〇、Epigraph, the Search of
(本段由第一人物卡斯帕·文与“我”的(无引语)对话组成,他们对何为最能以一种神秘的(或者说符合真名语言学的)方式与本书契合的引文进行争论,并在这个过程之中暴露了寻找它的过程;这涉及到一个借以检索的分类,以及一个用于选择的标准)
Ⅰ、Metahistorical Fall/the Abyss of Light
卡斯帕·文,共和国第21564号正式公民,于AC~-100出生于距阿基米德港87°/21.4''的水文站中。这个水文站位于北河中央偏左的人工岛上,当然它现在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是该设施中唯一的居民,当然他现在也不在那里了。他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居住在一个部分模拟的人工环境,因此他从小就对世界的结构产生了非凡的兴趣,并且决定学习万物的起因;这是因为他的才华不足以对存在即他们的方式进行叙述,只能在他们的排列组合之中寻找一个自我证明的途径。 对于国际标准组织分配给他的任务,他总能出色的完成;在他长达一个世纪的职业生涯之中 他以稳定的节奏与不变的脚步为我们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并因此获得了进入中央资料库保存意识的资格,但由于上述缺陷 它不具备组织一个完整叙述能力 因此我们只能呈现审议过程之中使用的片段; 令人欣慰的是这也是那些研究者通常引用的那些。
在他生涯的早期时代 他为组织的服务还限制在一个最初级的层面 那就是存在本身; 这段生活是平静的 稳定的 一成不变的 以及整体上不值得叙述的。但在他转为正式员工的第2041天,发生了一件值得一提的事:他看见了一束光。这束光与别的光束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除了它非常亮,比其他所有的光加起来还亮; 他还听到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在那些他所触碰的耳中制造了一个深刻的寂静,让他许久不能遗忘。他隐约记得一个东西拖着长尾划过天际,在所有的窗口制造惊人的闪烁,让所有看到它的人忘记呼吸;他还记得一个旋律,与国歌不同,也不是数字电台之中 时常播报的那些; 当时这出现在一台作为收听敌台证据的 收音机中,许久之后他将在联合国许多个办公室的台阶上听到。伪随着旋律的是一句话“经过长达一个世纪四十一年五十八天的罪证收集、公开审判、学术讨论与历史分析,联合国大会 以四百三十九票之十 与十四票弃权 通过历史仲裁委员会第一七九一号追溯性决议:至此该委员会已经完成了对N国存在合法性与历史正当性的审议,并且做出如下评价。我们一致认为该政权建立在一个罪恶的基础上 因此它唯一正当的存在方式就是不存在; 从今日起国际法将终止对该国政府的保护,附属海域成为公海,陆地成为无人区,所有国境线全部归零; 而在如此形势下 其当局依然拒绝遣散其国民 因此我们宣布 使用最为人道主义的武器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这将使这个国家不仅于未来中消失 而且于过去也从未存在过...”
观测这个闪烁的短暂窗口期结束了,以及它的记忆; 凭借一个念头在护墙板上投下影子的时代结束了,卡斯帕需要戴墨镜的时间从七个二十四小时缩减为了冬天最黑暗的那一个;在一个特别模糊的时刻,他有意识的而不是下意识的调用它,却发现它连自己的眼底都不再能够照亮。当然这并不是说那些偷走的光明就不用偿还,这笔债在那些更有记忆的人心中还可以再留存几个十年,望着这些被他离开的人们,我们的主角有时会想,是否这种相对的延迟仅仅来自于他们被夺走的总时间。
卡斯帕回到了他所离开的那个状态,这在任何人的记忆之中都没有受到过扰动; 他已经并且将要在边界之间,在地图之外,在世界的缝隙与虚化的国境线里度过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没有跳跃或者剪切,既不会有所缺失,也绝不超出已经度过的或者尚未到来的那些;他的耳朵聆听寂静,双眼凝视无形,于沉默之中学会了万物的语言。他回到了这个无时间的领域,被岁月所庇护,于虚无中寻找宁静,并且远离的世界的狂风暴雨;他呼吸着永恒,观看日月倒转,群星挪移,河水回流,海洋变成山川;看着万物如何失去他们的水,变作雨点向上飞去,一些植物倒下了,花瓣长成叶子,从果实背后露出枯萎的根须;看着夜空逐渐不再黑暗,被一种橙色光雾所充斥,那些光芒一个个熄灭,然后提醒自己,他一无所有,除了昨日。
他有时会想,自己应当为这种较为稳定的存在而感到庆幸,然而他很快忘了能够衬托出这一点的那些其它方式,或者从未想起过,即使在组织提醒他是谁赐予了这一庇护以及他是否应当为此感恩戴德的时刻; 而他也的确出色的完成了他的工作,那就是作为该片区的唯一非商业居民延续国际标准组织对这一区域的托管,他将作为最后的常驻员工与联合国的象征维系该区的直属权,这将为他提供中立、保护,以及一种足够安全的无政府状态;那许多散发烟雾的谈判桌与战场、那些所有协议公文与条约织出的那一块秩序之布没能补上的这个漏洞,如今终于有了一个绝佳的非政治用途;他不是任何利益的获取或提供,不能制造结果或者作为起因,因此人们高抬贵手 赐予它空气,电力,网络信号以及免于毁灭的权利,直到时间的尽头,它沉入海底,在烈火中毁灭或者飞向群星。;而我们的主角,作为幸运的得到该职位 并且更加幸运地专门为该职位所创造的那位,只要他今天能像昨天一样存在着,并且明天继续存在下去,这片不值得为此发动战争的争议区域就不会作为最后的无人地带被纳入囊中,成为一些人的财物或者资源。
但是他还有一些未完成的工作。标准组织不养闲人; 它的创建者具有着崇高的理想,试图捋顺现实的纤维 并用秩序拯救混沌,这一目标至少在口号与宣传中被完好的保留了;他从未被实现,因此也免受了玷污、歪曲、权力斗争的风吹草动,或者修正主义的淘汰性打击。而我们的主角作为其吉祥物、行走的广告牌与活生生的面子工程,自然得到了最为良好的照顾与最为有效的督促。这样的命运未必是不幸的:从一个共相的层面,如此的塑造在比作方西瓜或者填鸭时无疑是可怕的,但在比作社会用于维持自身时所对其成员进行的其他改造时又是合适的;它并不会比任何一种名为教育或者职业的有意识改造或者名为背景与出身的无意识改造更为可怕,并且无疑是为了一个比前前、前者与后者都崇高的多的目的服务。从一个对象的层面,卡斯帕·文是一种神奇的生物,也许是所有神奇生物中最神奇的;对他一个人的描述或者叙述就足以填满一本奇珍异兽图鉴——本书已经这么做了,只要采用本书关于奇异性的标准——本书也已经这么做了。他属于这样的一类人,他们的特性就是没有任何特性; 他们是无形的,是虚无缥缈的,是不可捉摸与难以定义的,因此将它培养为定义者也必然是最为顺应其天性的塑造,尽管它依然是一种违背个人意志的塑造; 对于材料的伤害不是雕工精湛的技艺就能够避免的,不管其如何顺应纹理也不能免去刀砍斧凿的切肤之痛; 那根系已被切断,生命的源泉已经被剥夺,所谓作品不过是手足俱断的树木尸体,这是所有表象的生机与活泼都不能掩盖的;但在这世间行走的,有几人真正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呢?自然告诉我们,肆意生长的树木并不总是能够到达蓝天;人生的道路尽管众多,其实没有几条来自于行走者的选择。自由意志还是一个有待证明的问题,而学界最新的结论似乎越发的令人遗憾。
因此组织继续教育,而卡斯帕·文继续学习。作为一个基础,他从那些最为显而易见的、最为不加掩饰的人为人工且刻意的,因此也是最好理解的规律开始; 它们都是凭空的建构,只需要发挥协调的作用,不必以某种痛苦的描述契合事实,因此是培养形式思维的绝佳例子。他学习电池的大小,插头的形状,接口的规格,数据的标准与纸张的尺寸;学习各种编码与缩写,图书的分类,以及对文件整理归档的技艺; 学习路牌、方向、地址与电话号码的规律;学习标语、信号灯、交通符号、地图的图例与电线杆上的种种标记;学习代表电路、版面、流程与拆卸顺序的符号; 他学会了怎么看地球仪,怎么贴邮票,怎么打结和读钟表。
但是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派不上用场。现在已经有了定位系统,足不出户的人们使用电子表,也不再需要寄信或者发电报了;这些内容大部分早已从他的缓存中逝去,并且被存放到了一些不会被调用的角落; 尽管常常以被那些平庸的悲剧最少侵扰的人自诩,卡斯帕终究还是冷漠下来,获得了无知的能力,并且变得和那些他向来鄙视的世人一样视而不见了。不过没关系,这保存了他有待发掘但终究还是有限的存储空间;它将会储存一些我们即将提到的更为奇特的东西。他至今还记得的是一个形象,它被称之为赫尔维提卡人; 究其起原因,也许来源于这一形象惊人的通用性。它对于平面设计风格的随机变化有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抵抗力,足以引发人们对于巧合这个概念本身的怀疑; 而与此同时它又是难以描述的,在到达简单化终点的同时不符合任何一种传统图形的轮廓,正如他所描绘的对象本身。有时卡斯帕会想,如果从一个任何智慧生物都绝无可能达到的、完全独立于他们自身的纯形式观点看,也许自己物种的形状不仅不是不合理的而且是丑陋或者荒谬可笑的,是文明付出的代价;他们以堕落换来了智慧树的果实,以优雅的简洁作为牺牲,背离造物主的意愿,并且与世界之初那种纯粹的形式永远的失之交臂了。正是这种难以描述性不断的勾引着卡斯帕对他形容的尝试,刺激着他一次次的逼近语言能力的极限; 然而他 从来没有成功过。这种失败几乎成为了一种常态,这个形状是如此的一目了然又是如此的无法形容,这迫使他将怀疑转向自身:是否那个完美的描述仅仅存在于他这个个体而不是他的语言之外?这是一个危险的诱惑,一个黑洞,足以引诱一切具有偏执倾向的完美主义者; 然而卡斯帕并不在他们的行列之中。凭借“任意的祝福”,他迅速的断定自己不具备形象思维的天赋,而他的语言与对象之间存在着一道巨大的鸿沟,足以吞噬一切有效信息;为了弥合这个鸿沟,他感到有必要学习事物的真名,在他所属的时代,这是语言学的领域。
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意外的选择,因为卡斯帕所被选择的事业以及由这种事业所指导的存在本身即是一个从抽象向具象前进的分配过程,其目的就在于为对后者的观察寻找一种足够通用的方式,为万物不可理解的真名寻找一个辞源以及叙述的途径; 这可以弥合那个更为崇高的目的,为万物提供框架,与更为实用的目的,也就是叙述它们,为了分清楚这两者孰先孰后,初心派与求是派展开了激烈而持久的斗争,组织为了弥合这个矛盾已经召开了三十四次理论会议。而这一切都要通过语言的方式实现,现今人们对世界这一不可分割的层面的研究已经不再仅仅满足于寻找出真名 也早已放弃了借此控制他们的尝试; 如今的人能够理解就谢天谢地了。
{定冠词}:真名学家 是他下一阶段的教师。在一些翻译之中这个职位被称为名字师父,但这显然是一个不够学术化的名称。和所有教师一样,他(或者她,但这真的不重要)没有形状,外貌,过去或者自己的名字(我相信这是一种必有的外部性),并且始终出现在一个特有的外壳之中,它通常是干燥的,由bakelite的一种稳定形式制成,具有着光滑坚硬的表面,并且在过去的这些年里逐渐由一种柔和的淡黄色向纸灰色转变;这种外壳的普及无疑为交流双方提供了相对于长袍兜帽或纸面具更好的保护,因此他们毫不意外的具有着和武器同等的密级,并且同样由一些垄断公司生产,它们的名字是一些神秘的缩写比如APA, ASA, MLA与CMoS,或者一串没有校验和的象形文字编号; 对于在上一阶段中刚刚获得并且以他特有的慢时间尺度来说还很新鲜的那些关于标准流程控制与组织方式的知识,这无疑是一个令人失望的应用,因为它挫败了卡斯帕所有的解读尝试。
如今是一个健忘的时代,真理没有了形状,人们不再有足够的孤独来阅读纸张与书本,因此对于这样一个与时俱进的学科,也许有这样一个外壳就足以为它似乎过于漫长的课程安排提供连续性了,尽管哪怕对于其他科目而言这个形象也是千篇一律的; 如果他能早点获取这一知识,卡斯帕当然可以在第一堂课上提出对于这一特点违背独特性原则的质疑,但他没有,并因此获得了一个比我——您谦卑的叙述者—— 更为良好的教育。我承认我们的主角具备许多我不具备的美德,比如勤奋、冷静与耐心,这让他成功的忽视了这个课程 其他的一些不寻常之处:除了这个在数量与形状上都十分稳定的外壳之外,关于他的教师有没有什么可确定的了。它无疑有一个小团队操作,反应时间在十天到一千年不等,有时使用浑浊的男中音,有时是清澈的颤音或者合成器的嘶鸣; 它的声音抖动着,扭曲着,你很难捕捉到一个句子而不注意到那些似乎毫无规律的变换与流形,在一些极为罕见的时刻还会有一两声呜咽、恳求或者野兽般的咆哮在换行处迸发,或从音节的间隙断续的漏出,这时卡斯帕就会十分冷静的推开课桌,以规定的三个步骤依次扭转、推移掀开保护壳按下警铃,随后一些戴着耳塞与眼罩的工作人员就会出现,他们都携带有《基于加速弗洛伊德式过程的全自动解嘲、安抚与合理化程序》第二版,这是一个伟大的著作,以硬件形式储存,能对模因污染与非理性扰动进行具有主观有效性的清除。
这种穿戴外壳的教师通常是为集体提供教育的,然而这一套的学生只有卡斯帕一个。组织为这个限制提供了两种解释:理想的 演绎的 建构的 抽象的 先验的或者形而上的解释是,为彻底清除关于自我存在个体性的执着(简称我执)给从事标准性工作所必要的客观性带来的扰动 有必要对个体进行集体化的对待; 现实的 归纳的 反应的 具象的 经验的或者非形式的解释是,现在已经没有针对个体进行的教育了。但是幸运的是,还有一些工作需要个体来完成,因为集体在协调性方面有一些欠缺:这当然包括了对其的叙述以及作为叙述对象这一最为神圣的工作。除了某一个个体 还有谁能够承担记录者的十字架,作为牵引作者的笔、指挥词句的光标而穿梭于纸面之上?还有谁能充当一个读者可以跟随的灯塔,驱散未知的迷雾与不可理解的黑暗?而个体这一集合当然包括了卡斯帕·文,从中抽取的随机样本当然也可以是卡斯帕·文,而作为从小就接受能为叙述提供标准的教育,并且在这种教育之前就已经开始承担着这种责任的一个个体,他的中选所展现出的这种随机性绝对不是同类中最具有悲剧性的那一种。
在此对于这一集体教育方式的这一个应用所需要的个体性 我们已经做出了充分的阐述;为了应对这一偏差,真名学家的操作团队向组织成功申请了历史与虚构原型库中对应题材范围:学徒制(前现代个体主义一对一传授), 智者/长者/师父→不谙世事的年轻人, 领域:通用哲学/神秘主义/语言学/人生智慧; 这一检索十分成功。随后他们使用自动归纳程序档案库中的许多个案中识别出了一种共有的模式,从这种模式之中又提取了足够的信息以制定一个纲领,在这纲领的指导之下发展出了一种理论,为这个理论贡献了几本奠基性的著作,由这些著作改编为教科书以及配套的课程方案; 在这一切审批通过之后,这个团队离开他们的局部时间,回到课堂并且宣布已经完成了这个课程的综述与导言部分,可以进入实习阶段。而这一阶段的首要内容就是向我们的主角提出了几个问题。
(学者的外壳已经闭合了,他的完整性震慑着卡斯帕,从缝隙中喷出一种虚幻的气氛,仿佛在邀请人们放下猜疑,以想象弥补漏洞,将这个心照不宣的谎言维持下去)
真名学家:欢迎你,我的学生,欢迎来到叙述者生涯的第二阶段。在此我们将离开纯粹数据本体论的领域,相信你一定对它的枯燥乏味与虚无缥缈产生了厌倦。我相信,我们的合作将是愉快的;在你身上我能发现一种罕见的天赋,这将允许你获取那些能拯救现象的词语并进行叙述,在这一过程之中你将得到对这些事物的真正理解,而不是像古人那样满足于对表象黑箱式的操作。现在我将为你提供所有现象中最值得拯救的,同时也是所有现象必须借由其被认知的,那就是人本身。现在请告诉我你对该课题已有的知识
卡斯帕:这是一个深刻的问题,我遗憾的发现 在此方面我甚至比他人的无知更加深刻的一无所知,这来自于二手经验过度的饱和与一手经验彻底的缺失;因此我暂且使用耶胡德人的方法,那就是用一个新的问题来回答:要回答人是什么,首先应当问人们世界是什么, 因为眼球是不能向内转的,而在认识到一面足够光滑的镜子之前,人们从来不会花时间观察自身; 我认为有必要进行一个调查,以此我可以在认知世界的同时获取对于世界的其它认知,到时我将同时是研究者与研究对象,借由对外部世界的观察观察自身;将自己作为一手案例,这似乎是一种为学术献身较为明智途径。
真名学家:那将是无效的 我指最后一句话 如果你以为我没有听出其中潜在的讽刺; 众所周知我不是由同一个人,某一个人,一个人或者人组成,关于这个形象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它的存在本身,对于不存在实体的对象没有任何可用于牺牲的资本。请你也不要认为这样的扮演是一种被平摊所稀释的AA制禁锢,在这具空壳下面没有任何不幸的人,我们的雇佣条款阻止了任何剥削性的可能。至于你的答复,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我很高兴你收起了先前的狂妄,或至少是将它限制在了一个遣词造句的层面,并且决定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持。
他开始移动。在一种压抑多时的热情驱赶下,在一种近乎狂躁的冷漠武装下,卡斯帕离开了;他没有带地图册,指南车,太阳石,测地锤,或者任何在已知真名的已知词源中找出未知坐标的东西; 他呼吸着烈日骄阳,感受着冷风吹拂,脚踏陌生的土地,眼前是久违的星辰。他走了九天九夜,直往荒僻的地方去;在许多寒冷的早晨,他没有看到一丝的炊烟,或者半点喧嚣,然而他还是找到了人。在这个相对困难的工作中,这似乎是较为简单的一步。他遇到了许多人:扔石头的人,踩高跷的人,戴着铁帽的人,用风帆驾驶手推车的人,摆弄一些棍子并且试图预测未来的人。
这是他遇到的第一群人。他们戴着发光的帽子,衣服由石棉制成,穿着油腻而邋遢,面孔被煤灰搞得模糊不清; 他们多毛而矮小,奇异的没有气味,在黑暗中挥舞各种金属,用手势交流,并且在一些缝隙中钻来钻去。他们居住在一些相连的洞穴之中,并且毕生致力于创造更多的洞穴;这便是他们的“生存空间”。他们对于星星的解释是一些孔隙,开天辟地第一锤的火花在其中传播,或者是造物者熔炉的余烬,他们永远不会消失,因为它传播的速度与人们向下挖的速度基本相同。以下是他们的一员、一个叫帕林尼多(Palinidor)所说的关于世界的故事:
“起初什么都没有。所有的眼睛都看不见,因为它们被困在石头之中不能睁开; 这时一道闪电劈下,那是神匠的铁锤,祂劈了又劈,直到石头中出现了一个洞。祂当然没有将石头劈开,因为这块石头是无限大的,但也正因此它可以无限的开凿,不用担心出现裂纹或者崩塌; 神匠逐渐制造出了一个可以容身的空间,但是祂很快就累了。祂决定制造一些生物来代劳。祂收集了石穴中滚落出来的那些有光泽而坚硬的碎片(地表的猴子将它们称之为金属),用烧黑石的高炉熔融,浇铸出了第一种生物;这第一种生物的形状很难形容,因为那完全是为了挥动铁锤的设计。因此这种生物只会挥锤子,以及在挥了锤子之后前进,它可以将刨下来的碎屑塑造为自己的模样。在这件工作完成之后神匠满意的睡觉了。第二天他被巨大的噪音吵醒,无数个锤使挥动无数把锤子,发出的噪音令洞底震颤,洞顶崩裂;神匠置身于迅速扩大的黑暗之中,在锤使不知疲倦的凿击下,洞窟的四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离祂而去;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已经产生,很快祂将没有可以依靠的墙壁,这里他食不知味 寝不能安,因为众所周知只有那些地表的猴子才会像死尸一样在地上躺着,他们都是些活死人(抱歉,没有冒犯你的意思),真人都像他们的祖先一样靠墙睡觉。
祂试图挽回自己的错误,然而锤使只会挥锤子,不会干别的,不能听从指令也无法被阻止;为了应对落石、地缝、高压水与偶有的煤气爆炸,神匠将他们塑造的无坚不摧,几乎与他们挥动的神锤一样坚固。而与此同时他们还在不断增多,八个变成八十个,八百个变成八千个,迅速的向四周推进;很快他们就将自己的创造者撇下,留在孤零零的黑暗里。神匠一筹莫展。被造物打败的感觉刺痛着他,他感到十分愚蠢;羞愤交加之际,看到作为这一切罪魁祸首的锤子,他气急败坏的一扔。 也许祂本想借此打倒一两个不听话的锤使,也许祂是故意的,指望那些锤使出于造物模仿造物主的本性也效仿他自毁,不管怎么说,结果是祂被锤子在某块石头上的反弹砸伤了脚踝,因此神匠至今都是个跛子。经过这么一个教训祂明白了,工具是神圣的,他们选择使用者而不是反过来;对他们的不敬将会损害自身。他最心爱的造物都明白这一点。
痛怒交加之下,神匠昏了过去; 醒来时,黑暗无边无际。祂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了八百八十八里,并且碰上了奇特的一幕:两个锤使并肩前进,其中一个凿下来的碎石溅到了另一个身上。这当然不会引起它们内讧——它们只知道锤石头,不知道愤怒或者自我保护—— 但是这点力道让另一个稍微偏转了一些(你可以想象他们有轮子。总之锤使是一种非常简单的生物 它们只会走直线),随着颠簸的地面偏转度越来越大,终于他们锤做一团,成为了两堆废料。这是个好主意。神匠觉得自己的坏运气终于到头了,但是怎样让它们都 互相碰撞呢?现在地表猴已经发现大地是球形的,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从来不知道为什么。而这就是他的原因: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你生活在离地表比较近的地方,见过地表猴种的那些东西的根,你应该记得他们称之为洋葱或者大蒜的那些上面的文理:从顶端看去所有线都向外,如果你顺着它们绕半圈,到了底端就全部向里。神匠按照自己创造了锤使,因此祂并不比它们更有力量,但祂绝对比它们更聪明,因此他使用自己的神力迫使所有锤使沿着一个下降的弧线开凿; 这没有遭到它们的抵触,因为表面上看它们还是互不干扰的平行前进,直到它们最终面对面的那一刻;它们凿出一个巨大的球体,在末端以一根柱子与无限石相连,这个柱子当然也被凿穿了,如今大地在最南端突出的那一块就是它的基座。在崩塌的混乱之中锤使互相凿击,乱成一团,最终全部变为废料沉入地心;神匠长出一口气,他的问题终于解决了。但是在他打算享受久违的安眠之时,他却发现找不到可以依靠的墙壁; 他转来转去,又是走又是跑,却始终找不到这个洞穴的边缘。锤使们凿出的巨大球体在他的脚步之下转动起来; 这种转动将较轻的东西甩向高处 ,吸附着重物,形成了起伏不平的大地,以及大地之上的种种现象。自此,一个世界已经形成了,见到这一场景,神匠意识到他必须完成自己的作品;但他实在是太困了。世界的转动让祂晕头转向,锤使的轰鸣在祂头脑中挥之不去; 因此祂又打算让造物代劳。这次祂创造的是一种柔软的生物,由水和石灰的合成,具有着四肢和灵敏的手指;这就是我们人类。祂将创造的能力借给了我们,让我们使用自己的锤子与凿子工作,模仿他的样子塑造出万物; 但是神匠的疲劳袭击着祂,使祂的眼皮打颤,声音模糊颤抖,在传授创造的过程之中,祂睡着了好几次; 祂来不及说完对于世界的最终构想就不得不离开,只见他一跳就攀上天顶,在那里打了一个洞,往无限石的其他角落安眠去了。
这一觉要睡许久。在这期间人类独自创造着万物,但是神匠传授的知识残缺不全,于是那些狡狯而不忠的人开始肆意的扭曲他神圣的形式,造出了种种畸形可憎的怪物; 最初还有点人样,只不过长满长毛,口鼻凸出,呲牙咧嘴,凶狠而野蛮,在地上或者树上四肢着地的爬行,动辄咬人和自相残杀;到后来连四只脚都没了,尺寸也越来越小,远离神匠的伟大、高贵与光荣,退化成了在水里抽搐或者地上翻滚的恶心虫豸。它们除了最初的那些之外显然已经不是人了,有的头上长角,有的腿上长蹄,有的膝盖向前弯,两三根手指上是尖利的爪子,或者有各种难以名状的肢体; 这世间所有的言语也道不尽他们的诡异与恐怖,就这还是能在石头上留着的那些; 剩下的就更扯了,无手无脚,狭长扁平,长满鳞片,不泡在水里就翻白眼直抽抽; 还有的连骨头都没长,柔软滑腻,窝在烂泥里不知道做什么,叫人一看就毛骨悚然。然而这一切都不及最后一种来的可怕。那些生物是所有真人的梦魇:它们的四肢扭曲变形,完全不成人样,上肢像枯萎的树枝,下肢像纠缠的树根,毛发诡异的扁平分叉,嘴上永远卡着一种尖锐的石头,吐也吐不出,吞也吞不下;它已经失去了一切人类的特征,但它的结构又可以提醒着每一个保有一点点良知的人那些发生在它身上的歪曲与篡改。原来最糟糕的还不在于此:这种生物竟然完全背叛岩石,离开表面,放弃哺育它们的大地母亲,如同亡魂一般在虚空中飘荡,这简直是完全的暴殄天物,亵渎神灵,作践自然,不可理喻,骇人听闻,荒诞不经,哪怕神匠的一根汗毛蹭到这种恶心玩意儿,祂也一定会举起他伟大的铁锤,释放烈火与闪电将它们天打雷劈,变成碎屑与颗粒。
这便是人类中那些毫无敬畏之心的那些渎神者的所作所为。他们将最为神圣的力量肆意滥用,以一种恬不知耻的下流玩弄着自己的造物;(向后看看,小声的)他们甚至还从那些怪物那里学到了淫荡的恶习,无底线的放纵肉欲,败坏着自己神圣的形式; 他们丝毫不已那些怪物的野蛮为耻,反尔与其杂交,最终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们要叫他们地表猴?他们都是半猴子半人,血液粘稠漆黑,浑身散发恶臭; 这便是他们曾经的尊容,现在他们是忘了,我们可还记着。而那面能照出他们罪孽的明镜,能在不造成伤害的情况下延伸自己意志的合理行为,那种唯一获得神匠许可的繁殖方式我们也记着, 那就是按照自己的形象重新创造自身; 古人借助岩石与斧凿完成的事情 如今我们使用现代的文明的科技的手段来完成。喏,这里就是用于塑造的盒子,在你们的语言中 我相信他被称之为“克隆舱”;你看,我们并不拒绝文明,只要他符合规则并且足够神圣; 然而你们的文明同时满足这两条的时候实在是太稀少了。当然我不否认有一些极端保守派认为是这一种进步挤兑了我们传统的生活方式;更有甚者某些人甚至危言耸听,声称我们已经失去了创造的能力,不再能够从岩石中唤出生命;我认为这都是无稽之谈,正如那句老话说的:如果你不想砸到脚 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扔锤子。
然而可悲可叹,这世间的规律好像专门与神匠作对,正如祂要花尽全部力气 才能在无限石中凿出一点空间; 正因为渎神者的胡作非为,他们的数量迅速的增加,高贵的铁锤不能对抗野蛮的利爪,很快那些还记得神将教诲的真人就被排挤进一些狭窄的空间; 但他们没有气馁,牢记着神匠的教诲,因为在祂前往天外进行千百年的沉睡之前,对人们进行过一番沉痛的教诲,而最后的那几句话在独行者翻白眼跑开后唯有真人的祖先们听到:“孩子们,我要睡了,这是一个漫漫的长夜,但我并不愿离开这个世界;它是我唯一的造物,也将是我最杰出的,不管他在那些没耐心听完我说话就热火朝天的跑去工作的人们手中会变成什么模样; 但他不是没有缺憾,正如再结实的锤子都有断裂的那一天,尤其是现在,我不得不提早离开,不能留下来等待那个完成的时刻; 你们将成为我的耳目,替我欣赏你们创造的成果,并且始终铭记这一点:你们是我的造物 也必将向我回归。现在我将迎来漫长的沉睡,你们作为最忠于我的追随者,我的拣选之民与先锋队,你们这样的我不在的时候维护我的律法 执行我的指示,你们要坚持希望,并且要始终勇敢的与那些滥用创造能力的人斗争 他们自以为可以取代我的神圣 并且哪怕现在就已经流露了反叛的征兆。但是石以成器,现在我实在没有能力进行更为长久的统治,在我漫长的沉睡期间,你们只能期待我的回归;我将在那个时刻进行公正的抉择奖赏你们的忠诚并且 将那些背叛我意志的碾为粉尘。希望在漫长的等待之中,你们能在远比这个表面广阔的内部为我准备一个足以安息的角落,一个比我最初那个拙劣的尝试更为完善的洞穴,你们将在其中找到庇护。”因此真人们始终知道,尽管世界被怪物所充斥 地表被猴子所占据 他们始终拥有着广阔的地下空间可以躲避; 他们日以继夜,不休不止,世世代代的为这个神圣的委托作出努力,无限的开凿着神的卧房, 不断向下,试图将它凿的更深,更宽广,更深入地心,远离危险的空间以及其中的一切纷争。在这过程之中他们时而发掘出美丽的矿物、坚硬的宝石与闪亮的金属; 以漫长岁月所凝练出的手艺,他们将这些材料打造成精美的工具与珍贵的容器,或者晶莹剔透的艺术品,延续着创造这项古老的能力,作为对暂时离去的神匠的纪念,因为他们知道,不久以后,也许就在他们的有生之年,他就将回到这片大地,扫除地表猴的暴政,然后在我们经由无穷岁月打造的卧室中安息。
在此之前我们等待,以一种无机物的耐心;现在我们拥有着欣欣向荣的社区,进行着有效的贸易,并且我们藏得很好,那些地表猴之中只有一个人几乎把我们找着了,是一个叫柏拉图的,他已经死了两千年。”
这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故事,我与卡斯帕都这么认为; 他兴冲冲的将录音带回存盘点,在等待组织分析结果时他吃了二十一个外卖,喝了五十六杯水,并且满怀希望的认为自己发现了一个完全独立于主流的新型文化。
拿到分析结果的那一天是他迄今为止最失望的。这个作业在真名学者那里只得到了一个略高于及格的评价,学者毫不留情地批判了卡斯帕 在批发思维方面的盲目与社会学眼光的缺失,指责他“充满幻想、不着边际、罔顾事实”,并且还在最后明确了它不具备教学之外的价值。卡斯帕进行了次级批注,指责对他的指责没有证据。学者在三级批注中提供了如下资料。
“[人文学科→人类学→案例分析→当代;全球→防空洞/避难所社群]
节选:...这种独特的应对机制确实符合弗洛伊德的理论,它是主动还是被动?是自发还是强加?存在于个体的层面还是集体的层面?是一种自我欺骗的形式还是为了蒙蔽他人?做出这一论断 需要更为充足的数据与更为谨慎的分析 然而这两类我们都不具备;现在我们唯一知道的是:所谓避难所社区主要由遭受热核打击的区域的地下掩体中部分幸存者的后代组成,他们被困在废土之下,死漠之中,地表被辐射尘所遮蔽,暗无天日,寸草不生,突变体与垂死生物四处游荡; 他们是一个更加黑暗的时代的遗留物,这种光明缺失不仅仅是字面上的 ,因为当时的技术手段显然不能以今天这种文明的(或至少是有效的)方式进行人道主义毁灭; 这一场景无意识气惨了尤其考虑到 许多人在进入属于这一社群的延期往事还是不谙世事的孩童,而人为灾难又剥夺了他们对于世界一个更加客观认知的可能; 他们以一种经验缺失所带来的可塑性,迅速的适应了黑暗的地底生活,并且展现出了对于开阔空间、地上尤其是天空一种不理性的恐惧,这可能来自于对于轰炸与核爆某些模糊的记忆,而那些记得世界原本模样的大人不是本身就被应激反应逼的半疯,就是想以善意的谎言保护他们的纯真,或者以一种战后常见的愤世嫉俗态度 希望把这个基于无知与疯狂的地底乌托邦维持下去,因此即使是最为的那些也对于地表之上与灾难之前的生活保存了一种微妙的缄默,何况作为来自一个世代作战的混乱区域的难民 ,在这方面他们能够提供的常识不见得就一定比孩子们的想象更多。 在长期的幽闭之中,他们形成了自己的文化,为自己悲剧性的存在发明了一个足够简单的目的,那就是向下;他们惧怕一切具有着不同外形的生物(作为我们调查过程中的接触与反应测试中的人道主义保护带来了相当的困难) 并且无止境地向地下挖掘,试图以此来拓展自己与地表危险之间的隔离; 这一切在他们发现了一套带有基于可控随机性的良性突变模拟器的自动克隆设备之后 无疑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至于它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这个判断恐怕就只有上帝能够做出了。他们甚至还在那些偶然落到他们手中的文明碎片:旧书,光盘尤其是广播之中发掘出了一些来自旧世界的原型,将宗教经典神话传说于奇幻小说中的套路乱串一气,为自己造出了一种为人们所熟悉的同时具有鲜明的非现实特征的独特形象。这一切的确非常唬人,我得说他们几乎像是一个民族了,只要将一种现实主义的历史渊源从这个 政治而不是学术的概念中拿掉。我想这才是这个案例的学术价值所在:他说明了为何正是这些模糊的东西能够最好的抵抗时间的磨蚀,答案简单的令人失望:这只不过是一种之前被我们所低估了的跨越时间与空间的传播罢了。 这一点我相信可以为民族学提供一个对于“原型”相对于比某些打着心理学幌子的神秘主义者更为理性的解释:他们的模糊与通用性允许他们进行难以追溯以至于表面上不可思议的传播,而不是不假思索的巧合、 Cultural universal或者说某种固有的模式,更不是祖先的记忆的某种显灵。[...]”
卡斯帕意识到了事情有时的确不是他们看起来的那样,尽管他向来相信事情不应该是他们所看起来的那样。但是在他验证了第一个猜测的同时,对于这一个特例,他却开始怀疑起 向来被自己作为信条的那第二个来了;在他歌颂真理的神圣时,他从未怀疑过,这同样是一个能带来伤害的物事。难道这个令人遗憾的解释真的要成为事实吗?难道这世间最神圣最正义最崇高并且值得歌颂的东西就是那个冰冷的事实,并且为了维护他可以不择手段的伤害吗?难道我们真的要将他们试图以一个华丽的自我欺骗来忘却的那个悲剧重新强加于他们身上吗?难道仅仅为了迫使他们与一种比他们的获得更多认可的现实模型与世界解释相契合,就一定要将这些借由否定一切其他生物而登上造物之巅的高贵真人打回原形,让他们回到废墟中几个一无所有的疯狂孤儿的凄惨状态与埋在地下不见天日的白化病人的悲剧处境吗?他们借由他们的幻想伤害了什么人,而除了他们会为之痛哭之外,又有谁会为了这一幻想的破灭而 感到欢欣?卡斯帕不禁想:最好这些人从未被发现 至少从未被他发现; 这世间充满了有待揭穿的谎言,而这一定不是最为罪恶的那一个,何况他所选择的职业也不是法律事务; 最好让这些人在安详的地底沉睡,在无限自我复制之中慢慢退化,并且最终以一种和平的方式离开人类社群,而他则能以一颗洁净的心继续旅行,不用背负导师的批评与自己的不平。文明最终的目的是什么,这是他要寻找的答案之一,但是他现在已经能十分确定那不是他自身。
随着这一辩证法的深入使用卡斯帕对于他自己他导师以及尤其是被他导师所引用的那些人所进行的事业在一个道德层面的可辩护性产生了深刻的质疑。真人们的坑洞没将他绊住,真理的坦途却让他彷徨了;这不奇怪。他还没有领略到叙述的伟力,对于他所获得的这个亚空间,他仅仅是一个搬运者而不是创作者,自然不会具备任何相对于批判性解释的抵抗力,也没有足够的访问权限来施展一种维护性的能力;他意识不到自己首次领略人世间终极的福泽,敲响了拯救现象的第一块响木,并且得以有幸经过世间所有领域中唯一一个在其中维护的力量至少能与毁灭同样强大的。他被互相冲突的知识所困扰,被刚刚驱散的无知所遮蔽,围困在影影绰绰的矛盾之阴,在疑云间迷了路,跌跌撞撞,来到了第二群人的领域。
这些人身着绿衣,十分美丽,在楼顶之间跳跃,在高树上栖息,仿佛无限轻盈,或者生有双翼;对于他们是怎么来的 又将去向何方, 他们的各执一词不亚于你我,但是却没有那种我们所熟悉的聒噪。他们似乎很欣赏这种偶然性的静谧,并且对于谈话的中断抱有着一种特殊的敬意,他们利用着那些短暂的时刻向某个不能被命名之物致意,这不需要他们给予或者接受任何东西。卡斯帕几乎是下意识的自我安慰到:这些人大约是不容易被一个解释所伤害的,然而他的笑容来得去快去的也快,因为他随即看到了这一切的原因,那就是:这些人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果不其然,他没有获得关于他们任何有用的信息:在他们之间没有定论,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有许多争议; 和前一群人一样 你无法看出他们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除了那种千篇一律的柔韧与敏捷、高挑与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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