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15日,椰子发布最后一条动态,说购买来的虎虎子切片即将修复完毕。两周之后,椰子毫无预兆地在粉丝群里发出一则简短的道歉公告,随后解散群光速毕业。)
(风间的粉丝也没能等来最后一个Reaction,风间忽然停止了直播营业,他开始出没于各虚拟直播间,大规模发送无意义弹幕,一周后,因为骚扰其他主播,风间账号被永久封禁。)
(大约一个月后,平台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直播切片,很快因为平台的封杀,切片转而通过网盘传播,以下是其中确定可以播出的内容。)
(一片漆黑的背景里,坐着一个“人”,它呈现一种白色的糊状,隐约能够分辨轮廓,跟最后一次“虎虎子截断”中虎虎子的样子相同,但眼睛和嘴部看起来似乎是真人,它说话声音很刺耳,有很明显处理过的痕迹。)
【在我念小学的时候,最期待的就是学校组织的春秋游。那个时候可以玩的地方很少,我们学校几乎万年不变地带着我们去动物园。】
【尽管这样,大家还是很开心,因为我们很喜欢动物。而我,最喜欢的是老虎。】
【其实,我们学校很多人都喜欢老虎,每次春秋游,都是一大群人涌去狮虎山,我记得有一只老虎叫哈克,大家都很喜欢它,因为它特别壮,每次同学们都冲着哈克又叫又挥手,想要吸引它的注意。】
【只有我,每次看到哈克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哈克身边,永远都站着两个工作人员呢?】
【那是拿着扫帚的一男一女,穿着动物园的工作服,看上去都很年轻。即使是年幼如我,也能看出他们不乐意干这份工作,因为每次看见他们,他们都愁眉苦脸的。】
【但是对于年幼的我来说,这个世界有太多不明白的事,直白一点说,有许多事情我们长大后还是不明白,只是习惯了。而我,也渐渐习惯了哈克背后这两名员工。】
【后来我小学毕业,进了初中,春秋游不再去动物园,我也有好几年没有见过哈克,但是在我的认知中,哈克背后站着两个工作人员,这个是正常的,是天经地义的,是我早已接受的常识之一,一点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直到有一天,我听说了伥鬼,后来又有一天,我脑子里无意中把伥鬼跟那两个工作人员联系到了一起,然后,我就恍然大悟了,一切,原来就这么简单。】
【但是,我心中还是有疑问的,动物园养大的老虎,背后为什么会有伥鬼呢?这是个问题,但又不是什么绝顶难猜的问题,即使我这个初中生,也能假设出好几种答案。】
【我大学毕业那一年,动物园的命案终于被曝光了出来。我一点都不惊讶,我也没有再回去看过哈克,哈克只是一头普通的老虎,吃了不该吃的食物。它没有什么不寻常之处,而我已不再喜欢普通老虎了,我只喜欢一头老虎,我心中的那一头,以后我会叫它虎虎子。】
【工作之后,我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很健康,很有活力,笑起来很开朗,深受周围人喜爱,但我一眼就能看出他有问题。】
【他是个极限运动爱好者,喜欢爬高。一开始爬楼,后来爬烟囱,再后来爬更高的楼。我国并没有极限运动的土壤,而他家又不富裕,这么说吧,他其实非常不适格培养这种爱好。】
【有一次他偷偷告诉我,他这样也是为了挣钱,他有一个视频账号,已经运营起来了,挣得比上班多。我问他要是出意外怎么办,他可是刚有了孩子。他笑着说别去多想。】
【他是个奇怪的人。在地面上时,他特别小心,出门前会反复检查煤气与插座,闯红灯之类更是从来没有过。但他告诉我,一旦开始爬高,他胆子就大起来了,低头看时,一点也不觉得手脚发麻,反而特别兴奋。】
【我对他真的非常好奇,就像是小时候对哈克一样。有一次我问他,如果有天他发生意外了,我能不能拿走他的脑子做研究,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说起来,那时候我也不是认真的,我又不是生物学家,也没有那种高端器材,我一个干房产销售的,拿了人家脑子能做什么呢?】
【然后有一天,他真的发生了意外。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失误,他跨上一根横栏,发现上面没有地方抓握,而他又下不去。他照例赌了一把,以前结果都是不错的。】
【他父母不在这座城市,我是他第一批到达医院的朋友。跟我预想中不一样,他很完整,没有四分五裂,更没有成为肉酱,他只是个很平常的死人,跟太平间里其他人一样,只要不仔细看后脑勺。】
【他老婆后来也到了,少不了让人神经衰弱的安慰流程,我一眼就看出他老婆处理不了这些,于是我主动提出由我代劳。】
【之后的一段日子很平淡,我按部就班地完成了朋友的身后事。在告别时刻,我陪着他走完在这世界的最后一程,那条走廊很长,走到一半时推车的工人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当时四周都没有人,而我,刚好拿着一瓶纯净水。我忽然想起了我跟他的那个约定,约定达成时我觉得根本不可能做到,但现在……我能做到吗?】
【真的能!而且非常,非常简单!简单得我都不敢相信!十几分钟后他老婆捧着盒子走了,而我回到出租屋,怀里揣着一个纯净水瓶,瓶里装着我朋友一小部分脑子。】
【带着脑子回来后,我才察觉到,我在一时冲动下做了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我有知识吗?我有技术吗?我有设备吗?我朋友最后的部分就躺在550毫升纯净水瓶里,我貌似唯一有理智的选择就是把它冲进马桶。】
【但在冲进马桶前,我打算尝试做一下研究,哪怕是象征性的。我去买了学生用显微镜,买了镊子,还有一些玻璃片。我打算把那些已经开始发臭的脑组织放在显微镜下过一遍,就当是瞻仰遗容了。】
【我不指望能他脑子里能有什么发现,我也不相信,我能从他脑子里找到什么发现。但我真的找到了。显微镜下有一些“棉线线段”,我很快意识到那是虫子。我翻遍了能找到的医学书,没有找到类似的寄生虫,它也不可能是脑组织,因为它在拼命扭动。】
【我把一条虫子用两块玻璃片压住,就像电视里那样。我没有在脑组织里找到常规的器质性损伤,我猜它并不是寄生我们人类的寄生虫,我朋友是它的中间宿主。当然,更有可能是我找得不够专业。但现在是什么情况呢?我以疯狂对待世界,世界以更疯狂回应我,所以我决定无条件信任我自己。我给切片里的寄生虫起了个名字,叫哈克。】
【几小时后,切片中的寄生虫变得有点奇怪,它不再是棉线了,变成了圆盘形,我给切片加了点生理盐水,似乎真的有用。寄生虫变成了棉絮状,有一部分险些从切片边缘的缝隙逃出去。】
【我录了几个视频,然后把哈克放进冰箱里,跟昨晚的炖豆腐放在一块儿。我从网上找到一些寄生学教授的联系方式,把视频传过去,我不指望能有什么回音,我干得实在太糙了。事实证明,确实没有回音。我决定自己找答案,我没日没夜地看寄生学的科普视频,找来了几乎所有能读懂的书籍。我知道我不可能弄懂这些,我只是在撞大运,然后我真的撞到了。】
【有一种叫彩蚴吸虫的寄生虫,会感染琥珀螺属蜗牛,被感染的蜗牛会不顾一切爬到树木顶端,用尽所有手段吸引鸟类注意。当鸟类吃掉蜗牛后,蜗牛体内的彩蚴吸虫就能成功地寄生鸟类。我觉得,这就是哈克的寄生原理。】
【它要寄生的不是我朋友,它只是影响我朋友不停爬高,它真正的宿主,应该是一种生活在很高很高处的生物,一种大气生物。】
【那么真的有这种生物吗?我选择再次完全相信我的直觉,但生物学已经快把我逼疯了,我决定另辟蹊径,去都市传说中碰碰运气,这可是我的强项。】
【很快我就从古书《坚夷志》里找到了线索,让人爬高的小虫,它们本来或许是专门寄生猴子的。】
【宋代以来,福州山里的古寺有个不怎么光彩的传统,他们会委托猎人从山里抓来猴子,在猴子活着时,就用泥封成塑像,称其为猴王,当作护林山神崇拜。然而所有前往祭拜的人,回去后都寒热盗汗,严重的长达半年。我想,这就是最初的寄生排异反应了。几年之后,永福县里陆续出现疯死的病人,他们症状很相似,都是爬上附近最高的树梢,从上面一跃而下。】
【研究到这里时我碰到了一个问题,彩蚴吸虫能够寄生鸟类,是因为鸟类会把蜗牛吃了。可我的朋友没有被吃掉,是这种计生策略失败了吗?】
【我想没有,大气生物可能在我朋友坠落时,就已经取走它们要的东西。可能是一小部分脑组织,可能是一些脊髓液,甚至未必是有机物,而是……更精神层面的东西。反正当受害者撞到地面后,缺失点东西再正常不过。】
【没过多久哈克死了,我是说那只老虎,它是感冒后引发多种并发症死的。它年纪很大了,动物园选择了保守治疗。两天后我的哈克也死了。它变成了两片玻璃之间的一小块棉絮,渗出了远超我意料的大量液体。】
【我把切片放到暖气片上,想把液体蒸干,但是玻璃碎了。我把剩下的组织全都倒进了马桶里,然后向我的两个朋友告别。也许是三个,如果那只老虎还算我朋友的话。】
【这是我第一次犯罪,包庇老虎那次不算,因为我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我父亲那次也不能算。我看着马桶里的水流,忽然意识到应该换一份工作了,房地产销售不适合我。我有一个以前一起玩的朋友,他们正在搞营养品赛道,我想,这会是一片蓝海。】
【我有过一个女儿,我前妻留下的,我曾想过为了她,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学着做一个父亲,守护她长大。但她两岁时突然罹患急症,等我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我想,这一定是老天对我异想天开的惩罚。】
【女儿走后,我听从心理医生的建议,试着找些东西来分散注意力,我在人群中标记到一个人,严格来说,我并不人认识他。在我看来,那人有些特别,特别地不知死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碰的是什么东西,于是我给那人起了个名字叫哈克,我人生中第三只宠物,我的小白鼠。】
【因为哈克的原因,我知道了网络虚拟直播。那时我绝对没想到,有一天我自己也会搞一个账号。也是因为哈克,我开始对河伯感兴趣,那个刻在我们民族基因中的神,别管文化界怎么说,它确实已经死了。】
【我自小就觉得我是个监视的天才,我观察了哈克一段时间,我相信他没有注意到我。那人在我眼皮底下预定航班行程,风尘仆仆地飞到东飞到西,到处探查河伯的下落,当时我觉得哈克很傻,他前往的地方,大部分都与黄河无关。】
【追着哈克的脚步我很快看见了那个死者留下的网上动态,我也很好奇动态主人是怎么做到,只用三个小时就从哈尔滨飞到广州的。我试过很多办法,都差得太多了,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我期盼着一个提示,但无情的,冷酷的哈克,他离开了,我再也看不到他了。】
【我的一生充满罪孽,我亲手送走过很多人,更多的人间接因我而死。我从不会为我做过的事感到愧疚,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找出答案,那些人是为了找出答案而牺牲的,死得很有价值,哈克本来也应该是这样。】
【但哈克离开时还揣着答案,我不知道的答案,我很不高兴。】
【河伯没有死,哈克留下的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结果,但现在的黄河确实只是一道流淌的躯壳,它已经没有“神”了,那河伯去哪儿了?】
【“河伯退化了,属于它的‘神性’发生了可憎的突变,它成为了别的东西”哈克仿佛在我耳边这么说。】
【我该说什么呢?我不相信“神性”,发生在河伯身上的事,一定可以用非超自然的方法解释,我的直觉这么认为,我无条件相信我的直觉。】
【我开始独自追寻哈克留下的谜题,一遍一遍反复看那一晚天台上的临终直播;我去沈阳找到付伟,把他吓个半死;我还动用关系,从浑河里捞出那台服务器,拆出了里面的硬盘;我找到了曾存放在仓库里的,印尼克卢德火山最后的一点火山灰,当时它已经造成好几起命案;以及,我也和药物麻醉下的登山家陈广聊了一会儿。】
【很快我就发现,这些没有意义。程家仙,西藏报业大楼,洪门水库全都没有意义,我应该去追寻哈克留下的真正线索,可是,真正的线索是什么呢?】
【最后,我去了广州,几乎一下子,一下子!我就明白了。】
【这不是照片上的城市,我只看一眼就能确定。这涉及城市风格,基建,居民衣着等各个方面,但总的来说,是一种感觉,这里不是,那小姑娘临死前造访的城市。】
【我从一开始就犯了一个错,哈克,一开始我就没能跟上你,从哈尔滨出发搭乘飞机三个小时就能到达的地方,尤怜在此认识到大河的地方。如此简单的错误啊!她去的不是广东省的广州市,而是韩国京畿道的广州市。】
【如果不是胡教授的突然重病,我应该立刻出发的。警方把整个临汾市包围得水泄不通,我只能潜伏下来,用假身份浏览网页。就是在那时候我发现了央颉仁波切留下的博客,他对于河伯的执念立刻吸引了我,但当时他已经不在了。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开了他诗里的哑谜,甚至,都不算哑谜,这首诗发表于09年的圣诞节,那55年前的圣诞节,发生了什么呢?】
【1954年,12月25日,青藏,川藏公路正式联通到拉萨。难道这就是河伯的真相?河伯,就是公路?但这不可能!因为我的直觉无比坚持,河伯只属于河流,真实的河流,此时此刻,依然在流动的河流。我一定在什么地方犯了错误。】
【后来,我终于找到一个机会逃出了临汾,但我还是出不了境。我去了华山大上方,周问鹤在那里见到了弥留之际的金仙公主,她的大计最终还是破产了,而且一个字都没能留在史书上。我身边的人都知道我一向很喜欢周问鹤,但其实我更喜欢金仙公主,她为了她的好奇心,为了她的道门大业,把视线投向了那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黑暗,为此很多人死了,她却一点也没有感到愧疚,跟我多像啊!】
【我真的好想去一次西安,去看一看沉没的金仙观,哪怕我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留下。我一直在发白日梦,梦中我能见到金仙公主,能与她聊天,我们可以交流,我们各自在黑暗中走了多远,如果当时辅佐她的是我而不是她患得患失的妹妹,一切会不同吗?公平一点来讲玉真公主干得也不算太差……呵呵,我想得太多了,金仙公主早已不在,而我,早晚会找到我自己的玉真公主。】
【离开大上方后,我去见了糯米佛。那里是我的人生真正开始的地方,而“松水八仙”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点缀。糯米佛依旧在对着那座旧大楼窃窃私语,仿佛在为当年开发商三兄弟乞求原谅。我在与糯米佛对视的那一刻,如此切身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时过境迁。那三兄弟都为当初的所作所为赎了罪,只有我例外,我负责调查,不负责赎罪。】
【在那一年的末尾,我终于等到了前往京畿道广州的机会。我至今都不敢相信我会这么幸运。简简单单的假身份,假护照,理智告诉我绝不会成功,但直觉叫我尽管去这么做。当我坐上飞机座椅的那一刻,我心里第一次产生怀疑,怀疑操纵我的从来不是什么直觉,或者说,我的直觉从来不属于我,在我的疯狂后面藏着另一个意志吗?哈克,是你吗?】
【怀着这样的忐忑我到达了京畿道广州,下飞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来对了,是这个感觉。】
【我一面追查线索,一面学习韩语,还要躲避韩国警方的视线,总的来说,跟我在国内的生活差不多。】
【我找遍了京畿道广州市内所有的河流,全都不是我要找的。我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市内转了好几圈,想要找到关于河伯的内容,书画,古董,传说,都可以。但很快我就发现,韩国跟我们虽然是同一个文化圈,但他们好像对河伯并不感兴趣,又进死胡同了。】
【直到一个月后,我遇见了一群正在排地下管线的工人,我忽然如梦初醒。当天下午,我就回了国,在之后的几天里,我注册了账号,在二手平台买了虚拟形象和设备,正式开始了直播。这段日子里我只干了一件跟直播无关的事,就是去看了电影《冷昼》。是的,我终于知道现在河伯的真身是什么了,我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确定,是你引着我找到它的。哈克,或者,王策老先生。我曾以为你是我的小白鼠,但真相其实相反,是你选中的我,对吗?】
【而现在,此时此刻,我知道你在看我,我知道你在看这个直播!虎虎子的存在,就是为了把你引出来!你可以瞒得了胡婷,但你瞒不了我!】
【尤怜就是在那里看到了你留下的诅咒,也许,就是你借她之手完成了诅咒的最后一步,河伯也是你的玩物了吧?那条横跨欧亚非的大河是什么?那条至今仍然在流淌的河究竟是什么?其实一切都很简单!我竟然忘了,一个高中生都知道的常识!】
【是的,我一开始的猜测没有错,它一直在流淌,一直在以人类察觉不到的速度流淌。河伯已经把触手伸遍欧亚非,触及到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规模的城镇。每一个地方,都感受到了它的痛苦,愤怒与疯狂。】
【河伯没有退化,它更强大了。繁荣,交汇,冲突,同化,这就是河伯送给新时代的诅咒。我们沉沦其中,我们永不离开!】
【这次直播结束后,我就要启程前往葡萄牙,去到这条河的尽头。王策,我会找到你的,不管其中要再害死多少人。现在,这是一场公平的游戏了。】
(椰子毕业后,V圈都市传说赛道分成了两个阵营,在相互争斗中迅速式微。现在其中充斥着各种投机分子,客观的分析传播再也没有出现过。)
(几个月后,水哥在一次播客节目中表示,他不会再去接触都市传说圈中的任何人,他坦言,这是处于安全考虑。)
(坊间传闻,中韩在今年三月建立了特别联络办公室,双方负责人在磋商后一致认为,应该将郭姓经理人视作当前最大安全隐患。办公室成立后一个五人小组被投放到山西临汾。)
评论区
共 条评论热门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