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破狼」本是出自紫微斗数命理术语,指破军、七杀、贪狼三星在命盘中位于命宫的三方四正会照,形成一种象征动荡变化的格局,电影《杀破狼》名字借用此词寓意命运的冲突,却也并非只在谈角色命运,而是在映照时代失序后的个人选择。《杀破狼》是一部关于秩序如何失效的电影 —— 程序规则退场之后,身体如何接管理性去做判断。
中国传统文化里,「法」并不只存在于条文里,更存在于人的行为尺度中。儒家讲「礼」,是「法」的人性化的行驶与落实。武术讲「分寸」,分寸失守,刀棍就不再是练习武术的器物,而成为规则的判词。《杀破狼》里面的格斗戏份都是对敌方的宣判裁决。甄子丹饰演的马军作为制度内的游离态个体 —— 「曾将疑犯一拳打成白痴」与在独自前往王宝巢穴时交出枪和证件是矛盾的,却又合理。
马军代表的是身体伦理而非法律伦理,他用肌肉和反应速度替代了程序正义。任达华饰演的陈国忠因为脑癌,命数将至,立誓在死前必须捉拿王宝归案,不惜伪造证据,这是程序正义的无力,处私刑是个人道德单方面替代制度的副作用。
马军与吴京饰演的阿积的巷战与作为动作片教材的经典切片,没有炫技的多余动作,只有向前、压迫、破坏的致命招数,这是格斗里「直」的一面。格斗不强调花样,而强调路径最短、动作省力,达到击打效果的最大化。倘若一击不成,再重新试错的成本极高。
格斗游戏里的「差合」意为在对手动作挥空(Whiff)的收招硬直时进行反击,打击对手尚未收回的肢体或者身体部位。这与现代社会的运行逻辑是冲突的,社会讲缓冲、讲协商、讲程序。格斗拼当下,看结果,看谁示弱谁出血。甄子丹在《杀破狼》动作设计里舍弃了表演,保留了功能,这使他的身体成为一种文化残留:当语言失效、程序失效,人只能回到最原始的方式解决问题。
任达华饰演的陈国忠,代表的是旧警察文化中的「情理优先」。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在违法,他仍然相信动手的因果。这是传统社会里常见的老派角色 —— 他不是守法者,而是「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不守法」的正义投机者。
王宝则更进一步,他已经不再需要电影情节设置理由,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秩序崩塌后的产物。他不靠规则维持权力,而靠恐惧与威慑的稳定性巩固延展势力。陈国忠和王宝是两种旧秩序的幽灵,盘桓在因果报应的古树上撕扯。
《杀破狼》的大陆版在马军击败王宝后就结束,亚太版本的结局并不同,当马军试图在休憩时喝一杯酒并和奄奄一息的陈国忠开一点玩笑时,王宝抱摔马军从楼上直接坠落,恰好砸到了王宝妻子和儿子的车上。
这种处理手法远比大陆版更为高级,超越了正义战胜邪恶的宏大叙事。「杀破狼」是命理用词,马军殒身的结局呼应所有参与者的结局。危险的从来不是坏人,而是没有退路的人。
《杀破狼》里的所有人都没有退路。绝望的人依靠原始暴力秩序来谋求生存,这是一个生命欲求存活的本能。当某种制度的变革无法追赶无数个体道德基准的平均数,就是危险和动荡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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