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战中的冬天,天气严寒得像坟墓,血一样的夕阳已经被裹尸布一样的黑夜所遮盖。
宽大的会客厅内灯光明亮,照亮了其中每个人的脸,神色各异,但都没有半分喜色。
客厅前方展示着巨大的横幅军用地图,地图上指向马德里的黑色箭头像被折断的矛尖,无力地停滞在城郊。
“目前局势对我们不利,先生们。”路易斯•奥尔加斯将军语气沉重:“如今战局僵持,围城越长,对我军的损耗就越严重,到了年底也许我们就不得不下令撤军。”
“撤军,然后国际形势就会对我们越来越不利。”拉蒙•塞拉诺•苏涅尔用他那种惯用的软滑的腔调说道:英国和美国的国内有不少人都要求支持马德里的赤色政府,法国人更是如此,尤其是在得知德国人成为我们的盟友之后。而赤色俄国和墨西哥人加大了他们的援助力度,几个月前,大概有八万多名赤色分子和雇佣兵被召集起来涌入我们的国境,据说这些家伙来自欧洲各地、新大陆,甚至遥远的中国,在之前的战斗中我们已经见过这些外国人了。”
“外国佬,该死的、天杀的外国佬!因为这些瘟疫,我们党的队伍有不少人都战死在了前线。”曼努埃尔•埃迪利亚往地板上啐了一口,他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穿着长枪党的标志性的蓝色制服,手里提着一瓶安尼斯酒。
他对面的沙发上响起一声响亮的嗤笑,何塞•萨马尼略•鲁伊斯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之意:“‘战死’?恕我直言,前线似乎没怎么看到您的那些蓝衬衣同志,冲在最前面、在赤色分子(Rojos)的枪炮下牺牲最多的,是我们忠诚的呼啸军战士……”
“唉,忠诚有余,智慧不足,”佩德罗•萨因斯•罗德里格斯教授慢吞吞地说,这位阿方索派的领军人物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讽刺的腔调接过话头:“堂•何塞•萨马尼略,您的那些红帽‘战士’如果不是那么狂热地一眛向前冲,恐怕会有一半人免于这种无谓的牺牲,你们卡洛斯派总是缺乏理性……”
“理性!堂•佩德罗•萨因斯,您那位自由派国王阿方索十三世倒是很有理性。逆贼一来,他就哭喊着从自己的王座上逃走了!”
“哈哈,而你们的那些卡洛斯世系的正统国王又比他们的那个懦夫好在哪里?他们有哪一个的屁股沾过王位?哪怕只有一天?”
埃迪利亚粗鲁地大笑道,立刻就有人支持他的话,于是各个派别的人都开始叫喊起来。
“闭嘴!你们这些穿蓝衬衣的赤色分子!天主保佑的神圣西班牙王权万岁!”
“让你的天主和宗教都见鬼去!何塞•德•里维拉万岁!”
“愿你的何塞•里维拉被赤色分子和犹太佬吊死!叛国者!意大利法西斯的走狗!”
“应该尊重宗教,尊重君主制,也要尊重我们的盟友!唉,你们这些人啊,西班牙需要的是开明君主,和有能力和知识的经济精英……”
场面越发混乱,各个派别都在嚷嚷自己的口号并反对别人的口号。
奥尔加斯将军看了看苏涅尔,后者点点头,开始高声喊道:“先生们,现在不是你们冲着为了共同事业而奋斗的战友大喊大叫的时候!请听我说……”
然而他雄辩的言辞和富有感染力的男中音被淹没在了嘈杂的声浪当中,而且情形似乎正在失控:鲁伊斯的脸比头上的红色贝雷帽还要红得发紫;埃迪利亚摆出了码头工人准备打架斗殴的暴烈的姿态;甚至连萨因斯教授也让他孔武有力的私人护卫走进了室内,其他人的脸上也都露出暴怒甚至凶狠的表情。
苏涅尔意识到,这是流血事件将要发生的危险信号,而它本身的危险性还不止于此。在战争局势不利的情况下,一场的失去理智的斗殴,尤其是一场发生在大元帅官邸的斗殴,有可能造成分裂,甚至撕裂阵营的内乱。
长久以来,这些派别的原则性分歧就并未消除,只不过是出于对西班牙共和国和赤色分子的共同仇恨,再加上大元帅和苏涅尔的共同努力(至少苏涅尔先生自己如此认为),用诺言、谎言和威胁,才勉强让他们共存于一支队伍当中,但是冲突依然时有发生。
当然,从军事力量上讲,长枪党民兵和呼啸兵都是乌合之众。只要大元帅愿意,北非军团完全可以碾碎他们。但这些狂热分子不断渗透着军队基层,在普通士兵中间争相传播自己的理念,就像布尔什维克在曾经的俄罗斯帝国军队中所做的一样,他们的内斗会在军队中制造混乱。
更何况,长枪党受意识形态相近的德国和意大利的青睐,阿方索派和葡萄牙的萨拉查博士关系不错,而卡洛斯派拥有整个纳瓦拉作为后盾。
因此,如果内乱发生,到时候,在有着俄国人撑腰的赤色分子面前,国民军将一败涂地。
苏涅尔想到这一点,感觉到好像有刀尖抵在了脊背上,他不得不扯起了嗓门,声音也变得尖利:“先生们!你们太放肆了!这里不是街头的酒馆!先生们,我说,先生们……”
一道闷雷一样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响,仿佛客厅都在震动,所有的叫喊和咆哮声在这个瞬间都归于寂静。
胡安•亚格将军出现在客厅中,这位“赤色分子的冷血屠夫”用他那双豺狼一样发亮的眼睛扫视着在场众人,然后他昂起线条刚硬的下巴,简短地像下令一样说:“先生们,大元帅回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一个中等身材、甚至有些矮小的身影走进客厅,走到中间的座椅上坐下。
弗朗西斯科•佛朗哥披着他那件标志性的带着毛皮领子的绿色斗篷式外套,腰间系着红色宽腰带,他的军服领章上的纹章图案由交叉的权杖和军刀以及三颗星构成,显示着他作为大元帅、布尔戈斯军政府的最高掌权者的身份。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纷纷向他行礼,但此时的佛朗哥却并未露出他惯常的温和亲切的微笑,就像他在“解放托莱多”的宣传画上的画像那样。他看上去神情疲惫而苦闷,就像个中年失业、家里还有一堆孩子要养活的银行雇员。
“先生们,现在有件事是你们需要知道的。塞尔多神父。”
在佛朗哥的示意下,一位肥头大耳、在这样的严寒中依然满脸油腻和汗珠的神父走到客厅中央,他一边擦着肥大的下巴上的汗滴,一边拿出一份文件开始大声宣读起来。
当塞尔多神父读完手中的特别报告后,室内的所有人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奥尔加斯将军努力理解刚刚听到的东西:“您是说,为了应对目前的局势,需要举办一个仪式,来………召唤恶魔?”
“是的,将军,由于我们选择的是一位古老的、在黑暗世界中具有相当名望和地位的恶魔。因此,按照二世纪的古老魔法书《深渊奥迹》(Arcana Abyssi)的记载,为了保障仪式的顺利,需要诸位身居高位的先生们一同参加,来显示对它的礼遇和尊重。”
带着不可置信,客厅内又一次变得嘈杂起来,首先怪叫起来的是长枪党的埃迪利亚。
“什么鬼玩意儿?魔鬼?巫术?看来佩德罗•萨因斯教授说的不错,我们确实是需要点理智了!那咱们下一步是不是要弄几条喷火的龙来空袭马德里?”
面对埃迪利亚的嘲笑和诘问,塞尔多神父求助一般地看向身后,一位瘦高的、面无表情的德国军官走上前,用带有德国口音的西班牙语说话。
“您说的这点确实可以考虑,堂•曼努埃尔,我们第三帝国“先祖遗产与先锋技术研究部”(Forschungsabteilung für Ahnenerbe und Pioniertechnik,F.A.P.)也有以龙、曼提柯尔和巴西利斯克等古代生物为对象的‘古代生物战术化应用’项目,但目前进展不大。相比之下,‘跨位面通讯及超现实干预’项目已经有了长足进步。本次计划也是我们考虑到贵国的宗教和文化环境,在与意大利盟友进行充分商议之后向大元帅提出的。您如果信任作为盟友的我们,也可以完全信任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德国人简短的几句话直接让埃迪利亚像被噎住了一样,他的大脸涨的通红。塞尔多神父擦着汗点头:“多谢您的补充说明,阿德勒中校。”
何塞•鲁伊斯快速而低声地咕哝了一句,然后高声道:“我不得不表示反对,在天主保佑下,有七个世纪的神圣传统的我们西班牙的土地上,施行召唤恶魔的污秽邪术!将我们的胜利寄托在属灵的黑暗权势上!这是渎神行为!是亵渎我们反对赤色分子的圣战事业!”
鲁伊斯的声音就像古罗马演说家一样回荡在客厅内,他也露出好像将要殉道的圣徒一样庄重的表情。在场的人当中,不少人都自视为虔诚的天主教徒,他们感到似乎应该认同鲁伊斯的话。
塞尔多神父抹了一脸上的汗水:“您所言极是,但天主所造的世间也需要‘必要之恶’的存在,以便于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而服务。尤其是在抵抗赤色分子、分裂分子和犹太人这些反宗教的邪恶生物的时候,如果有必要的话,运用一点来自黑暗的力量来阻止黑暗,说到底,这又有何妨呢?您说呢,堂•佩德罗•萨因斯?您对我国的神秘主义历史一向颇有研究……”
萨因斯慢吞吞地开口:“您过誉了,神父。确实如您所言,回顾历史,我国曾经也有许多出身高贵而虔诚的人物,贵族、主教甚至王室成员,在解决问题时,不惮于运用一些诸如此类的手段,他们有的招揽来自意大利和法国的黑魔法师,有的豢养犹太秘法师,还有的钻研过伊斯兰教的恶魔学……”
“这些都是诡辩!你们在谈论的是渎神之举!而您却说得那么轻松!”急性子的鲁伊斯不想听神父和学者的啰嗦,打断了他们的话。
于是塞尔多神父也不再多言,直接拿出了几份文件和信件。
“您信仰虔诚,固然可嘉,但我们的神圣大公教会却对此另有看法。请看,这是神圣教廷的至圣圣部的秘密调令,还有我国总主教阁下以及塞维利亚大主教、萨拉戈萨大主教等各位大人的信件和签名。对于此事,神圣教廷和我国教会已然应允,并予以帮助。”
鲁伊斯像一条金鱼一样,傻乎乎地眨着眼,长大的嘴巴也合不上了,只是本能地抓住了手腕的十字架手链。
所有人再度陷入诡异的沉默。苏涅尔走向佛朗哥,询问道:“大元帅,您是否已经有了决断?”
佛朗哥依然还是那一幅疲惫的神态,他看了看苏涅尔,没有说话。
苏涅尔十分清楚,大元帅本人从孩提时代开始,在他可敬的母亲的教育下,就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如今若非战局已经不利到了如此程度,就算柏林、罗马和梵蒂冈一起施压,他恐怕也不会考虑这种渎神的行为。
想到这里,一向自诩为大元帅的首席智囊的苏涅尔已经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开口说道:“大元帅,无论您有什么样的决定,我想我们都会信任您的判断。”
“正如堂•拉蒙所说,”自从进门后,只说过两句话的胡安•亚格也再次开口:“如果可以,我更愿意相信轰炸机、炮弹和我们士兵的勇敢,而不是什么魔法、恶魔之类的玩意儿,但如果您确实认为这玩意儿可以帮咱们打一场胜仗,干掉那些赤色分子。大元帅,我绝不质疑您的决定。”
苏涅尔在心中发出一声冷笑,这个只会说“进攻”或“枪毙”的屠夫居然也学会了谄媚,看来所谓的进化论也不无道理。不过这个时机却很好。
佛朗哥看了看苏涅尔和亚格,又看向这里所有人,每一个人都不再说话,每一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的眼睛闪过一丝微光,然后抬眼看向了室内的落地钟。
然后,佛朗哥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既然如此,先生们,现在是九点二十四分,你们还有两个小时去准备。两个小时后,我们前往圣安东尼修道院,按照既定计划进行。塞尔多神父,你现在就出发,去通知萨克里莱戈神父,确保仪式场地万无一失。”
说完 佛朗哥站起身,走到窗外的阳台,抬头看向寒冷黑暗的夜空。
圣安东尼修道院的地下室,空气冰冷、凝滞,混杂着老石头的霉味、融化的蜡油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甜腻气息,像是腐烂的花香。唯一的照明来自祭坛上数百支黑色蜡烛,火焰纹丝不动,投下的阴影却在不规则的墙壁上诡异地跳动。
地下室的墙上雕刻着大片浮雕,描绘着圣安东尼在荒野中苦修、遭遇各种各样的恶魔诱惑的故事。
此时无事可做的苏涅尔,望着浮雕上的正在抵御恶魔的圣安东尼像,用夸张的动作画了个十字:“圣徒襄助,愿今夜的仪式顺利。”
萨克里莱戈神父发出的笑声嘶哑刺耳,像是从已经干枯腐朽的喉管里发出的一样,他整个人看上去也像一具披着皱巴巴的人类皮肤的骷髅,披散的长发和长须犹如野兽毛发,深陷的眼窝里似乎跳跃着比黑色蜡烛的烛火还阴暗的火光。
苏涅尔干笑了一声,同时尽量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几步,他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位神父脖颈、手腕和脚上的铁制镣铐上,上面铭刻着诸天使的名字和压制邪恶魔力的祷文。
根据塞尔多神父所说,这是接受这位萨克里莱戈神父的服务时,必不可少的预防工作。正如他刚才私下告诉苏涅尔等少数几个人的一样,实际上,如果不是西班牙教会的不断哀求,以及德国和意大利特使的反复劝说,教廷绝不会让这位因犯有十六起谋杀罪、叛教罪、亵渎圣地罪和崇拜恶魔罪而被判终生监禁的“专业人士”,离开圣天使城的地牢。
出于这层考虑,大元帅的摩洛哥卫队已经控制了这座修道院,数十个荷枪实弹、令人生畏的黑皮肤的摩尔人卫兵把守在地下室的各个角落。
除了德国和意大利顾问们不便参与这种内部事务外而返回以外,其他所有人都在大元帅的要求下,陆续进入地下室,何塞•鲁伊斯手中紧紧攥着他的玫瑰经念珠,嘴唇不断翕动,低声念诵着什么。
其他人也没有搭理他,埃迪利亚看了看四周,咒骂着:“Joder!这鬼地方闻起来就像座坟墓!”
萨因斯教授则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地下室中的一切,包括萨克里莱戈正在准备的各种道具,以及绘制在地下室中央地面上的巨大魔法阵,他点着头,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知道点什么就必须要说出来炫耀一番的那种口气说:“十四世纪风格,应该属于黑司祭体系的黑魔法,此法源于叛教圣职者们仿照古典恶魔学者们的魔法体系,但与世俗黑魔法师不同,他们以亵渎的宗教圣礼进行驱动……”
最后,佛朗哥在卫兵们和胡安•亚格的陪同下现身,他也看见了那些墙壁上的浮雕,态度庄重地画了个十字,什么也没说,然后坐上了中央的座椅,其他人向他行礼后也纷纷落座。
这个时候,几个摩洛哥卫兵拖曳着一具赤裸的人体,将他丢在在魔法阵中。
那是一位栗色发丝的少年,看上去才十四五岁,他就如诗人们所说的一样,“美丽得犹如天使”。他那依然带有少年的柔美、但也已经具有成年男性的阳刚和健壮的、肌肉匀称的肉体,以及雪白的肌肤,乃是造物之主的杰作,也是精于描绘人体之美的艺术家们梦寐以求的灵感来源。
但是,这份美丽如今却被大大小小的残暴的烙印所覆盖,青色的、紫色的、血色的伤痕遍布少年的身体,触目惊心。他本应如蹁跹蝶翼一般的长睫因为痛苦而抖动着。
“这是一个俘虏,”胡安•亚格将军简短地说:“我们在突击赤色分子的一个医疗所时抓到的,这小子是他们的军医。”
“不,大元帅,他应该是个外国人,他戴着那些外国赤色分子志愿者的标识,但他的西班牙语非常流利,还会说德语、意大利语和各种语言,他似乎还会中国人的语言。”
萨因斯露出轻蔑和惋惜的表情:“很常见,很多有才华但缺乏信仰的年轻知识分子都容易受到不良思想的蛊惑,最终变成赤色分子。”
亚格因为萨因斯的插嘴微微皱眉,继续说:“我们用在他身上的手段足够让一座雕像开口了,可这小子依然不肯吐出来任何有用的情报,除了反复要求我们放过什么伤员和老弱妇孺……”
埃迪利亚哈哈冷笑,鲁伊斯一脸憎恨地瞪着少年,其他人也露出嘲弄或冷漠的表情。
“我们本来想把他处决了事,但是塞尔多神父说他似乎可以派上用场,于是我们才把人带来。”
塞尔多神父直直地盯着少年雪白、轮廓分明的胸膛,鼻孔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他那肥厚的嘴唇缝隙间流出粘腻的唾液:“唉,唉,萨克里莱戈神父说需要一个完美的纯洁的祭品,可这个可怜的年轻人真是……比一般的唱诗班男孩还……说真的,我们不能换一个祭品吗?他真是可怜……”
苏涅尔等人都露出了恶心的表情,教会之中不少神职人员的“特殊爱好”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但塞尔多神父那副充满欲望的表情依然相当让人不适,这位少年是沦为恶魔的祭品或是落入他的手中,到底哪个结局更糟糕还真不好说。
“这是非常完美的祭品,是的,非常完美,很难替代……嘻嘻嘻……”萨克里莱戈神父也直直地凝视着少年,和塞尔多神父满眼的欲火相比,他的眼睛像两个冰冷的黑洞。
佛朗哥简短地命令道。塞尔多神父露出遗憾的表情。而萨克里莱戈神父从他宽大的破烂的黑袍中抽出一柄异形的利刃,柄部如同人类脊骨,暗色的刀刃上带着搏动的血管一样的纹路,又或者那不是纹路?
许多人以为自己即将目睹非常血腥恐怖的场面,因而连忙闭上眼,比如萨因斯教授。
但是萨克里莱戈神父只是用他手中怪异的刀刃,轻轻划破了少年的左手掌心,同时在口中念诵着:“Salutem Nazareni abnego ut summam gloriam perficiam.”(吾弃绝拿撒勒人之救恩,以成就至高荣耀)
他依次在少年的右手、双足踝和右侧肋下都各制造了一个小伤口,每当他这么做时,他就会念叨一句。
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凄厉惨叫,因而有勇气睁开眼睛的萨因斯教授看到这一切,讶异地说:“逆反的基督五圣伤……”
做完这一切后,萨克里莱戈神父要求大元帅派遣几个卫兵帮他搬运了他需要的祭台和一些物品,同时他要求何塞•鲁伊斯闭上嘴,不准再念诵《天主经》、《尼西亚信经》或其他经文、祷文,否则会破坏仪式。
鲁伊斯的表情看起来当场就要拔刀除掉这个污秽的黑魔法师,但是在大元帅无声的威压和胡安•亚格的瞪视之下,他只能选择收起自己手上的念珠和十字架。
而后,萨克里莱戈神父一言不发地静立在黑暗之中,像一个鬼魅,其他所有人也陷入沉默,等待午夜的到来。
当修道院敲响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时,萨克里莱戈神父像一条恶狼一样嚎叫起来,把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几个摩洛哥卫兵甚至立刻端起了枪。
祭坛摆放着的堪称巨大的魔法书《深渊奥迹》,黑色金属制的书封打开,里面肉红色的书页上那些像毒虫一样的暗紫色字符正在异样地闪烁着。
萨克里莱戈神父手舞足蹈,挥舞着手中的刀,在自己手臂和胸膛上划来划去,他的嘴里发出尖利的怪叫,只有萨因斯教授依稀能听清他叫声中的怪异腔调的唱诵:“Princeps Tenebrarum, Dux Daemonum Omninum,
Te rogamus, O Potentia, ut in hanc mundi aulam digneris advenire.”(暗界君长,诸魔统帅,祈请屈尊,下临此世)
随着他的动作,室内凝滞的空气似乎也开始震荡,之前不少满腹质疑的人,比如老长枪党人埃迪利亚,此时却慢慢变了脸色。
萨克里莱戈神父冲到祭台前,捧起安放在其上的污迹斑斑的铜杯,将杯中那团发黑的、粘稠的不知是什么何物的液体泼洒在自己的脸上,从自己头顶上浇洒下去,仿佛是某种洗礼。
而后,他唱诵的嗓音不再是尖细的、干朽的,反而像古钟一样低沉嘶哑,还带着刺耳的颤音。
这种场面简直就像哥特小说里一样,不少人心生恐怖,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但大元帅还稳稳地坐在他的座椅上,他脸色发白,却纹丝不动,像一座石像。
萨克里莱戈神父缓慢又低沉的念诵声,似乎有某种催眠的魔力,除他之外的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那发颤的声音在他们脑内回荡,某种异样的疲倦让大家身体发软,眼皮也变得沉重,训练有素的摩洛哥卫兵们甚至都快握不住自己的步枪。
就在这时,他忽然扑向地上的少年,然后举起手中的刀!
地上的巨大魔法阵在这个时候,每个符文都忽然发亮,一团暗影笼罩了他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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