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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星号脱离了跃迁状态。一个蓝色的星球占满了整个屏幕。
不同于其他的即将进入一级文明的星球，这颗星球上没有在文明这个发展阶段，很常见的大规模的工业砍伐所留下的褐色的伤疤。可以看到一些主要的大陆都重新覆盖上了绿色。
“看来他们的环境恢复工作做得蛮不错嘛”柚月说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颗星球虽然充满了绿色，却给我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完成了功课后，跑到舰桥来玩的花菜，扶着舰长的椅子，指着屏幕说道。
“这是因为那是环境破坏之后补种的人造林，它们的平均年龄只有5到7年，生物多样性明显没有原始森林强。”操作雷达的纱奈向星球发送了一颗间谍卫星，耐心的向花菜解释道。
卫星直接跃迁进入大气层，开始传送拍摄到的画面。
“花菜，你看，这里，这里，明显能看到人工规划的痕迹。这也是分辨地球化改造的行星和原生行星最简单的方法。”纱奈接着解释道，“很多文明在发展的这个过程都会经历这样的事情，看样子XL-2502-G的居民们在这方面做得很棒。”她高兴地说。
“柚月柚月！快来看这个！”
坐在驾驶座上的燕音，刚才一直在折腾着无线频谱分析器，似乎是想利用近地轨道上的星链卫星作为跳板，入侵到土著文明的网络当中去。现在她玩腻了，又开始调出望远镜东瞧瞧，西看看。
这时她指的海洋中一大块灰色的东西，兴奋地向众人炫耀着。
“那是什么？”柚月皱着眉头问道。
“这是一座——海上城市！”燕音激动地说道。“能在晋升一级文明前就造出它的文明可不多！”
“天啊！”纱奈小声的惊呼道。“难道有那么多人都因为海平面上涨失去了自己的家吗？"
“你瞎子啊，”燕音大大咧咧的说道，“这星球脑袋顶上那么一大块冰盖，不还好好的在那里吗？”
“你再仔细看看，看看右下角的比例尺。”燕音故作神秘地说道。
“50……100……这是什么意思？纱奈不解地回过头望向柚月。”
“这是一座能够容纳数亿人的巨型浮游都市。”燕音得意地挥了挥手指。
其实以这个阶段文明的基建能力，堆出这么大一个岛，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我懂了。”纱奈露出了担忧的神情，“真正困难的地方在于数亿人口的迁徙。”
“他们要放弃自己原来的家，被迫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下去。可能原来的亲人、朋友、都走散了。”
“一般来说还没有脱离母星摇篮的文明，是做不到那么大程度的社会动员的。”燕音居高临下地说到。
然后她卖了个关子。
“除非——”
“有话快点说！”柚月敲了一下燕音的脑袋。
“喂，我正在兴头上！”燕音不满的说道：“让我把话说完。我是说，这个星球上近期可能发生了某些特殊的重大社会变化。”
“这不就是我们来这里要调查的吗？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柚月没有好气的说道。
“好了，好了，我们的燕大船长。是时候该向你可爱的船员们披露一下，这次任务的目标吧。”
“好，那我就念了。”燕音掏出了自己加密的船长日记。
“你快念啊！”柚月骂道。
“你们听了可不要被吓到，这个任务的内容你们绝对猜不到。”
“燕音，你能不能别磨蹭了？我们让你当这个暑期自由研究的队长可不是让你耍威风的。”柚月踹了一脚舰长椅。
“好好好，那我念了。”
燕音说完，换上了一种拖沓的语调：
“任务BF-2301-B：请调查员前往TL-2502-G-III星球，在尽量不惊动土著文明的前提下，帮助一名名叫阿特斯·科顿的人，寻找他的心上人，莉雅小姐。结束。”
柚月：“。。。。。。”
花菜：“。。。”
燕音：“。”
燕音：“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纱奈小心地拉了一下燕音的衣角，轻轻的说道：
“燕音姐，你不要再开玩笑了。柚月已经有点生气了。”
“我没开玩笑啊，任务就是那么写的。”燕音哭丧着脸，把任务简报分享到公屏上。
“所以，”柚月发出了恨铁不成钢的声音，“这就是那个你在行程中一直隐瞒着我们，吊着我们胃口的那个，特别特别厉害，‘没有人能猜得到是什么’的任务吗？”
“我故意不告诉你们任务内容，不是怕影响士气么？”燕音自暴自弃地说道。
“行行行，你说的有道理。那这件事就此揭过。”柚月没好气的说道。“上次我们是去挖死人，这次倒是去做红娘了。”
“也不知道学院为什么总喜欢装作一个大先知的样子，在科考站上面弄了一个装神弄鬼的思念接收器，让我们去帮土著们实现他们的心愿。还说这是了解一个文明最好的方式。合着我们大暑假的还要兼职去当圣诞老人。”
“科考站……等等！”燕音突然说道，“纱奈，我们这里离帝国最近的恒星哨站有几光年？”
“5.3光年。你不是刚从那边跳过来的吗？”
“燕音忘记东西丢三落四也不是第一次了。”柚月说道，“你突然问这个，发生了什么？”
“科考站的超光速通讯模块坏了，我们接收到的这个愿望是5年前发出来的。”
“5年？那这个任务还有效吗？说不定那个莉雅小姐已经找到了新欢呢。”
“可怜的阿斯特先生。”
看到纱奈一副担忧的表情，燕音忍不住抬了抬杠：“说不定是阿斯特先生把莉雅小姐给忘了呢！”
“那我们这个任务还有没有效？”花菜担心的说道。
“管他呢，管他呢。”燕音挥了挥手，“听大先知的准没错。我们把任务完成，拿到学分，也可以拍拍屁股跑路了。”
“行，柚月说道。让我想一想，给咱们编个什么样的身份，混到他们社会中去。花菜你来帮我搞定他们的网络。不要让燕音那个大笨蛋瞎搞。她每次都要搞些恶作剧。”
“燕音，你把船停下来，隐形力场开好。让我们到情报分析室好好讨论一下。”
***
漆黑的太空中，北极星号像一块透明的果冻一样，划过了恒星的背景。
全频段电磁迷彩虽然可以在正面骗过低级文明最精确的天文望远镜，但是却遮不住飞船屁股后面跃迁核心散热所产生的巨大红外信号。
就在飞船的背后，一轮洁白的满月上，一个小小的，简陋的月球探测器，抬起了自己的小脑袋，疑惑地看了一眼天空。随即又低下头，装作扫描一块岩石样本，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
情报分析室里，花菜认真地比对着全息屏幕上的视频截图和一张张图表。
“燕音姐，我已经从科考站的自动观测日志里那里抓取了他们的字母表和通信协议。"
“他们的社会信用系统，嗯，也就是钱，已经完全进入了电子化的时代。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只要入侵他们的系统，我们就能获得完全合法的身份。只不过……”
“不过什么？”
“虽然他们的网络采用了去中心化的架构，但是大多数涉及民生服务的业务都或多或少要调用一个特殊的智能系统进行安全校验。”
“所以如果我们只是修改了下级节点的数据的话，很快系统就会发现异常，对源头进行追溯。”
“所以那个智能系统长什么样？”
“请看这个。”花菜调出了一个3D模型。
一个以零级文明的水准来看，相当巨大的太空站，从全息界面中弹了出来，缓缓的旋转着。
从轴心开始，以轴对称的方式伸出了八条数公里长的巨爪，上面悬挂的一片片银灰色的六边形太阳能电池板，贪婪地摄取着恒星的能量。
在背阴处，散热棒的刺眼的红外信号显示，这个数据节点正在承载着一个有着数十亿居民的零级文明的秩序和思考。
燕音咂了咂嘴巴，“把根节点修建在太空里，以为那里很安全，这倒是方便了我们。但他们就不怕陨石砸一下，数据链路一断，全世界的基础服务不都瘫痪了吗？”
“所以他们造了8个一模一样的东西”花菜调出了一张显示卫星轨道的投影。“这8个节点以多处表决的形式，时时对同僚进行错误校验。”
燕音一看，头都大了，按光速计算，节点之间的通信延迟只有300毫秒。而要在300毫秒内，入侵转移一个智能系统，并对外进行伪装，即是一北极星号经过科研特化过的伺服器阵列，也是做不到的。
“设计这个系统的人一定有被害妄想症。觉得地上的东西都不可靠，非要上天。”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硬件层面同时劫持这8个核心节点。说难也不难，但是……却需要物理接触。
这好麻烦。燕音虽然喜欢开飞船，但她最讨厌对接，降落这些繁琐的工作。要进行8次侧方停车，还不能被雷达网络发现……
燕音发现柚月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当初是谁赖着说非要当飞行员来着？
“我们不是来当外星人入侵的。”燕音道貌岸然的说道，“我们是来扶老奶奶做好事的。没必要接管他们的网络。”
“那你打算怎么办？咱们现在可是无证人口。难道你想穿隐身衣当圣诞老人钻烟囱？”
“戴美瞳就行了。”
“美瞳？”柚月显然跟不上燕音的思路。
燕音自作主张地挤开花菜，坐到了椅子前面。（“燕音，我说了你不要乱搞。”柚月大叫道。）但燕音没有理她，她向科考站的数据库发起了一串复杂的查询指令。
全息界面上弹出了一条条从卫星广播中爬取的新闻报道。
“嗯，攀登雪山时失踪这个不错，不过太穷了。”
“潜水艇内爆，这家伙有钱，但是怎么从海底爬上来，这个故事可不好编。”
“燕音，你解释下你在干嘛？”柚月叉着腰，挡在了全息屏幕的前面。
“这个程度的文明其实并没有足够的技术能力做到对整个星球24小时无死角的警察监控。暴雨、洪水，或者一些偏远，恶劣的环境——网络信号失灵是常有的事情。”
“我们只要借用几个在犄角旮旯地方走丢的倒霉蛋的身份，来一个失踪人口回归就可以了。”
“那你说的美瞳是？”
“他们的智能系统采用视网膜作为公民ID。我们到时候去医疗舱做一个小手术，都不用重新捏脸，被问怎么和照片不一样，就说刚整过容。”
“燕音，你看这条怎么样？”纱奈指着一条新闻截图说道。“这位姐姐在爸妈去世后，开着一架双引擎的飞机，带着朋友去私人小岛上玩。撞到了暴风雨就失去了联系。至今无线电收发器都还没找到。”
“听上去很像是燕音会干的事情。”柚月捂着脸说。
“那好，就他们了。”燕音高兴的说道。她抬起光标，点了几下，“这位姐姐好像还喜欢翼装飞行。”
“不行！那个绝对不行！”柚月过了3秒钟才反应过来，尖利地大叫道。“你就对《星船伞兵》这部电影执念那么深吗？”
“我是船长，我说了算。”
“纱奈她恐高，燕音你就不能为别人考虑一下吗？”
“柚月，我，……没关系的。燕音她想这个已经想很久了。我可以留在轨道上，帮你们提供支援。”
“好，那就那么定了。纱奈我会给你带土特产的。”
燕音说完就往装备间跑去，打算换好装备就抽空机库的空气，打开舱门，往下跳。
柚月叹了口气，冲门外大喊：
“燕音，你的美瞳忘带了！”
***
“反重力引擎出力0%。”耳麦中传来了纱奈的报告，“目前北极星号正以偏心率3.81的轨道被TL-2502-G-III捕获。安全脱离时间还剩五分四十秒。”
“把机库大门打开。”
沉重的钢铁天花板，无声的张开了一道裂隙。在众人头顶上，出现了一片倒悬着的海洋。美丽的湛蓝色上点缀的来自遥远恒星的点点波光。而白云就像袖珍的棉花糖一样，懒洋洋的贴在上面。
“好漂亮啊！”花菜赞叹道。
柚月踮着脚，眯着眼睛，想要看清几乎贴在星球侧面即将越过晨昏交界线在那块灰色的“牛皮癣”。
“话说纱奈，咱们就不能开到他们头顶正上方，用反重力引擎悬停着，再往下跳？”
“没有足够的稀薄大气减速，我们走直线跳到稠密大气当中，和一头撞在石头上，没有什么两样。”
“但是那么小一个点，我们中途要是不小心散开来了，差了几百几千公里，那可怎么办？”
“安啦，安啦，末端机动其实容错调整的空间很大。你只要跟着 HUD 计算出来的那条绿色轨道，速度头和高度头不超过5%的误差，15分钟之后，我们就和鸟儿没什么区别了。”燕音说道。她接着下了一条指令：“关闭机库仓段的人造重力。”
“欸？你！等等！燕音！我还没准备好！！！”
柚月发现自己突然浮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手忙脚乱的扑腾着，想要用脚尖够到地板。但在零重力环境下，这么轻轻一踢的反作用力，反而把她推得更远了。
好在柚月的运动能力和格斗经验比燕音强得多。但当她开启贴身宇航服的姿态稳定系统时，却发现机库的地面正在缓缓地远离自己。
北极星号的离子喷口闪动了两下，百米长的飞船就像童话故事里面的鲸鱼一样，将三名小小的冒险者给吐了出来，丢在了无依无靠的太空当中。
柚月看着身边静止的星空背景，却知道此时此刻，他们几人正以每秒数公里的高速，沿着一条打水漂似的弧线，向着行星的大气层边缘掠过。
往下偏几度，就是热障的烈火焚身。往上偏几度，却又会迷失在冰冷的太空中。
柚月咬了咬牙，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全息轨道上，努力保持和同伴们的相对静止。
***
当 HUD 上面绿色的计时器过了10分钟之后，燕音感到一股微弱的浮力，将她轻轻地托起。就像当你穿着一件宽松的外套，站在甲板上，被海风吹拂的时候一样：风从你袖子、领子和裤腿的开口里灌了进去，就像是要将你碳基的血肉置换成一种和大气等重的气体一样，让你轻轻的飘起来，像蒲公英一样，脱离这个世界。
燕音知道这只是错觉。她们现在才刚刚进入，被前宇航文明诗意地命名为太空的边缘，也就是大气层顶端的地方。在这里，一切都是超音速，可压缩的。按照亚音速气动原理，也就是鸟儿飞翔的方式，去控制自己的姿态，可是要翻大跟头的。
飞在她右前方10米处的柚月身上，慢慢地覆盖上了一层星星点点的淡紫色极光。稀薄的离子冲刷在力场护盾的表面，一圈圈地跃动着，流过柚月的全身，在她双手和双脚的末端喷涌而出，像仙女的画笔一样，在透着一点点微蓝的黑色星空下划过一道道紫色的航迹云。就像是进行星系内短途量子跃迁时，超能脊释放出的导航素一样。
“氧离子受激辐射的光谱不都长这样？”燕音毫无诗意地想到。
她忍不住想看看花菜飞行的姿势。但为了不破坏乘波体的气动平衡，燕音并不能随便扭动脑袋。
于是她想了个好办法。她将左腿往前稍微抬起，右脚往后微缩，身体转过90度之后，再反过来如法炮制，抵消掉刚才的转动惯量。于是，现在她变成了一个背朝大海、拥抱星空的姿势。
然后她看到了在众人右后方的花菜，不禁偷偷笑出了声。
原来花菜的体重比其他人要轻得多。为了赶上大家的末端速度，她必须尽可能地减少自己的气动截面。只见她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双腿，像一个第一次来游泳池怕水的小女孩一样，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状。大大的眼睛严肃地看着前方。
就像一个紫色的陨石一样，笨拙地向地面砸去。
当然，这么一个姿态是很难保持动态平衡的。花菜早早的放弃了众人的赌约，开启了宇航服的姿态稳定系统。可以看到她身体各处的姿态调整喷口时不时的喷出一片片白色的泡沫，混入紫色的光流中，就像是一个即将解体的彗星喷出的水蒸气那样。
“燕音，好好飞，不要东张西望。”频道里传来了柚月的斥责声。“你现在这个姿态是很难应对突发状况的。就连我的士官学校里最强的飞行员都做不到。”
“好好好，我这就转回来。”频道里传来了燕音慢吞吞的声音。她艰难地扭动着自己的身子，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雷达界面里，代表燕音的小点像被拍飞的羽毛球一样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柚月立刻张开自己的双手双脚呈大字形，在空中刹住车，回过头向来的地方看去。
得见百米后的地方，一个人形的小点在空中疯狂的旋转着。
“花菜，减速，正常飞。”简单的嘱托几句之后，柚月压住自己急迫的情绪，在频道里冷静的说道：
“燕音，燕音，能听到吗？我是柚月。听到请回复。”
“纱奈，这里是柚月，我们遇到了紧急情况。请随时准备终止静默协议，将北极星号的跃迁矢量锁定在燕音上方50米处，随时准备进行救援。”
燕音还没有回答。
“啊，燕音姐……燕音她到底发生了什么？”频道里传来纱奈慌乱的声音，“啊，不对，这里是北极星号，指令已收到，坐……坐标已锁定。双鱼座医疗艇已激活。”
柚月慢慢的调整着自己的速度矢量，想要靠近一点，看看燕音的状况。
HUD 上代表燕音的姿态的那个小四面体停止了旋转。看来她的姿态稳定系统把她救回来了。
“柚月，柚月，我是燕音，我还好。”
“发生了什么？请立刻回答我。”
“我撞到鸟了。”
“撞到鸟了？好，没事。你看一下你现在的系统有什么报警吗？”
“护盾只剩下30%，正在缓慢回充。可能大部分冲击都被护盾卸掉了吧，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只是脚感觉扭了一下。”
“那就好就好。”柚月松了一口气，“下次飞行的时候要小心，不要再撞到鸟……鸟？！！”
柚月看了一眼高度表，现在他们正飞行在一个间谍飞机憋着气都爬不到的高度。
“燕音，你说什么？鸟？这么高的地方，哪里来的鸟？”
一张一落，柚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公屏里一边哭一边骂道：
“燕音，你这个大笨蛋、大白痴、大蠢驴！不要再说胡话了！每次你搞出这些乱七八糟的点子，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能不能替我们省点心？还有就是你非要弄什么翼装飞行。又在说胡话。还有鸟！你能不能不要天天活在自己的梦里啊？你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高度表？鸟？这里怎么可能会有鸟啊！！”
“柚月姐，柚月姐，你冷静一点。燕音撞到的可能是太空垃圾。我扫描一下看看。”
众人头顶上，代表着北极星号的那个小点，喷洒下了一道透明的波束。随着波数的扫描，在众人前方数公里，一个疯狂的结构展露出了它狰狞的外貌。”
那是一个坠毁中的太空站。
八爪鱼状的结构，在大气的压力下不断地崩毁着，解体着。原本的八条附肢已经被折断了四条，剩下的四条也已经极限变形，无力地挂在核心舱段的后面。
而像彗星的尾巴一样，跟随在主体结构后面的，则是那些脆弱的太阳能电池板。它们早被从结构的骨架下剥离了出来，碎裂成千万枚晶莹的泪滴，在空中拼命的翻转着，闪烁着。
而在“彗星”的顶端，能够隔绝宇宙射线的镀铅外壳已经在热障的炙烤下发软，变红。
就像是一只渡劫失败的凤凰，就像是一只即将沉入深渊的鲸鱼。
“距离3000，相对速度32。”花菜冷静的说道，“我们正处在和残骸群交汇的轨道上，冲击将发生在一分三十秒后。”
32米每秒，在太空中，是一个几乎静止的速度。
但是换算到地面上，这相当于120公里每小时。
要在这样一个相对速度下穿过残骸带，其难度不亚于在一条人人都超速的六车道上跳迪斯科。
柚月毫不犹豫地取下了别在腿上的配枪，从战术背心上掏出一颗空间内爆榴弹，别在了枪口上。
“燕音，你不是一直想当星船伞兵吗？现在是你表现的时候了。”
一次爆炸只能制造一个直径100米的洞口。要想从残骸云里面钻出去，可能……真的只能靠运气了吧。
燕音却又一次无视了柚月的话。只见她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个——便携式的牵引光束。
“燕音，这里每块残骸可能有几百吨重，你是拉不动它们的。”
“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燕音回答道，“柚月你最近不是在减肥吗？把你的体重输进去，再把空间锚定给关掉。”
“啊，我懂了”花菜高兴的说道，“牵引光束就像一个巨大的弹簧，它能吸收掉我们和残骸群的相对速度。”
“不，不是弹簧。”燕音纠正道，“64米每秒的速度损失会让我们和这个大家伙一起被大气层烧死。我们要做的是——”
“撑杆跳！”花菜恍然大悟。
“对，看我的！”燕音将牵引光束的出力调到最小，瞄准了前方一块看起来比较大的残骸。
在这个档位下，光束的出力只能抬起一个人，但有效射程却有几百米远。
她慢慢地转动着手腕，想象着自己正将这块残骸搬运到身后180度的位置。
在纱奈的雷达上，代表着燕音的小点画出了一个不怎么漂亮的半圆，躲开了太空垃圾最密集的地方。
紧接着代表着柚月和花菜的小点，也选择了不同的路径，躲开了这场危机。
“太酷了！”燕音兴奋地说道。“花菜花菜，我们刚刚目睹了一场前太空文明的世界大战！”
“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让我们撞上了？”柚月头疼地说道“燕音，你是不是偷偷的给他们的安全系统发了什么病毒？”
“不，我不是，我没有。”
“燕音，柚月姐，事情不是你们想的这样。”在轨道上监视的纱奈说道。
她发送了一张全息图表，那8个核心节点仍然显示着绿色的在线字样。
而代表着坠毁太空站的弧线则来自于一条完全不同的轨道。
“我查了一下科研站的日志。这颗太空站属于另外一家进行智能计算和分析的企业。因经营不善，已破产重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数据节点一直没有被重新利用起来，而是一直处于废弃状态。没有人维护，也缺乏保持轨道高度的燃料。”
“安全系统的日志显示，32个小时前，确实有两颗武装卫星与其进行过互动。但看样子，其目的是对其进行最后一次变轨，避免它坠落到人口稠密区域。”
“好浪费啊。”花菜小声的说道。
“当你已经拥有了八艘豪华飞船的时候，你也不会想要第九艘，何况他还是二手的。当然，某个叫燕音的购物癖除外。”
“纱奈，纱奈，”燕音突然问道，“那个破产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自己看！”柚月指了指众人脚下。正在坠落的核心仓段上，数10米高的“艾米莉亚智造”几个大字清晰可辨。
“。。。”
“。。”
“。”
“柚月姐姐，‘智造’是什么意思？”
“就是燕音这种，总是瞎掺和别人的工作，但只会站在旁边动嘴皮子，指手画脚的人会做的事情。”
柚月说完，就不再搭理她们了。她看了看 HUD 上已经变成了黄色的轨道。
因为之前的事故，已经和理想落点有所偏离。所幸还是在那块城市区域当中。
柚月按照士官学校教的方法，深呼吸，数123，让自己浮躁的心境平静下来，专注到飞行任务当中。
等着陆之后，还有一大堆的工作要去做呢。现在没时间在燕音这个笨蛋上面浪费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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