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从几岁开始意识到“死亡”这件事的。
小学四年级那年,外婆去世了。那时的我,对死亡几乎没有概念。我只是被带到灵堂,被要求跪下、磕头、哭丧。身边的人都在哭——哥哥跪在我旁边,眼睛红肿;一向在我们面前坚毅而沉默的父亲,也低着头落泪。
我看着他们哭。
我知道我也应该哭。
可我哭不出来。
我甚至开始用力去“挤”眼泪,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孩子。但无论我怎么努力,眼睛依然干涩。那一刻,我只是跪在那里,像一个旁观者,困在一场我无法理解的悲伤之中。
也许,从那时候起,我就对死亡有一种迟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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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初中之后,那种迟钝开始松动。
我不再像小学时那样无忧无虑。学业的压力一点点压下来,生活也不再只是玩耍和放学后的天黑。大概是在某一个普通的傍晚,我躺在床上,突然开始思考:人的一生究竟是什么。
在当时贫乏的认知里,我给出的答案简单得可怕——成长、衰老,然后死去。
没有意义的延伸,没有出口。
就在那一刻,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我。
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我会死。
这个念头像一只手掐住了我的喉咙。我开始呼吸急促,心跳失控,脑海里反复闪现着“我死亡”的画面。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身体深处一点点涌上来,把我淹没。
我还什么都没有开始。
可死亡,却已经在等我。
我害怕得几乎无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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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时候,生活发生了更剧烈的变化。
我的父母离婚了。
后来哥哥对我说,这其实是迟早的事,他从小就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裂缝。但当时的我,并没有去面对它的能力。
我选择了逃避。
母亲几次走进我的房间,想和我好好谈一谈。我看得出来,她是无助的,她在努力靠近我。但我始终低着头,反复说着同一句话:“我要学习,别打扰我。”
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又轻轻离开。
几次之后,她不再来了。
我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骆驼,以为只要不看,风暴就不存在。
可我不知道,骆驼是会因此窒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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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一年,压力达到了顶点。
有不止一次,我动过自杀的念头。
最严重的一次,甚至没有什么“重大原因”。只是因为父母之间长期缺乏沟通,也因为他们对我的世界一无所知——母亲只能用物质补偿,父亲一如既往地严厉而沉默。
而我,在夹缝中一点点崩塌。
我开始用游戏麻痹自己。就在那段最紧绷的时间里,我买了人生中的第一台游戏机——PS4。
家里人强烈反对,甚至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师。老师要求我把游戏机带到学校上交,我拒绝了。从那以后,他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但我不在意。
我只是想有一个地方,可以短暂地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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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父亲常年在外务工。
在他们的观念里,游戏几乎等同于“毁掉一个孩子”。哥哥在他们眼中,就是因为沉迷游戏而“走了弯路”。于是,我成了他们新的警惕对象。
争吵变成了日常。
隔三差五,我们就会爆发一次冲突。在他们看来,我是被游戏侵蚀的孩子;在我看来,他们是无法沟通、固执而强硬的老人。
我们彼此都在对方的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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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只是想让母亲给我买一个MP3,用来听歌。
她拒绝了。
那一刻,我脑子里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断了。
我第一次那么清晰地、完整地意识到——
我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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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这两个字,看起来很轻,却需要巨大的勇气。
而我,是害怕死亡的。
我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我从楼顶跳下去,在身体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会有多痛?骨头会怎样断裂?意识会不会在一瞬间消失?
这些画面让我恐惧到发抖。
心脏疯狂跳动,呼吸紊乱,四肢发软,像整个人被抽空了一样。
我连想象都承受不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眼泪流干了,却依然哭不出来。
于是,在那个阶段的我,竟然产生了一种扭曲的想法:
我开始“佩服”那些敢于自杀的人。
仿佛他们拥有某种我没有的力量。
而像我这样既痛苦又恐惧的人,只能被遗留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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