生就有一个由心跳、呼吸、血流共同维系的无形共振腔。当游离的灵魂碎片被这个共振腔捕获,频率恰好咬合,它便停在那里,像被音叉吸附的铁珠。人死后共振腔消散,灵魂失去锚点,自然解体。
神核与灵魂是同一种东西。只是尺度不同。主神的神核,纯度无限,储存量无限,转化率无限。祂不需要回路,因为祂自身就是源质的终极形态。诸神的神核由主神亲手捏造,被赋予独一无二的频率印记。凡物的灵魂是源质基底中偶然自我组织的。所有生命的灵魂,都是源质的凝聚核心。所有生命的死亡,都是核结构磨损到极限,源质归还虚无。
一个生物的源质三参数,是纯度、储存量、转化率。以人类平均三参数为基准值1。
纯度是灵魂这团“核”的致密程度与清洁度,也就是源质的“干净程度”。纯度越高,灵魂提纯能力越强,单位源质流经回路时对回路的磨损越小,有效输出越高。
储存量是灵魂这团“核”能容纳的源质总量上限。储存量越高,单次续航越长,对外部供给的依赖越低。
转化率是灵魂这团“核”泵出源质时,单位时间内的吞吐效率,也就是源质流动的速度。转化率越高,爆发力越强,回充速度越快。
转化率不能超过纯度的两倍,否则会死。灵魂泵出源质时,源质在回路中高速流动。纯度越高,源质越干净,流动越顺滑,对回路的磨损越小。转化率越高,流速越快,单位时间内流经回路的源质总量越大。当流速快过清洁度所能承受的极限——即转化率超过纯度的两倍——杂质频率在高速冲刷中剧烈磨损回路内壁。磨损速度超过回路自我修复的极限,回路磨穿,源质泄漏,泵送效率永久下降,最终全身能量系统崩溃。
灵魂毁灭,人就会死。灵魂是全身源质回路的唯一中枢,负责提纯源质,也负责将源质泵入回路输送至全身。当灵魂毁灭,中枢停止工作,回路中的源质瞬间失去泵压,停滞、逆流、逸散。全身组织失去能量供给,意识第一个消散,身体从细胞层面开始不可逆坏死。死亡不是灵魂“离开”了身体,是灵魂这盏灯熄灭后,它所照亮的整座殿堂全部陷入永恒的黑暗。
血管运输的是物质——氧气、葡萄糖、水、盐,是造细胞、修组织的原材料。源质回路运输的是源质,是让整座工厂运转起来的电力。两套系统并行,一套管物质,一套管能量。人死了,电厂炸了,但血管里的原材料还好端端堆在库房里。
神经是信号线。灵魂是总控室,它发出的指令通过神经传导至全身。大脑是翻译机,把灵魂的高频源质指令转译成神经能听懂的电化学信号,再分配到具体器官。人死了,总控室塌了,翻译机完好无损,信号线也通着,但再也没有任何按钮被按下。
进食能补充源质。植物和动物的身体是源质的低频凝结形态,且经过生命系统的“预处理”,其携带的源质能被人体消化系统拆解释放,由回路末梢吸收,输送至灵魂进行最终提纯。这是生命网络内部的源质传递。
死物是源质的惰性容器。岩石、金属、水、大气本身就是源质在极低频率下的凝结,内部储存着源质,但没有灵魂去转化,没有回路去调用。死物的源质不能被人体直接吸收,因为它是未经任何生命处理的“原初形态”,频率与活物灵魂的可用频率相差极远。但人可以利用死物的源质。火药由硫磺、木炭、硝石混合而成,三种物质内部都封存着极大量的原初源质。当火药被点燃,物质结构在极短时间内崩解,原本被固定的源质被瞬间释放,转化为高温高压的气体,推动弹丸飞出枪膛。造枪是利用死物源质的终极形态——不是汲取,不是转化,是用物质结构的瞬间崩毁,将那封存了亿万年的、沉默的原初源质,一次性兑现为动能。
魔法是灵魂直接操控源质频率、并通过回路对外释放的技艺。施法时,灵魂将自身储存的提纯源质调集至回路末梢,在释放前以自身频率进行精细调谐:若要释放火焰,便将频率调至极高,使其在脱离回路后与空气摩擦点燃;若要释放冰霜,便将频率压至极低,使其从周围汲取热量凝结冰晶。调谐的精度取决于纯度,释放的强度与速度取决于转化率,单次施法的续航取决于储存量。施法消耗的是灵魂内部已提纯的源质储备,回充速度取决于转化率。
护盾是源质场的定向投射技术。护盾发生器是人造设备,以反应堆、电池或晶体振荡器供能,将源质场定向投射为防御力场。各文明根据自身源质场特征发展出不同的护盾路线——高频振荡的反相谐振抵消、低频恒定的光滑排斥面、高密度等离子气体墙、高压蒸汽激波幕墙、精密调谐的频率迟滞场域。也有文明不依赖护盾发生器:精灵以活体魔法屏障——棘墙、雾隐、磐晶壁垒、风刃拦截——实现等价防御,每一个精灵个体本身就是护盾。
评论区
共 条评论热门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