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已深,修道院的地下室内,气氛在一片明暗闪动之中变得越来越慌乱和紧张。
刚才D鼓掌之后,地下室内的所有的烛火都忽然闪动起来,光影忽明忽暗,让室内的能见度骤然下降,这不免让在座的人们都感到紧张。
事实上,在座的人们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物,不乏心狠手辣之人,一旁守护的卫兵们更是北非战场上杀人如麻的铁血精兵。无论是午夜的圣安东尼修道院的诡秘氛围,还是萨克里莱戈神父的那(在他们看来)装神弄鬼的仪式,都吓不倒他们。甚至于刚刚那个穿着平平无奇的西服的年轻人出现时,不少人都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但是,亲眼目睹恶魔展现的超自然异象后,他们才感到自己本质上还是凡人,对于神秘未知力量的本能的恐惧,连同宗教信仰灌输的恶魔和地狱的内容,甚至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都一起发生了作用,因此此时大部分人都像惊弓之鸟一样,仅仅因为室内的光亮变暗就开始惊慌失措。
只有性格极为坚强冷酷的亚格受到恐惧的影响最少,他立刻命令卫兵们去找一些煤气灯或者别的光源。而忠诚的苏涅尔迅速转头去确认大元帅的情况,但是因为光照的混乱闪烁,他即使眯起眼睛也不太能看清大元帅的表情,依稀间苏涅尔觉得他似乎是睡着了一样。
直到一声熟悉的冷静的命令声:“安静,先生们。”所有灯火停止闪烁,光照变得稳定而明亮之后,这片刻的骚动才得以终结。
所有人看到大元帅像刚才一样端坐在他的座位上,而且比起之前露出的疲态,此时的他,目光明亮,神采奕奕,仿佛被某种强大的意志力所充盈。
而那个外表像个美国推销员、自称为D的恶魔也同样站在原处,实际上刚刚的骚动时,几乎没人注意到他当时身处何方。
“那么,尊敬的大元帅,以及在场的各位先生,我们已经完成各自对契约一切相关内容的了解和同意,如今可以进行最后的确认了吗?”
众人还不知道怎么回答,苏涅尔正在思考如何答话时,只听见佛朗哥相当庄重地说道:“你就做你需要做的吧。”
D向大元帅和众人鞠躬行礼,但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瘫坐在地上、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萨克里莱戈神父忽然跳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的萨克里莱戈神父就是个外貌不人不鬼的家伙,那么他现在的模样更是犹如狂魔现世一般。他披散的肮脏污黑须发全部飞扬而起,面部变成肿胀的紫红色,两只眼睛变得血红一片,他张大的口中长着兽类一样的犬齿和獠牙,并且发出非人的刺耳咆哮,血红的口涎从他嘴里飞溅出来。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倒了,埃迪利亚惊恐地拔出短刀准备自卫;鲁伊斯脸色苍白地画着十字连连后退;苏涅尔扯着嗓门尖叫着:“保护大元帅!”但更多的人都选择和萨因斯教授一样,只顾着自己连滚带爬地逃跑,尤其是塞尔多神父,他像一头肥猪一样,趴在地上,拼命耸动逃离。
只有亚格迅速拔出配枪向那个怪物一般的萨克里莱戈神父开枪射击,并且吼叫着命令卫兵们立刻开枪!
呼啸的枪弹虽然没有全部命中,但依然将萨克里莱戈神父丑陋的躯体打得千疮百孔,流出黄绿色的脓液。但他,或者说它并未重伤倒地,反而发出非人狂笑:“你们这些凡夫,休想妨碍我获得这股力量!”
它朝着D所站的位置冲了过去,同时从口中喷吐出嚎叫和咏唱:
“Imperiis meis pare, daemon! Servus meus es!”(听从吾之号令,邪魔!汝乃吾人之仆!)
他的吼声如同凶兽吼叫,同时双手飞快地在空气中虚画着各种魔法符号,他手上和脚上的银色镣铐在剧烈震动中断裂开!
苍老的黑魔法师变得犹如地狱恶鬼一样,冲向D,摩洛哥士兵们继续开枪射击,但此时那些子弹打在他身上却又如打在钢铁外壳上一样,在炽亮的火花闪烁后竟然毫无效果。
年轻男子微笑着看向已经冲到了他面前的苍老的黑魔法师,后者的身形和动作在瞬间僵住了,五官扭曲,看上去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爪扼住了喉咙。他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不是战争恶魔勒莱耶伯爵,你是什么!”
“你应当深感荣幸,因为本人愿代替它回应你的召唤而显现于此;你还应该庆幸感恩,如果吾友勒莱耶伯爵在此,眼见你这狂悖的愚行,它定会让你活生生地腐烂、生不如死、不成人形。但是本人一向心软,我允许你完好无损地直接下地狱,去吧。”
就在同一瞬间,萨克里莱戈神父的浑身被一团闪耀刺眼的血红色光芒笼罩。
血光闪过后,萨克里莱戈神父整个人都消失不见,像是被一头无形的怪物给整个吞噬了一样,。
“这就是不与时俱进导致的悲剧,可怜的家伙,他以为凭自己区区六十几年的黑魔法造诣和这么几句陈词滥调的拉丁语,就能像所罗门王一样号令诸魔了。”
突发情况的结束也如此突然,惊魂未定的人们大口喘着气,试图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
只有萨因斯教授和塞尔多神父不约而同想到了刚刚萨克里莱戈神父和D的对话:如果面前的恶魔不是萨克里莱戈神父本来想要召唤的恶魔勒莱耶伯爵,那他,或者说它,是谁?”
D似乎已经看穿了他们的一闪而过的念头,他露出微笑:“很抱歉因为本人的缘故,出现了这么一处不太愉快的小插曲,那么作为赔罪,也是作为我们友谊和合作的纪念,请允许我向各位报上我的真名。”
他这样说着,地下室内的所有烛火光芒开始前所未有地发亮,瞬间就超过了普通电灯的亮度,甚至开始变得有些刺眼,整个原本阴暗的地下室被耀眼的蓝白色的光芒映照得明如白昼。
在这样一片大光亮之中,D的倒影却以非常怪异的方式迅速扩展、拉伸,甚至遮盖了他背后宽大墙壁上的整片圣安东尼的浮雕,光亮越明亮,那巨大的黑影越显得黑暗无光,而且从那巨影的黑暗中逐渐显现出像太阳耀斑一样的燃烧的血红色。
“吾于此昭告汝等,一如昔在所罗门王庭殿之上所告于彼,吾乃魔君阿斯莫代,统御魔众千万,引世人神魂,永堕无明之暗;令地上诸国,常罹浩劫祸乱,兵燹焚天,屠戮无算;寰宇倾颓、众生凋残!”
这位穿得像个美国推销员、自出现以来表现得文质彬彬又油腔滑调的年轻人,此时从口中发出的声音,就像从无底深渊中传来,又像是自一片黑暗的苍穹之上降临。
毫无疑问的是,这是来自非人世界的声音。整间地下室、整座修道院甚至连同他们所在的整片大地,似乎都随着这个声音而震动着。
巨大的暗影似乎已经扩展和吞噬了整座修道院的空间,蓝白色的耀眼光亮却依然在异常地亮起。
室内忽然刮起了猛烈而冰冷的狂风,这应该在极地或雪山中才有的寒冷冰风激烈地吹打在身上,就如可怕霜巨人的残暴鞭打;带着高温的热气也升腾而起,犹如身处烈日暴晒的沙漠或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口,皮肤感受到的炽烫竟如沙罗曼蛇炽热的毒舌缠身!
几乎所有人都在这极致的光与暗、寒与热的双重压迫下,身心都已经接近崩溃,惨叫、咒骂、哀嚎此起彼伏。鲁伊斯和一些像他一样狂热的天主教徒跪在地上,拼命念诵着任何能想起的祷文,或者单纯是基督、圣母和众圣徒的名字,而摩洛哥卫兵当中也有不少人浑身发抖地趴倒在地,高声念着清真言、先知或哪位苏菲派圣人的名字保佑。
在这一片嘈杂的震动的混沌之中,所有人都清楚地听到那非人的声音说道:“那立约的,必要守约,那背约的,当遭恶报。弗朗西斯科·佛朗哥·巴蒙德,西班牙之子,你可是真心立约?你可愿诚心守约?"
大元帅的声音响起,坚定、毫无感情地回答:“我为着我的国和我的信心,我乃真心立约,我愿诚心守约。”
伴随着那声音说的话的最后一个音节的消失,充斥在周围的光与暗、热与寒也在一瞬间一并消失。
正处于一片混乱的状态当中的所有人,到这时在感到视域似乎已经恢复,耳边除了其他人发出的噪音外已经听不到别的声音,也不再感到寒风和炽热,于是他们稍稍安静下来,鼓足勇气,四处张望。
地下室内,所有的烛火安静地燃烧着。D,或者说魔王阿斯莫代,连同他刚刚制造的一切异象都已经无影无踪,地上的魔法阵也已经完全不见痕迹。
所有视线扫遍了整个地下室,再也没找到能证明刚刚所经历的一切是真实的一点痕迹。
这难道是一场绚烂又恐怖的集体梦境?但刚才五感所残留的感觉实在过于鲜明,以至于他们所剩不多的理智无法做出否定的判断。
所有视线转向这熟悉的声音所在之处,大元帅佛朗哥端坐在他的座位上,与刚才的骇人的异象出现之前的他相比,没有半点改变。
大元帅用他平静得有点淡漠的目光扫视了在场所有人,所有人因为愕然、恐怖和各种情绪而变形的面孔都映在他的眼中。他在心中暗暗感到一丝愉悦。
看来正如那个恶魔所说,足够震撼的场面和自己待之如常的表现,以及恶魔亲口说出的“预言”,足够在他们心中树立一种非凡的魅力,一种将自己视为某种被选召的“非凡者”的魅力,无论选召他的是天主,还是魔鬼。
感到众人积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已经渐渐带有某种异常的敬意或者畏惧佛朗哥轻轻地起身,继续说完刚才的话:“先生们,计划顺利完成,辛苦诸位了。现在已经是凌晨,我建议大家回去,来上一杯白兰地,然后好好睡一觉,把那些和恶魔有关的事情都忘掉,明天上午暂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了。”
此时,就连亚格和苏涅尔也没有余力去揣摩一向言简意赅的大元帅怎么说了这么多话,甚至还带点他平常绝对没有的轻松打趣的幽默感。他们看到佛朗哥站起身,向地下室门口走去,终于反应过来,招呼卫兵护卫。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没有人愿意再待在这个今晚发生了这么多超自然现象的阴森地方,他们纷纷跟随着大元帅。
人们几乎是簇拥着大元帅离开了圣安东尼修道院。当离开修道院的大门时,佛朗哥停下脚步,所有人也随即停步。
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夜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困倦和睡意。
1936年11月20日,西班牙长枪党精神领袖何塞·安东尼奥·普里莫·德里维拉被西班牙第二共和国处决,其后被西班牙长枪党及佛朗哥政权视为西班牙右翼的烈士。
1937年4月19日,佛朗哥发布《统一法令》,将西班牙长枪党和卡洛斯派组织合并为“传统主义国家工团主义方阵”(简称FET-JONS),并命令其他所有右翼政党组织解散。佛朗哥成为合并后的FET-JONS党魁,独揽大权。
同时,长枪党高级干部曼努埃尔•埃迪利亚因阴谋反对佛朗哥的专权于4月25日被捕,原定被判死刑,但佛朗哥在苏涅尔劝说后改判其监禁,直到内战结束后释放。同时长枪党反对派有五百余人被捕,其中四十九人被判监禁,据说后均释放。
同月27日,国民军与其德意盟军对巴斯克地区城市格尔尼卡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轰炸,造成127人丧生,事件震惊世界。
1937年5月,巴塞罗那五月事件爆发,共和国政府—西共一方与托派—安那其主义武装一方爆发了惨烈的内斗,后两者在失败后受到清洗和残杀,组织力量被大为削弱。
1937年6月3日,西班牙国民军将领埃米利奥·莫拉因飞机失事而身亡。
1937年7月1日,西班牙主教团发表《致全体教众的集体公开信》,为佛朗哥等国民军的叛乱赋予宗教上的“合法性”。
1936-37年共和国方的军事力量之一,“巴斯克军队”组织在桑托尼亚,单独向国民军的意大利盟军投降,此事被称为桑托尼亚背叛。
1938年,国民军与其德国纳粹-意大利法西斯盟军在战场上逐步推进,将共和国区域分割包围,共和军陷入危机。
1939年2月,加泰罗尼亚全境沦陷。英法等国宣布承认佛朗哥政权,断绝与西班牙第二共和国的外交关系。
1939年,佛朗哥政权统治全西班牙。佛朗哥成为国家元首、摄政王、考迪罗,西班牙进入佛朗哥时代。
何塞•萨马尼略•鲁伊斯因其顽固的忠于卡洛斯派和反对佛朗哥的合并党派的立场,于1942年和1945年两次被捕入狱,此后他开始软化立场,试图与佛朗哥政府合作。
萨因斯•罗德里格斯于1938年被任命为佛朗哥政府的教育部长,但被政府内长枪党徒和亲纳粹德国势力排挤,而于次年辞职。他后来参与了奥尔加斯将军组织的恢复君主制的政变,但并未付诸实施。之后他越来越受到佛朗哥的敌视和疏远,甚至被后者指控为反对当局的共济会阴谋家。
路易斯•奥尔加斯在佛朗哥掌权后曾任西班牙摩洛哥军总司令,他在1941年策划一场复辟君主制的推翻佛朗哥的武装政变,结果后来放弃计划,据说是因为佛朗哥手中有他在北非战场上巨额贪腐的各种证据。
苏涅尔凭借其才干和与佛朗哥的亲属关系,成为其政府的外交部长并负责长枪党务,但与佛朗哥的关系因为政策分歧和家庭纠纷而逐渐恶化。1942年8月,贝戈尼亚爆炸案发生,佛朗哥借此将苏涅尔连同一些高官撤职并赶出政府。
卡洛斯派元老曼努埃尔•法尔孔德在1936年12月被迫流亡葡萄牙,因为佛朗哥迅速打击和控制了卡洛斯派和呼啸兵的组织。
唐•哈维尔公爵也因其对佛朗哥《统一法令》和亲法西斯主义的强烈反对,被佛朗哥驱逐出境。
1975年,佛朗哥去世,其指定继承人胡安•卡洛斯成为西班牙国王,佛朗哥时代宣告结束。
佛朗哥时代是西班牙经济高速增长、国家腾飞的时代。但同时,在佛朗哥时代的西班牙,数十万人遭到酷刑、处决和各种形式的非人道迫害。其中包括左翼人士、工人运动参与者、性少数群体、反教权派以及被牵连的无辜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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