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时候偶尔会遇见流浪的小猫,就会夹起嗓子叫一声咪咪,有的小猫会停下脚步回头看看我,有的小猫跑起来钻到某处消失不见了。小区里总会有那么几只熟面孔,特别是一只威猛的狸花,黄色的眼睛瞳孔永远是一条竖线,有次在下班的时候遇到了,可能是和小猫回家顺路,和它打招呼它也没跑开,反而是不紧不慢的走在我前面,踩着路灯的影子啪嗒啪嗒的很高兴地样子,分开的时候我停下左转,小猫继续向前走也没有回头。
即便只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但对于在平常的日子里和熟悉的景色间偶然出现的小小亮色,描述的过程中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添加进一些人类的想象。去年年底从编辑那里收到了panpanya漫画的文件,两本都是短篇集的形式,在漫画与漫画之间穿插着作者的随笔,一个留着波波头的女生在不经意间踏入废弃的地下通道或时间的乱流,甚至是灵魂出窍进入无人的境界,在读到她雇佣了一只海豚来带路,牵着它的手穿过黑暗的异空间去买比萨包子的时候,我就想到了那只狸花猫。
想象是对现实的重构,创作是有意识地编织,把日常生活中的元素加以异化,将简单线条勾勒的可爱人物放置于精细到甚至有些恐怖的背景之上,panpanya的作品无论从主题还是创作风格,都充斥着微妙的错位感,有一种奇异的疏离。就像加了坚果的巧克力,丝滑的甜味中藏着坚硬苦涩的颗粒,可爱之中又带有一丝不寻常、不自然、不协调的恐慌。每一条日常的道路都有可能藏有通往未知的道路,主人公迷失的地点有时挂满了上一个时代风格的广告牌,被各种各样的标识挤满画面,有时候是无人的地下铁,出站的瞬间视角从没有畸变的平视变成了像被套上鱼眼镜头一般从中心鼓起。背景涂得和伊藤润二老师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墙面、路面,甚至是头顶上方都充满了诡异的符号,被遗弃在地下通路的老虎画得纤毫毕现。第一次看到画风硬核的老奶奶把脸从黑暗的咨询处中探出来真是吓了我一跳。
panpanya笔下的主人公如同探险家一般摸索着梦和废墟的空间,现实和想象的界限。但这些不寻常的经历并没有在惊恐的心情中迎来结局,反而又落回了可爱的氛围中,主人公只是继续悠闲地散着步,把巨大的危机化成一场田野调查。正常和荒诞,荒诞和更荒诞的切换也毫无预兆的在瞬间轻松完成,前一格分镜还是写实风格的青蛙,下一格就两脚站立了起来,举起晴天娃娃领着主人公回家。落水后被一条鱼救到它为了族群生存而建立的鱼造鱼海底工厂,但因为成品实在难吃,主人公没忍住打开了自己带的鱼肉便当,结果当场被好心鱼抓包。阅读过程中总会发出“哈?”的疑问,然后又忍不住翻到下一页,我问了同样是第一次读panpanya漫画作品的同事,她也有着同样的心情。能够做到这样状若不经意的转折,将两方世界的分界处理的就像泡泡的脆薄水膜,既能清晰看到又维持着氛围的平衡,实在是很厉害。看完《螃蟹的邀请》和《枕鱼》,panpanya在我心里逐渐变成了二头身Q版扫地僧形象。
panpanya是一位覆面漫画家,能够搜索到的资料也非常有限。但偶尔会参与杂志的杂谈企划,和其他作者沟通对话,也会有一些朋友分享她的创作往事,从这些文字中我们可以拼凑出这位可爱漫画家的一些经历。2013年以单行本《足折水族馆》出道,之后在白泉社杂志《乐园》上开始连载,现在以大约一年一册的速度出版漫画短篇集。《足折水族馆》的前身是自行装订制作的同人志,panpanya在同人志时期会挑战手工制作线装本,遍寻贴合作品主题的素材将其剪切成封面,即使是在商业出道后也依旧负责着自己作品的整体设计,使其有着极强的个人风格。简体中文版的《螃蟹的邀请》和《枕鱼》还原了日版的内外封工艺,《螃蟹的邀请》外封覆有一层带有颗粒手感的薄膜,摸起来有一种鱼类的凉,内封底图是泥土小路,因此搭配了摸起来粗糙又有纹理的纸张。《枕鱼》的外封是富有怀旧意味的牛皮纸,内封还原了浴场的瓷砖触感,带着光泽并按格划分略有凸起,整体书籍氛围就像主人公误入的昭和时代。内文纸则选用芬兰进口书籍纸,纸面富有质感,呈现温润柔和的白色。先进的制浆工艺配合表面微涂布处理,使纸张保持极高松厚度的同时,呈现层次分明的印刷效果。总而言之,panpanya的作品还请务必握在手中读读看!
panpanya创作的内容不乏冷门的主题,看得出ta兴趣繁杂并且乐在其中。panpanya曾经表示自己很喜欢在周边散步,观察日常生活中的细微处,也喜欢在地图上进行搜索,想象着那里会是什么样子,有着怎样的风景,偶尔会将自己的杂记上传到博客中,单行本也会收录个人的随笔。用诗意的文字和可爱的画面将陌生地理空间与作者的记忆衔接在一起,这种创作方式带着既真又假的可能性闯入读者的认知里,像是一只水母游了过来,用可爱的外表和一点点毒素降低了判断的敏锐度,和它一起徜徉在梦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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