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个月的通勤时间看完了。可以把《南回归线》大概分成两个部分,叙述和想象。两者相互纠缠,又有很明显的独立章节。我在读的时候,脑海中想象出的是作者颤颤巍巍、近乎疯狂地在我耳边唠叨他的所见和所闻,他本人因他的这种叙述而产生了一股巨大的魅力——他对此心知肚明。于是,(在一种你可以说是自恋可以说是自我为中心,或者别的什么的态度随你乐意中)他开始肆无忌惮地从所见所闻中延申出他此刻,彼时的种种想象——完全不顾他的想象破坏了叙述部分的逻辑性,他当然敢,对他来说,他在完成“最真最善的表达”。
对想象的描写完全是失控的。在看想象部分时,我总是禁不住给那些词句铺上合适的旋律,用听过的所有摇滚的节奏来在脑中播放,它们自有韵律,带着悲伤、激情和疯狂。同时,它们又代替了主角对叙述部分的自我评价,成为一种隐性、曲折的(评判、呼喊、感叹或者别的什么随你乐意)。
(这也表明出亨利米勒的那种在小说中反复重现的态度:不评价一切,只是感受、生活还有操。)
有节奏的想象部分,并不能掩盖叙述部分的出色,亨利米勒的叙述水平超高,像是活在现代的吟游诗人。
整个阅读体验是:首先你被他的开头骗进来,从开头的那段“我对一切存在的事物没有兴趣”起,明晰,有逻辑,侃侃而谈又富于对人性洞察的聪明人形象对读者扑面而来,然后是他最拿手的群像,讲自己当电报公司人事的时候遇到的形形色色的穷苦人群,他又是如何怀着一种自毁的倾向和这些人打成一片——他的自毁来自于极度的敏感,由于敏感,他从这些人的身上汲取了太多的痛苦愤怒和荒诞,这些气质在底层人民(包括此时此刻的我或者你)、劳苦大众看来,非常迷人。
然后他开始让自己的呐喊和疯狂以想象的形式,用一万个象征性的词汇淹没你,那是一连数十页的摇滚歌,以最热烈和悲伤的姿态喊出。当你渐渐失去理性和耐心时,他又开始讲一个很具有上述迷人气质的故事,讲述的方式近似心理咨询,他是患者,我们是分析师。
他讲述一个自己杀死幼时玩伴但毫无悔恨的故事,叙述口吻极度动人,那是一种回旋式的口吻,一遍遍地描述小男孩的死,每一次叙述都会多出更多的细节,每一遍回溯,都伴随着更多的解释、演绎和自我分析。
再往后,想象和叙述夹杂而来,他依次叙述了童年,乡愁、救赎、音乐和性。音乐对他来说,是“难以形容的罪恶的解毒药,是星球之火,是势头永不渐弱的熊熊大火.....”这样的说法中,音乐换成写作也完全可以,在小说中,主角若干次地描述了周围人对他的责骂和喜爱,你可以理解为主角(抑或是亨利米勒)的一种自恋,但在我看来,那是属于他的自我陶醉,对自身叙述才能的信心,以及,真正的激情。
在一切的阅读结束之后,在写作之外,我爱小说中的态度,它让我审视自己,我会想,那种对自我的疯狂和对周围一切的感同身受,是否是一类人的专属,是否是一类人永远无法逃离的一种自我欺骗,小说主角(亦或者亨利米勒)总觉得他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意义和没意义,这是否又是一种他们对外界的拒不接受,就像一个人受过了伤,便永远再拒绝见到鲜血一样,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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