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穿过黑甲士兵的头盔,黑色的头盔上多了一个手指大小的洞。
有人在观众席上发出爆鸣的尖叫声,大部分人全都起身,想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的人在兴奋吼叫,有的人在窃窃私语,还有的人起身,试图从高塔的通道离开,却被守在出入口士兵拦回座位——请坐回座位,感谢配合。
“各位,各位,各位观众,不要慌张。”方才还在高空的主持人踩着飞盘落在竞技场的中间,走到黑甲战士的旁边,蹲下查看。
斗技场边缘开了一扇门,走出另一名黑甲士兵,手中提着一柄长剑,身后背着一面黑色的盾牌。他走到尸体旁边,主持人向他点点头。以手中的长剑对着尸体的脖颈,用力砍下,两、三次过后,整颗头颅被完整切下,滚落到旁边。
“我来说明一下为什么会出现这件事情。”主持人的手中拿着一张黑色的卡片,他看着上面,继续说着,“根据线报,这位黑甲战士在暗中给他国提供我们的情报,泄露安全信息。各位说,对于背叛者,如此有错吗?”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喊着这个词,脸上统一散发出愤怒的神情,他们挥舞着拳头,大声喊着,愤怒充斥整个场地。
“那么,作为正式比赛的热身,这个开场式大家还喜欢吗?”
“好的,那么我来说明一下,这次的比赛一共有一百组参加者,都是从各地选来的精英好手,因此让我们来期待精彩的比赛!”他脚下的圆盘重新升起,漂在空中,“现在比赛正式开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斗技场内突然发生变化,地面高低起伏,被泥土覆盖,几分钟之后就变得有山有谷,稀疏的林木分散在四处。随着十道传送门的出现,一些人影落在不同的地方,他们借助周围的地势藏身,同时观察状况。
“参赛的选手们都很谨慎,都了起来,寻找适合出手的时机。”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为所有观众卖力解说。
开场几分钟之后,场地各处纷纷传来交战的声音。一声巨响,赤红的火焰在树木间爆开,点燃了周围,空气中还传来烧焦的皮肉味。
“喔,经典的火球术出现了,不知道是什么人被包裹进去,想想皮肤就很痛,恐怕我最近不想吃什么烤肉了。”
僵持阶段持续一段时间之后,外侧的场地开始变成大片沼泽,山地的地势慢慢变小,能够活动的场地自然也在变小。
“喔,沼泽地开始出现了,希望不会有人想在里面游泳。沼泽里面生活着成群的食人鱼,一旦掉进去,不吃一些苦头的话,肯定无法从里面爬出来。”主持人的手一张一合,比出牙齿的形状,“你们想象一下,被那些细小的牙齿咬到,想想就很痛。”
沼泽地的出现显然加剧了战斗的进行,武器的声音开始频繁出现,各种各样法术的弧光也开始在空气中闪耀。突然有那么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观众也看不到场地内发生了什么,窸窸窣窣的抱怨声开始出现。
“哦,场地内的声音消失了。”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虽然看不见什么情况,但是请耐心等待,相信结果很快就会出现。”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语,树木中突然响起了一些声音,大喊与战斗同时出现,树木也呈现微微晃动,树叶飞舞。随着一声爆炸出现,整个场地又恢复了平静。
与此同时,斗技场上的沼泽、山与树全都消失,场地恢复原状,空地上只剩下一组还站着的人,一名手中拿杖的男人,一个双手握着匕首的姑娘,还有一名靠着巨剑的大汉,满身肌肉,很壮硕,正在向天大吼。
“看起来本轮的胜者已经产生了,让我们为他们欢呼!”主持人盘旋着落在站着的这组人身边,他能够看到几个人身上都有新添的伤口,小姑娘喘的很厉害。
确认自己胜利之后,那名小姑娘扶着大汉,以防自己倒在当场。
欢呼声响彻全场,所有的观众都在用力鼓掌,奋力挥舞着自己的拳头。
“那么,请胜利的选手下场休息。”主持人拍拍三位的肩膀,“恭喜你们,你们进入到了下一程的比赛。”他的手指向场地的中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场地中央出现了一个发光的门。
三个人互相搀扶,穿过那扇发光的门,在斗技场消失。这一场胜利之后,他们便会获得专属的比赛休息室,那里有人替他们进行治疗,提供食物,还有人为他们提供服务。当然,这一切只能属于胜利者。
失败者的尸体在场地消失之时,就同时消失不见,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让我们休息四分之一个水计时,然后开始下一场的比赛!”主持人的圆盘重新飞起,回到其中一座塔。
随着主持人去休息,观众们也纷纷站起来,他们活动活动已经坐僵的手脚,活动活动已经僵硬的身体,噼里啪啦的骨动声在暗中响起。
四分之一个水计时后,主持人的声音再次于空中出现,“各位观众,都休息好了吗?你们期待接下去的比赛吗?”
“那么,就让我们继续比赛!”主持人大声宣布,“请期待!”
斗技场的地形再次开始变换,这次是裂开的峡谷,几道深谷将整个场地分割成几块山崖,中间的地方是最大的一处平台。山崖与山崖之间通过桥梁连接起来,中央的那处平台则与每一块山崖相连。
场地变换之后,伊桑尼亚等人的备战室突然出现一道门,有声音传入他们的脑中,“轮到几位上场战斗,请尽快走入传送门。”
“看样子,场地已经准备好了!这次是一眼明了的峡谷地带!”主持人大声宣布着,“现在,有请战斗者们上场!”
几道传送门出现在不同的山崖之上,几组不同的人各自拿着武器,穿着铠甲站在那,脑袋左右横扫,想要看清周围的对手。他们的周围有红色屏障,随意触碰就会受伤。伊桑尼亚等人出现在场地的右下角,一块不大的山崖。
“那么,战斗开始!”随着主持人的一声令下,红色屏障瞬间消失。
随着几声大吼,几乎所有的选手都在第一时间飞向中间的那块平台,靠武技战斗的人碰到一起,立刻展开混战,除了伊桑尼亚四人,他们依旧选择静观其变。突然,一团黑色的气息出现在平台中间,笼罩了几名正在战斗的家伙,地面伸出一条条黑色的触手,卷住了大部分人。
与此同时,几颗红色而又灼热的火球突然飞到触手上方,接连炸开。有一些人直接被爆炸产生的热浪掀翻在地,转而又被黑色的触手缠住,动弹不得。场上一时进入纠结的互战状态,空中还飞着几个人影,他们也在彼此互相闪躲。
显然,这场能够看到的战斗比上一场更加引动观众的反应,他们大呼,他们小叫,他们双手挥舞,他们身体蹦跳,为所有的暴力而兴奋。
经过一番激战过后,位于角落的四个人飞在空中,看着漂浮在空中的其他人,举起自己的手臂。付出杜卡特与维克多被打至濒死的代价之后,他们也打晕了所有的对手,这是迪亚特的坚持,他会救助濒死的那些对手,但也明白没必要让对方苏醒。
“胜者已经产生!”主持人飞到四个人的身边,抓住有些奄奄一息的维克多的手,“为他们欢呼吧!大家!”随着他的手高高举起,所有的观众全都为几个人欢呼,但也有人喊着嘘声——
下次不要再躲在角落里了,我们想看大乱斗!我们想看你们冲入人群!
面对这样的声音,维克多和伊桑尼亚只是微微一笑,迪亚特在聚精会神的给杜卡特治疗,以保住这位可爱矮人的性命。
“现在,让我们送他们去休息,然后开始下一场的战斗。”
一道传送门打开,伊桑尼亚扶着维克多,迪亚特扶着杜卡特,相继进入门中。门后的休息室看上去有些不那么一样,更加的舒适,更多的人服侍。自然,也有医生等在房间内,等着为他们服务。
接下来的几场全都是惨烈的大混战,撕裂的肢体,狂烈的魔法,不断变换的地形,全都可以引起观众的兴奋感,当然……尖叫声与嘘声交杂并存。主持人的解说持续烘托现场的气氛,直到最后一场——
一名手持超大巨剑的双头食人魔出现在场地中间,招来所有人的围攻。但其他人都低估了这个巨人,大大的身体,却有着敏捷的动作。在他的狂攻之下,所有的对手全都被他的巨剑撕裂,化为两截。
虽然战斗持续很短,但干净利落的风格却让所有人大为兴奋,纷纷起身,齐声高呼。
剩下的比赛,维克多都没有在关心,他所有的目光全都盯着被插在长枪上的那颗头颅,它们一直飘在斗技场的上方,就那么淡淡的飘着。
“比赛结束之后,我自己去办一些事情,你们先回旅馆吧。”临近比赛结束,维克多突然起身,对其他人如此讲到。
“……”伊桑尼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飘在空中的长枪,“斗技场很危险,你需要接应。”
“好吧。”眼见没办法劝维克多改变心意,伊桑尼亚从包中掏出一瓶药水,“起码,这个可以帮到你。”
“谢谢。”维克多自然明白伊桑尼亚的意思,他没有拒绝这善意的帮助,干脆收下。
虽然所有人都很担心他的行动,但没人再去劝说。休息室的传送门开启之后,他们回到所住旅店的门口,然后各自散去。维克多请伊桑尼亚把他的斧子带回房间,他带着随身长剑就出发了。
比赛结束之时,金色的太阳也偏向西方,落入地平线之下。沉沉的夜色吞没街上的每个人,或黄或白的灯光驱散一定范围的黑暗,也被更多的暗色环视。
维克多拉上兜帽,沿着黑暗的墙边慢慢行走,尽量自然地躲避其他人的目光,不将注意力引导自己身上。途径一个黑暗的巷口,他的脖子突然被一个人掐住,拽入巷子之内。他的反应也很迅速,反手就想拔剑,却被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抓住他的人开口,嗓音嘶哑——
你是谁?放开!——维克多并未客气,他的语气充满威胁。
离开维里柯亚几年,老朋友的声音也不认识了吗?——抓住他的人放开维克多,语气中充满嘲笑——毕竟,你我在一个地方,冰冷的黑色时钟,你有多久没听过钟声了?
怀特,是你。——听到黑色时钟,维克多终于不得不面对他最不想面对的那件事。
嘿嘿,你终于想起来了,也没有那么无情嘛。——嘶哑的声音嘻嘻笑着,维克多的脸上满是厌恶。
“你找我做什么?”维克多的神色依旧充满戒备,他的手按在剑柄上。
“你要去斗技场,对吗?”嘶哑的声音从黑暗中露出面容,那是一张满是伤疤的脸,配着一双满是伤疤的手,其他的身体包裹在黑色斗篷之内。
“你……你的脸?”看见如此多的伤疤,维克多很是吃惊,他印象中的怀特是个美男子,可以靠着一张脸俘获男男女女的青睐,而且怀特很有才华,能力出众。就像人们说的那样——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但这个人偏偏又很努力。
“我的脸怎么了?它很怕吗?”怀特的嘴角弯起,牵扯那些无法消失的伤疤,更显狰狞,“它们很可爱吧?”
“……”维克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问到,“你怎么变成这样?”
“怎么变成这样?”怀特上下打量维克多,“那全都要拜你这位喜欢离家出走的小爵爷所赐。当年,你央求我放你离开这里,然后……我就被抓进了审判司。”
审判司,维里柯亚人最最不想进去的地方,十个人进去,半个人出来,一百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还是半死不活。那是个不知会遇到什么的地方,几乎所有的刑罚都可能会在那里出现。
就算是过了这么多年,怀特仍旧无法回想那段经历。他盯着维克多,对面的眼睛变得躲闪,他的心里突然畅快,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很开心,却仍旧显得阴恻恻。
维克多陷入沉默,他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听着对方还要说什么。
“我要感谢你,若是没有那段时光,就不会有我现在的生活,身为审判司的一员,我很开心。”
“你想见首领,对不对?”怀特后退一步,隐没于黑暗中,只留下一双淡黄色的瞳孔。他的声音平稳,语调舒缓。
“我听不懂。”维克多努力维持面部平静,控制肌肉不去颤抖。
“听不懂?”回答的语句中混杂着些许笑的调调,怀特的声音在停顿几秒钟之后继续出现,“不不不,不不不不……”
虽然怀特隐藏在黑暗中,但不知为什么,维克多的眼前却出现了一个画面,怀特一边带着讥笑,一边晃着手指,同时还说着口中的话。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听着,如同一块磐石安静。
“你听得懂,你一定听得懂我在说什么。”怀特的眼睛快速眨了一下,像是一只蜥蜴,“但这不重要,我们还是来说正事吧。你现在想去斗技场对吧?”
维克多没有否认,他心里很明白,就算否认,对方也会知道是谎话。
“现在斗技场限制进入,比赛已经结束了,那边看守得很严。”
“别那么莽撞。”怀特嗤笑到,“我可以带你进去,也可以带你出来。”
“善事?你我都知道这不可能,这是一桩生意,或者说我们老友之间的合作。”白皙的手臂在暗色的小巷中挥舞,“我帮你,你帮我,大家都开心,这不好吗?”
“你只要还是那翱翔的银鹰,就会帮到我。羽毛还留着吗?”
“……留着。”维克多拉出一直隐藏在衣服内的项链,那是两根轻柔的羽毛,看上去柔软却也很结实。
“对的,对的,对的,就是这羽毛。”怀特频频点头,“就是这羽毛,你通过了身份证明。”他继续笑了,“我依旧会帮你这个忙。但你要知晓,未来的某一天,我是说某一天,也许不止一天,我会找你帮忙,那时你不能拒绝。”
没给维克多反应的时间,怀特就走出小巷,向斗技场走出。维克多沉默几秒,便走出小巷,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怀特,跟在对方的后面。
怀特带着维克多穿过人群,踩过望不到边的石板,一路来到斗技场的入口塔。两名守卫手持武器拦下他们,“站住,什么人,此时禁止入场。”
“这是通行证。”怀特举起一块金属牌子,上面似乎是写着几个字,但维克多看不清楚。
守卫接过金属牌子反复查看,确认过很久才将牌子恭敬还给怀特,“请长官通行。”说着,他们打开交叉的长枪,放怀特和维克多通过。
“那是什么牌子?”离开很远之后,维克多略有好奇看向怀特挂在腰间的那块牌子。
“万能牌子,差不多可以去非高官私宅的所有地方。”怀特转头,笑了一下,“想要吗?但这块牌子只有我能用,其他人拿到就是一块无用的废铁。”说完,他跨入面前的传送门,消失不见。
传送门的另一边却不是空旷旷的斗技场,而是尸体处理间,白天的尸体此时都被堆在这里,横七竖八,了无生气。房间内的血腥味抓紧维克多的胃,强压下一阵又一阵的绞痛,他扶着墙努力呼吸,但排不到那份压迫。
尸山在他身后就那么静静地,静静地看着他,一颗散去瞳光的灰白眼球就那么盯着他的背影,断肢断脚散落在山地。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怀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房间内的味道似乎并不会影响他的任何情绪,“你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种血腥感,回忆起来了吗?”他的手指在空中轻微晃动,仿佛在指挥什么优雅的音乐,达拉达拉达拉拉~
一场战斗过后,你看那些尸体躺在地上的姿势是多么的优雅。耳边传来人们的惨叫声,一声声痛苦哀嚎,一声声恐怖惊叫,这是美好的乐章,你已经无法再欣赏这样的乐曲了吗?亲爱的维克多,回想起那些美好的场面吧,回想起那些向你求饶的敌人了吗?回想起那些死在你长剑下的敌人吗?
怀特的声音像是长枪,一下一下扎进维克多的心脏,那声音柔软,那声音轻柔。他想躲开,他想远离,但却不能。胃痛与心脏咚咚咚的刺激,最终逼得他退无可退,只能转身大吼一声,“够了!”
“好好好,你说够了,那就够了。”怀特露出看起温柔的微笑,“维克多小爵爷的话,谁敢不听。”
维克多看向怀特的眼神没有任何温柔,若那目光是一把刀,怀特身上恐怕早已身中几十刀。他重重走过对方身边,爬上那些变得僵硬的尸块,爬到高高的山顶,不怕鲜血沾染,只因他的兄弟——阿尔多奇奥的头颅在这里,他一定要带他回家。
怀特带着微笑,同时脸上又带着一些被吓到的恐慌,向后退着。他很喜欢看维克多的这种凶狠,一丝一毫都不愿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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