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豪族领地的第一晚,护送阿克斯的一行人就遇到了麻烦。
饥饿的北地狼群冲过他们露宿的营地围栏,踢翻篝火,试要借月色掩护争得一口果腹的美餐。十几只半大的野狼围着临时宿营地狂奔,口鼻中喷薄而出的热气和爪下刨起的扬尘行程搏杀的帷幕。单打独斗的头狼身披装具威风凛凛,由于附近并没有北地兽人出没的踪迹,所以很显然它是从某处战场败退落单后收拢了另一群落败的野狼,打算在此地成就一番霸业。
克洛维尝试用奈落教会的法子驯服狼群,怎无奈就是不起作用。克洛维避开一只小狼的飞扑,沮丧的说头狼内心有它无法对抗的恐惧,那东西形如枷锁,甚至强过先前施加在狼身上的邪念。
头狼经验丰富,它故意跳来跳去,试探每个人的身手,并最终把猎食的目标锁定在克夏和阿克斯身上。小狼们饥肠辘辘,连连发出催促的嚎叫,惹得头狼心烦意乱。
一道寒光从侧面奔来,势大力沉的一击誓要将它斩成两截。巨狼轻巧的稍稍跳开,看清一位身着皮甲的少女挥舞镰刀步步紧逼。虽然女人的肉更加鲜美,但面前它所能嗅到的女性气息强的都有些离谱。头狼后腿蹬地,几乎快要站起来,它扬起上身放另一侧的黑影隆隆穿过。
小子没料到这头狼居然如此聪明,矮人来不及收脚,拱进风月怀里。这一撞丝毫没有收敛,头锤顶的风月呻吟一声,吐出肺里所有的空气。
“它在笑!快点杀了它!”克夏站在马车棚顶上尖叫,略显疯狂的声音丝毫起不到鼓舞士气的作用。
“你下来试试啊!”心肝抬起脚踢飞一只幼狼,他气得想要先一刀结果了克夏,再拿他的尸体去和狼群交换一夜的平安。
汤达人和九命护着阿克斯寸步不离,车顶堆放的行李让原本局促的空间更加拥挤。他们看见维罗妮卡手持皮鞭试图驱散跑圈的狼群,致命的杀招犹如打在气团上一样,不仅没有伤到哪怕一只狼崽子,反而让维罗妮卡远离了篝火营地。
头狼的目标只有阿克斯和克夏,完全没有将几匹高头大马放在眼中。或许它认为就算成功击杀马匹也没办法把猎物拖到安全的地方,而且马匹前也有相当难缠的人类护卫。头狼把注意力全都放在车厢上晃动的人影,只要这么大的一、两只猎物就能拯救它的狼群。
头狼开始围着坍塌的篝火绕圈,看着风月眼中烧起来的怒火。它咧开嘴,好似真的露出得意的微笑。狼发起了迅猛攻势,它压低身子开始前冲,目标直指风月,誓要和女孩拼个你死我活。粗且尖的利爪已经完全张开,丝毫没有畏惧风月斜向斩来的镰刀。
克夏欢呼雀跃的呼喊并没有维持几个音符,北地巨狼虚晃一招,后腿用力借镰刀挥砍之势横着飞出去,用身子猛的撞击车厢。
阿克斯跛着脚没站稳,瞬时跌下车厢,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头狼侧过头张开血盆大口向阿克斯的腰部咬了下去。
维罗妮卡借火光瞥见悲剧的一幕正在上演,她绝望的闭上眼睛,回忆起这只不同寻常的护送小队的种种过往,八月至今长途跋涉的艰辛仿佛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忽而精灵女战士听见夜风中传来一声哨音,声音的频率高摇,在场的人中只有她能听见这让精灵直起鸡皮疙瘩的调子。
狼群同样听见了哨子的声音,幼崽们犹豫起来,似乎感知到当下存在着另一头狼王,因而不知所措。头狼张开血盆大口,动作如同中了定身魔咒一般。巨狼和阿克斯的距离如此至今,甚至能闻到它嘴里散发的腐败臭味。
与一个低沉的女性声音一同而来的,还有半只野鹿的尸体。头狼没有片刻迟疑,叼着鹿在狼崽子们的欢呼声中奔回夜色之中。
“谢谢你出手相助。”维罗妮卡从倾倒的篝火边捡起一根燃烧的木棒充当火炬。她快走几步,抢在笨拙的克夏急匆匆爬下车顶前来到女人身边。
火光映出她的面容,一并照亮的还有女人身背后夸张的十字形武器匣。她的个头很高,就算是普通男性之中也鲜有她这般的身高,浓密的金色波浪短发随夜风吹拂而动,在火把映照间夺目生辉,更烘托出略带有野性的精致五官。
身材修长的女人披着件兽皮缝制的披风,皮革质地的褐色树叶缝成贴身的轻盈皮甲,为了保暖她还特意在关节处胡乱缠着织物和毛皮混合而成的填充物,借此抵御北地的寒冷。女人径直走过维罗妮卡,更是非常粗鲁的推开笑脸相迎的克夏。她面无表情,直到借熊熊燃烧的篝火光芒看清阿克斯的脸,才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
她饱含深情的呼唤着,快跑几步来到阿克斯面前。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娇美,和她鲁莽的动作与强健体魄形成极大反差。只是说出了一个奇怪的名字,之后女人羞怯的低着头,仿佛期盼恋人归来的好姑娘终于如愿以偿一般。
“天火?”小子横握斧头走回来,试图拦在背着奇怪的十字形武器匣的女人和阿克斯之间。“我们这一天天是挺上火,现在撒尿都是深棕色的。”
除了躲在车厢边的克夏外,余下几人悉数站到女人和阿克斯四周,提防她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是、是,天火。”女人又低吟了一声,显得有些拘谨,羞红的脸在火光掩映间更突显了她的魅力。
“你说对了,咱们这位爷天天发烧,烧起来就跟个小火人儿似的。小姑娘,”心肝拎着两把反曲刀站在这处临时营地较为开阔的外延,他听见汤达人藏身在黑暗里发出的声音,于是壮起胆子继续说:“你救了我们不假,但好歹报上个名字或是代号吧,如果能说明来意最好。”
“爱、爱奴克沁。”女人伸手指了指自己,修长的手指又指向阿克斯,拘谨且羞怯的低声说:“找你。”
“找我要做什么?”阿克斯问,他看见身前的维罗妮卡将手放在背后打出个降低戒备的手势,于是索性跛脚向前走了几步,与精灵女战士肩并肩站在篝火前。
“跟、跟你走。”爱奴克沁见阿克斯靠近,慌忙压低了头,眼睛狠狠瞪着交错缠绕的手指,好像期待着从手掌里变出金子。
“你是卡米亚人吧,是女猎手?”维罗妮卡开口说道,她的声音如同魔咒般,顿时稳定住了浮动的人心。众人纷纷放下戒心耐着性子等她把话说完。
“我是从、从高岗来的,一、一直,一直在找天火。”不知是紧张,还是天气寒冷,爱奴克沁说起话来结结巴巴。
听到这位美女说话的样子,克夏不礼貌的从喉咙里挤出笑声,他还没来得及低声模仿,矮人就用力向后踹了一脚,厚重的牛筋鞋底正踢中克夏的小腿骨,疼得他缓缓蹲下身子发出轻声呜咽。
维罗妮卡把双手张开,表示自己并无恶意。她再次试探性向前走缓几步,直到确定自称爱奴克沁的女人并无敌意后,索性拉起对方的手来到倾塌的火堆旁坐下。维罗妮卡就是有这样的亲和力,无论和谁都能拉着手促膝长谈。其他人简单收拾妥当后聚到篝火前,几双眼睛盯着卡米亚女猎手。而爱奴克沁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阿克斯。
“你别说话,”维罗妮卡见多识广,知道卡米亚人说起话来结结巴巴,半天也凑不成一个整句子。如果让面前这位腼腆的大姑娘当着阿克斯的面把自己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今晚大家伙可都甭想睡觉了。她善解人意的对爱奴克沁说道:“我来说,你听。
“那......”维罗妮卡注意到爱奴克沁的关注点几乎全放在阿克斯身上,她露出善意的笑容,对这位美丽的姑娘耳语道:“一路上你能替我们照顾阿克斯吗?”
爱奴克沁红着脸,高兴的金发如水波般在火光掩映间荡漾。
维罗妮卡招手叫来风月和汤达人,让他们二人领爱奴克沁去往马车那边放行李,并负责为她介绍这只构成怪异的小队,以及这辆豪华马车的细节。小子丢下斧头和心肝收拢火堆,边烫酒抽烟边大声的对爱奴克沁说,队里都是热心肠的好人,唯独要提防克夏。
“小姑娘,跟你讲这人不靠谱。”心肝吐出一串逗弄的烟圈故意嚷嚷着,声音震得树梢上的雪簌簌落下。
“对。十分不靠谱,都不敢讲出自己的故事和目的,怕是个穷凶极恶、血债累累的杀人犯吧。”小子在一旁帮腔,偷眼搜寻着诗人的身影。
克夏像个幽灵般蠕动着,徘徊在远处。他有些恼怒的回应两人的揶揄,说讲故事的时机还不成熟,再说自己只是个受到花朵吸引的蜜蜂,这都怪花美人甜,自己只不过屈从了本能而已。
小子乐不可支,一边说着“可拉倒吧”,一边捡起根熄灭的碳棒丢向克夏所在的位置。“你他妈这叫蜜蜂?我听说有一类苍蝇也会打扮得跟蜜蜂一样妄图偷蜜吃,不过多数时候它们还是更爱吃屎。”
危机解除,营地瞬间热闹起来。几人听到矮人的话,顿时欢声笑语响彻夜空。仿佛不曾有过刚才的恶事,更不用担心兽人冬季攻势的袭扰。
维罗妮卡趁乱把阿克斯叫到远离篝火的地方,问他说:“你觉得她怎么样?”
“挺好看的。”阿克斯腼腆的笑起来,关于爱奴克沁他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知怎的那头金发的发丝仿佛缠绕在了他的心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她笑起来一定更好看。阿克斯莫名想到,当他察觉到心思已经顺流直下对两人的缠绵浮想联翩的时候脸顿时更红了。
“对。爱奴克沁明显是冲你来的,只要是个人都能察觉得到。但我们还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目的和意义,以及她过往的经历。”维罗妮卡大咧咧揽着阿克斯肩膀,就好像双方是相识多年的朋友。精灵女战士温柔的打断阿克斯的浮想联翩,她笑盈盈的带着恶作剧的口吻说:“假如那位叫西尔维娅的大小姐提供的情报没问题,那么抵达罗兰斯特人控制地区之前,势必要面临恶战。到时候我们可能没办法很好的照顾你,所以爱奴克沁的加入倒是替我们解决了个大难题。
“只是我现在需要给你分配个艰巨的任务——这次轮到你给我们讲故事了。”
“我们对她的故事很感兴趣,毕竟外界对卡米亚人的生活知之甚少,同时也要搞清楚她的真实目的。
“不,我不是怀疑她。爱奴克沁是冲你来的,就算有所怀疑也该是你来怀疑。看样子她只会亲近你,所以有关爱奴克沁的故事当然由你来告诉我们。
“不管怎么说队里所有人可没办法饱含深情的呼唤你一声‘天火’。所以接下来情报工作就全靠你啦,要是你不想做,我就去问问克夏。”
说完,维罗妮卡拍拍阿克斯的肩膀,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心满意足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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