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命运战斗的三角恋——《蘑菇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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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含完全剧透，这部作品虽然未到真正的结局，但个人认为被剧透会很影响观看体验，还请注意。
在我看过的动画里，明知恋爱是主要情节还去看的并不多，大多都是开始看了之后才发现恋爱占大头，比如说《记忆缝线》，或是这部我首个看完的一月新番——《蘑菇魔女(以下简称<蘑菇>)》。
可以看《蘑菇魔女》吗？
除去网飞出资所以一下放出全集的《棱镜恋曲》，《蘑菇》是我关注的一月番里最早完结的，大概是因为首周播放时直接放了两集所以更新更快吧，这两集正好可以看作一个单元回，能让观众了解到一些基础的设定和故事的调调，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这一点才这样安排剧情进度。
《蘑菇》是一部漫改作品，原作2019年起至今仍在连载(国内找到的汉化资源似乎已经追不上动画进度了，日文版已经发行了7卷，相比之下似乎更快)，实体单行本由白泉社发行，这季度的《现在的多闻君是哪一面》原作同样刊载在白泉社的杂志上，这家公司的历史我就不多说了，稍微查一查都是相当辉煌。《蘑菇》的作者是樋口橘，正儿八经的老资历作者，1976年出生，最出名的作品是同样在白泉社连载、2013年完结且同样被动画化的《爱丽丝学园》(据说这位作者有挖坑不填的习惯...)。这位在漫画业界创作了几十年的作者在画风上保留着多年前少女漫画的味道，但又适当地融合了更现代的风格，这种呈现效果比较看读者个人的偏好，很难一概而论，而动画也一定程度上保留了这种风味，但这种线条简约又接近老式少女漫画的人物形象设计偶尔会导致看起来比较奇怪，比如第五集这个远景画面里的露娜看起来有点潦草了，尤其是在前景这么精致的猫之魔女的对比之下。

   
    
  
   
    
  
   
    
  

这部动画是两家公司联合制作的，TYPHOON GRAPHICS曾制作过一部我很喜欢的泡面番《埃及神明的日常》，此外还有《终究与你相恋》这部有些名气的作品，《魔导具师妲莉娅永不妥协》也是我一直想看但还没补的，很巧，这部动画和《蘑菇》的监督都是久保洋祐，这位担任监督的作品我只能查到三部，两部都是我想看的；Qzil.la虽然是没什么名气的公司，但即将推出的《只狼 影逝二度》衍生动画似乎就交给了这家公司，声称将会以无AI参与作画的纯手绘进行制作，不过我个人作为一名观众，对于AI参与动画制作还是持比较开放的态度，只要运用得当就好，不必当成洪水猛兽。
当然，现在这个时代，动画制作几乎离不开外包，从ED画面来看，这部动画也有中韩动画公司参与，我又认识了以前没见过的国内动画公司，不过也有熟人，甚至某一集的第一第二原画和动画检查几乎完全被外包公司揽下，但依靠特殊的画风，总体质量也没太低于我的预期，虽然这动画的经费不足到后面疑似是越来越明显了。
在暂且不剧透的情况下，对于剧情基调，我只能说是在这画风之下深藏不露......
正片之前，或者已是正片
注：以下绝大部分均为个人观点，可能过度解读，还请注意。
这部动画的OP和ED是有点设计在的，这点直到最后一集把两个画面同屏播放我才看出来。只看ED是能看出来有叙事的，只看OP只觉得是黑乎乎一片，不知在搞什么，然而两个放在一起就能发现，OP和ED其实分别是女主露娜和男主利赛视角下的同一个场景。在不断吸收世间污浊、一直被世人流言蜚语包围的黑魔女露娜眼里，虽然她一直努力保持积极乐观，但满是恶念和负面情绪的客观世界也许就是漆黑的，意外来到他身边的利赛就是那团微弱但不消散的光亮；而对于有着白魔女血脉却背负着灭世诅咒的王族后裔利赛来说，虽然在血脉加持下，自然世界的生灵都是他的朋友，但这样纯白美好的世界容不下他，只有被人唾弃的黑魔女露娜愿意接纳他，然而在这个白魔女对王室施加影响力、打压黑魔女的世道下，与世无争又内向的露娜会越来越危险，但更重要的原因，也许是露娜不能接触其他正常生物而必须让利赛远离自己，且为了让利赛学会黑魔法以逆转被诅咒的命运，她必须狠心磨炼利赛，然而露娜无法掩饰的温柔又总会流露出来，让利赛觉得露娜总是忽远忽近。
然而对应两种视角的OP和ED曲却没按画面走，这首由ロス创作并演唱的OP《魔法使いの日記》的歌词基本是从利赛角度出发的。
“あの日 星が落ちたから/綺麗な花の名を知れた(那天，星星从天上落下/才知晓那美丽花朵之名)”对应利赛被暗箭所伤之后从山崖跌落然后认识了露娜的情节；
“寄る辺ないこの世界で/抱きしめてくれたから(在这个无依无靠的世界里/将我紧紧拥在怀里)”是利赛对露娜的印象，也对应露娜面对黑魔法师议会的众人时坚定要留下利赛、让他反抗命运的桥段；
“恋の旋律を歌う/春の精が微笑むまで(我要高唱恋的旋律/直至春日精灵露出微笑)”是利赛对露娜爱意的体现，同时也是“白魔法师可以通过包括但不限于颜值、歌声、仪态等方式展现魅力以吸引自然精灵签订契约作为魔力来源”这一设定的化用；
“何度でも芽吹いて/また困らせてしまうだろう(不论多少次都会萌芽而出/或许这样会再次让你感到困扰)”同样是既表达了利赛毫不动摇的爱，也同时化用了两个设定，一是露娜为了让利赛压制诅咒，会用各种方式抹去他不快乐的记忆，但就像最后一集利赛的内心独白一样，“我一定会一次又一次地爱上你”，二是黑白两种魔法师对于同一事物相反的态度，对于需要展现魅力的白魔法师，强烈的爱意能增强魅力，也就能增强法力，但对于魔力直接来自客观世界本身的黑魔法师，强烈的情感是致命毒药，所以利赛的爱注定没有结果；
“白紙の海に鎮める/儚い傘を見届けて(我看着在白纸之海中/沉没的虚幻之伞)”指的是露娜因皮肤有毒而不能接触大多数物品，只能通过阅读和绘画来了解、记录世界，“虚幻的雨伞”指的就是露娜的蘑菇。很有趣的是，根据旋律来看，这一句对应着“あの日 星が落ちたから/綺麗な花の名を知れた”，也就是说歌曲的第二段已经开始了，OP并不是简单截取了完整一段，间奏的部分用来出动画标题了；
“運命に目隠しをして/お茶会(遮起命运的眼睛不让它看见/赴一场茶会)”隐隐有同时指露娜和利赛的感觉，露娜和利赛都是背负诅咒的人，但露娜苦练魔法，成功“遮住命运的眼睛”，而“茶会”是化用了猫之魔女当年与露娜相识的故事，彼时的露娜比现在更社恐，所以“与别人举行茶会”是她最想做的事情之一。现在露娜要帮助利赛逆转命运，而利赛对于露娜的爱无法违背两人身份带来的命运殊途，他在心底里也想要“遮住命运的眼睛”。在我看来是利用刚才放出“蘑菇魔女”标题点出“这两句歌词不只是在说利赛”这件事。完整OP作为最后一集的ED放出；相对应的，原本未放出的ED第二部分成为了最后一集的OP。
那么按照规律，ED的歌是露娜视角吗？我不这么认为。这首由Ms.OOJA演唱并参与创作、与经典动画《妖狐×僕SS》ED同名的《君は》依然是利赛的视角。从国内音乐平台上搜到的版本与动画实际使用的版本是不同的，动画版修改了少量词曲，正是这些部分更能说明这首歌是利赛视角。第一段副歌原本是“Ah 君は春 ah 太陽 ah 花束(你是春天 你是太阳 你是花束)”，动画版改成了由第二段副歌缩减成的“Ah 君は夢 ah 星空 ah 君は愛(你是梦 你是星空 你就是爱本身)”，被缩减的副歌里还有“名前を呼んで 名前を呼んで(请呼唤我的名字 请呼唤我的名字)”一句，这就要提到《蘑菇》这部作品的设定之一：白魔法师的真名不能被不信任的人呼唤，否则会有性命之危。利赛在被露娜救下并醒来之后就把真名“利赛尔”不小心告知了露娜，而之后发生的事也证明露娜和她的朋友们都值得信赖。也可见这首歌是以利赛视角展开的。
都是OP和ED信息量巨大，女主CV都是白石晴香，不禁想起《九龙大众浪漫》来了。
所剩无几的正片
南无三！这是何等的黑暗...
从古至今，“以貌取人”是从未断绝的现象，我在看《蘑菇》的时候同样犯了这个毛病。初看到这个画风和大量旁白辅助讲述的设计时，我以为这是部轻松的治愈系作品，但随着剧情的推进和设定的展开，我感觉好像有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准备刀我一下。
在这个世界观里，任何负面的东西，无论是真实的污染还是负面情绪，都是“毒”，当毒达到一定浓度时就会影响正常生活，甚至影响人的心智、危害自然环境，黑魔法师就是默默解决毒污染的人。不过由于皇室世代与白魔法师通婚以保留血脉，白魔法师与权力深度绑定，趁机党同伐异，打压黑魔法师，前面提到的猫之魔女就是因潜入宫殿救一只猫而被抓，随后在广场上被公开处刑；第十集开头孩子们玩游戏时的童谣正是如何折磨和处刑黑魔法师，配上血红的画面真是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黑魔法师并非都像白魔法师那样依靠天资，黑魔法师都依照明确的分工进行净化任务，有的负责收集情报，有的负责驱散或吸收毒物，再交由火之魔法师和石之魔法师等专业的毒物处理专家作为最后一环。就像上一部分所说，露娜作为曾背负诅咒、随时可能变成灭国毒物的“诅咒之子”，依靠努力和善良的心逆转了命运，把诅咒变成了力量，所以露娜能独自完成毒物的吸收和消解。露娜居住的森林曾被称为“黑森林”，因为森林里遍地都是被剧毒影响的动植物。而露娜来到这里之后，用了漫长到无以计数的时间，用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吸收剧毒，让森林恢复了纯净苍翠。然而这一切都不被附近镇上的居民理解，他们只看到露娜每走一步，身后就长出剧毒的蘑菇；只知道露娜直接接触的人全都毒发昏迷，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露娜吸收了城镇的毒，而能长出这么多毒菇正是因为这座城镇并不干净。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第一集，露娜用自己熬的药偷偷到镇上的药店卖钱之后(露娜很喜欢且擅长制药，镇民用的很多特效药其实就来自他们看不起的黑魔女露娜)去伪装成人类经营书店的半精灵那里买书的情节。这位半精灵伪装成人类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但能力超群的露娜能看到他伪装之下绝美的容貌，当时我一度以为他会是男主。之后露娜掏钱买书的时候，钱币上长出了小蘑菇，按照书店老板的说法，“钱是最容易沾染恶意的东西了，会发生这种情况也很正常”。但在露娜走了之后，他会用消毒液反复擦拭露娜碰过的东西，而且他对毒非常敏感，之后露娜因为照顾利赛而长期不出森林导致城镇的毒难以抑制的时候，老板还写信请求露娜再到镇上走走。露娜知道这一切，但至少老板在表面上对她很好，所以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温情之后是实际黑暗，完全意想不到。
无人受伤的三角恋？
作为少女漫画，恋爱依旧是很有优先级的可选主题。而像《蘑菇》里的这种恋爱，我在所有媒介形式的作品里还是头一次见。
前面说过，动画的前两集是作为首日放送时一起播出来的小单元，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两集描述了露娜从开始到结束的一次恋爱。
露娜在进城的时候见到了正在与女友调情的少年“亨利”，由于他有白魔法师血脉，所以颜值出众，甚至身边真的会闪闪发光。露娜喜欢看言情小说，但她的黑魔法师身份注定她不能与人相恋，所以热爱绘画的露娜也会用画笔来描绘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然而晚上回家画画的时候，画中的亨利竟然活了过来，与露娜一同在月光下起舞。
过了几天，露娜再到镇上时听说亨利病倒了，像是被抽干了灵魂，女友因此弃他而去。此时露娜才知道自己无意中真的吸引了亨利的灵魂，于是立刻掏出画送走了灵魂，亨利变回了神采奕奕的样子，始乱终弃的女友又来求复合，就连其他女人也重新围上来讨好他。可亨利始终觉得有另一个女孩曾陪着自己舞蹈，直到他瞥见了在角落里的露娜，他执意要追上去，但还是被露娜甩开，她知道自己不能奢望真正的爱情，只会让彼此都受伤。
不过亨利依旧坚持通过露娜的画主动与她约会，这是因为露娜强大的黑魔法能力带着强烈的意愿，与带有白魔法师血脉的亨利的灵魂发生共鸣，两人才得以用这样的方式相见。但一段时间之后，亨利又大病不起了，在露娜的好友——乌鸦“克劳”(疑似暗恋露娜)的提醒下，露娜才知道亨利依旧在透支自己的生命。露娜只能通过画来到亨利的床边，把亨利对自己的爱变成蘑菇再摘掉，而露娜吸收对应的情感时也会抹去相关的记忆，所以两人那些共同起舞的夜晚也从亨利的脑中消失，这段恋情就这样被迫结束了。
露娜也许从未想过，她在几年后还能见到亨利。最后几集露娜带着利赛来到镇上时被白魔法师撞见，而白魔法师身后的跟班就是亨利。露娜被捆住之后，亨利在押解她的路上悄悄释放了她，他当然不记得露娜，只是像往常一样放走自己觉得并不该押进牢房的犯人。然而由于前来驱除毒物的风之黑魔法师的误会以及追兵到来，露娜又因为心中复苏的爱意而魔力受限，所以因驱除变异毒物而筋疲力尽的风之魔法师带着露娜、亨利、克劳、利赛传送到了克劳的主人——鸟之黑魔法师的房间。鸟之魔法师同时有白魔法师和黑魔法师的血脉，一直在城里帮助黑魔法师打掩护，而亨利一直在暗地里帮助鸟之魔法师。
当然，这种多年也不消散的爱意，利赛是看得出来的。利赛自从被露娜捡到并吸收了体内巨量的恶意之毒以后，身体就从少年变成了小孩子。虽然身体是小孩子，但头脑...也算不上是大人，为了防止他体内负面情绪积累导致诅咒成真，露娜通过让利赛在特殊的纸上写日记的形式吸收并化解他的负面情绪，但就像前面提到的，抹去情绪也会带走一部分记忆，所以利赛的记忆总是不连贯，甚至因为不断失去负面情绪，体型越来越像小孩子，有时候一觉醒来衣服就不合身了。但对比自己偷偷写在普通纸上的日记，利赛也逐渐明白了一些事。
利赛对露娜的爱持续了很久，这种情感与每天繁忙的修行生活混在一起，让他幸福又纠结。直到最后与看似玩世不恭实际也有过暗恋但又放手、将小爱变成对人类的大爱的风之魔法师长谈之后，利赛才真正释怀。他并没有放弃，他要保留这份情感作为自己白魔法师血脉的能力根源，同时也继续学习黑魔法，成长为能保护露娜的强大法师，就算记忆会被保护性地抹去，他也不会在意，因为他对露娜的爱不是删除记忆就能消失的，“无论记忆倒带多少次，我也会一直在不能与任何人相恋的魔女小姐身边，慢慢长大成人”，就像OP第二段的歌词“我唱着爱的旋律/直到冬之精灵也脸红/无论消逝多少次/(这情感)会再度复苏”。
亨利失去了记忆，露娜收住了思念，利赛坚守着信念，在这三角恋之中，似乎没有人受伤，大家在总体上来说都是幸福的。当然，莫名其妙自动担任起利赛严父角色的克劳就不好说了...
最后...
我现在几乎接受不了Bad Ending的文艺作品，但《蘑菇》让我没法确定这到底算不算BE。从动画最后一集利赛的超长独白来说，感觉这动画暂时没打算出第二季了，那段话的总结感太强了。看介绍说“王权斗争”是原作里重要的组成部分，不知动画是不是没打算到那，还是仅用利赛对童年的那段回忆就一笔带过了，又或者是原作也没涉及太多，我其实对这还是有点感兴趣的。
动画里关于“被吸收毒之后会变小”的设定还挺有趣，最初利赛是在被露娜治疗的兔子身上发现这点的，后来在自己身上也得到验证。这是不是作者想说“没有痛苦就不能真正成为大人”呢？利赛最后凭借自己的意志，决定不在“保留负面情绪会成为怪物”和“消除负面记忆会忘记露娜”之间做选择，而是既要保留负面记忆又要努力让自己免于成为怪物，不让自己几乎失控的爱意毒害露娜，但又坚守这份感情，他在精神上其实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吧，只是需要时间和勤勉让他真正拥有做到这些事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