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干掉它,是几个人此时共同的想法。他们也没有犹豫,面对如风的猛兽,他们努力躲过锋利的爪子,但事与愿违,几个人的身上还是多出几个血淋淋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
对于身经百战的他们来说,这只突然来袭的凶猛之豹并未增加太多的麻烦。两、三回合之后,凶猛的豹子尾巴不再翘起,遍布伤口的身体倒在地上,无法行动。
呼,伊桑尼亚吐出肺中的废气,收好双刀。“我去追罗拉。”他丢下这句话就钻进了树木之间,留下杜卡特和维克多处理这只豹子尸体。
被留下的两个人只好等在原地,幸好杜卡特还有一些处理动物尸体的经验。借助维克多的帮助,他用匕首剥下还算完整的豹皮,塞进包里,剩下的肉就吊在篝火之上,为他们明日的餐食增加一些风味。
“不知道罗拉怎样了……”维克多的脸上挂着愁容,“伊桑尼亚有没有找到她……”
“放松,感觉你紧梆梆的,像根木头。”杜卡特拍着维卡特的肩膀,用力捏了捏对方的肩膀。
“嗯,我知道,我也同样担心伊桑尼亚的情况,感觉他已经追去了很久。”维克多叹口气,无奈的神情写满整脸。
十几分钟如同几个世纪一般漫长,虽然他们两个都不知道世纪是什么意思,是多久的时间,但心中就是不约而同地冒出这个词。
哗啦,树丛发出了动静,一个人影从里面钻了出来。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向那个人影,带着略尖的耳朵。
“伊桑尼亚,怎样?”维克多从地上弹起来,冲到挂满树枝和叶子的半精灵面前,“罗拉呢?”
“猛兽跑的很快,当我追过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罗拉的踪影。”
“不知道。”伊桑尼亚承认的很干脆,“我在森林里找了很久,完全找不到。”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放弃吗?”维克托不肯放弃,但在他的心中,也早已知道答案。原定的计划没有变,他们三个依旧会向前赶路,继续他们进入维里柯亚的潜入计划。
次日一早,三个人几乎是同时起身,拆了这座临时营地,掩埋篝火,一切重归自然怀抱。
幸运的事,与不幸的事几乎同时发生。幸运的是他们很快就离开了森林,不幸的是离开森林之后是一片望不到边的丘陵平原,地平线的尽头有一些摇摇晃晃的黑点,根本看不到。
“这片平原,我们现在是在维里柯亚的北面吗?”眼前的一片平原,杜卡特仔细辨认,转头问着维克多,伊桑尼亚点点头,也赞同他的问题。
“你说的没错。”维克多仔细辨认地形,曾经他走遍维里柯亚,对于自己的家乡再熟悉不过,“从这里向南方走,不用多久就可以抵达威都”
威都,他们三个人都知道这个地方,那是维里柯亚的首都,但只有维克多去过那里。只是他已经七年没有去过那里,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他也不知道。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维克多指着远方,“至少现在我知道该怎么走了。”
头顶的太阳被他们抛在身后,他们明显能感受到热量透过身上的甲蔓延到自己的皮肤上。温热,干燥,体温升高,所有细微的变化都让他们感觉到很不舒服,但是没有办法,他们依旧要继续前进。
水,现在是他们最大的问题。水袋已经空了,喉咙已经干了,前面却没有水,也没有人,空气中的颗粒只会吸取他们身上的水分。三人的忍耐力从百分百开始下降,此时已经快要见底,维克多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些摇摆。
“你还好吗?”看到维克多的状态,伊桑尼亚关切问到。
“……虽然我不想说……”不甘示弱的维克多摇头,但是他仍选择说出自己的身体状况,“但我感觉到体内在冒火,喉咙在冒火,眼睛也在冒火。”
“我们需要尽快找到水,不然就很危险了。”伊桑尼亚冷静分析现在的情况,在周围寻找可以利用的能量。其他两个人都很同意他的行动,只是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他走到一个石堆旁,蹲下仔细查看。
石堆旁有一些湿润的土地,深褐色的泥土与周围的土地区别很大。伊桑尼亚拔出自己的匕首,连鞘一起。他倒拿着匕首,用匕首把的钝头挖着那些土地,杜卡特和维克多也拿出趁手的工具帮助他挖掘。
“相信伊桑尼亚,这方面他是专家。”杜卡特一边回答维克多,一边继续挖着。
三个人动手很快,向下挖出了一个大概两拳左右的坑深后,一些水从两旁的土慢慢渗出来填满坑。他们喝饱了水,又灌满了水袋。土被回填,地面被拍平,一切重归原样。
又是一天匆忙的快步奔袭,水袋又一次被喝光。他们一路强行跑步奔袭,体力同时快速流失。幸好在太阳西落之际,三人赶到了在森林旁边望见的地平线——那里存在的活动黑点。
一个城镇出现在他们眼前,一排排灰石砌成的房子组成一条条街道,街道上的行人匆匆忙碌,没人看他们一眼。他们决定先去找柔软的床,好好休息。
镇上的旅馆几近爆满,他们拿到了最后三间房的钥匙。柔软的床铺,烧热的洗澡水,水汽蒸腾,满身的毛孔全部舒展,羽毛的包围,令人很容易入睡。
这一晚,没有战斗,没有赶路,没有奔袭,没有冒险,很安静,也很平静,一切就如同平常的日子,冒险者仿若普通人。
沐浴着金色阳光,伊桑尼亚睁开双眼,从那一片黑暗中苏醒。他的手很干净,没有泥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父母的关系,皮肤依旧很光滑,没有岁月带来的痕迹,甚至看不到很多皱纹。手肘那里的鳞片没有消失,数了数,多了一两片。
他不知道这些鳞片为什么出现,是什么鳞片也不知道,但也不担心什么,出现了就出现了,说不定哪天就消失了,正如出现一样。
叩叩叩,作为入口的木门突然响了敲门声,维克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伊桑尼亚,伊桑尼亚,起来了吗?”
被从思绪中惊醒的伊桑尼亚立刻回应,同时从床上弹起,花了一点时间穿戴好装备,打开了门,对着站在门外的维克多笑笑,“抱歉,久等了。”
“没事,没事,我们出发吧,赶到威都还需要一些时间,但……”
白日的小镇人来人往,大部分都穿着跟他们一样的甲,披着差不多的斗篷,背着类似的包。
“战争时期,这里怎么感觉如此平和?完全不像在打仗的氛围。”杜卡特看着维克多,“看上去毫无影响。”
“这是维里柯亚的一个特点。”维克多平静回答,“你知道,战争发起者,不会让战争影响到自己。他们的目的是搅乱其他人的世界,趁机掠夺。”
“不是,这是维里柯亚根深蒂固的一个信念,搅动世界,趁火打劫。”维克多嘴角一笑,“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我们走吧。”
“嘿,你们……”三个人站在旅馆的入口,突然被叫住。一队十二人的黑甲卫兵经过他们面前,走在最前面的人来到他们面前,其他卫兵继续向前,没有停留。
“注册?”杜卡特转头看向维克多,对方耸耸肩,显然也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你们是刚到这里的冒险者吗?”这名黑甲守卫的头盔上挂着三根红色的羽毛,随风摆动,藏在盔内的面容只能看见浅蓝色的眼瞳,如天空般的蓝此时正扫视着他面前的几人。
“嗯。”黑甲守卫点点头,继续用平淡的声音说,“跟我走,你们需要去注册。”
“什么注册?”维克多有些好奇,“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这个?”
维克多还想提其他的问题,但却碰了一堆软钉子,那人并没有回答什么特别的,全都是公式化的答案。黑甲守卫直接将他们带到冒险者管理处,长长的人流缓慢流动,似乎有几公里长。
“……”杜卡特看着那长长的队伍,有些不满,直视那名守卫,“一定要这个证件吗?人很多,看样子会很花时间。”
“对,不去就把你们都抓起来。”守卫拿起身上一块黑色的牌子,按亮,从里面传出了声音,“什么事?”
看到这种情况,三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奔着队尾走去。
“好的,请继续注意观察。”这句话结束,牌子暗了下去。他抬头看看维克多,突然说了句,“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维克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名守卫。
“你……”守卫的语气有些犹疑,“你是不是……维克多·波尔曼?”他走到维克多的面前,声音也不大,却很清晰。
“没错,我是。”不明就里,但维克多仍旧回答了这个问题。
“真的是你,兄弟。”守卫的眼睛露出了笑容,上前抱住维克多,“你回来了。”他的力气很大,拥抱非常热情。
“等等,你是谁?”维克多没有回抱,反而相当诧异,“我们认识吗?”
“你太冷淡了,兄弟。”守卫感受维克多的反应,似乎有点失落,但下一秒他就重返活力,“走走走,我先带你们去办冒险管理证,然后去吃饭,边吃边解释。”
虽然不明就里,但不用排上几个水计时的长队,三个人自然不会反驳。守卫带着他们直接穿到管理处的入口,管理处的管理者看到守卫过来,赶紧出来迎接。
不论是什么级别的守卫,在这样的地方都会受到这样的迎接,所有与这里相似的地方,这就是维里柯亚的默认潜规则之一。
“好好好,请跟我来。”管理者不能拒绝,更不能说出让他们回去排队这句话,他只能让手下人继续为其他人办理证件,这件事他亲自去处理。
冒险者管理处有单独的一个房间,此时里面没有人,维克多一行人就被带到那个屋中。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几张椅子围着一张桌子。管理者让他们坐在椅子上,然后从桌子里面拿出空白的管理证和登记表格,一边问一边记录。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可以直接进去啊?”排队的人中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给个理由!”
“闭嘴,”那名黑甲守卫向人群吼着,他知道说话的那个人在哪里,直接推开人群,“有意见,跟我去队里谈。”
“为什么?”那是一名穿着干净皮质盔甲的年轻人,身上的武器也擦得闪闪亮。
与此同时,黑甲守卫再次拍亮身上的黑牌,“这里发现可以者,派人来支援,带走。”
那名年轻人毫无惧意,一直在喊着,“我不是奸细,你诬告,来就来,我不怕你。”他的眼神狠狠盯着那名黑甲守卫。
增援来的很快,那名年轻人就这么被直接带走,是什么样的下场,在场人都能猜出个大概,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没有人愿意为陌生人惹火上身,也没有人想跟官兵守卫对抗。
管理处的管理者很快就为伊桑尼亚、维克多和杜卡特处理了证件的事情,并且对他们很客气,最后还将他们送了出来,“欢迎下次再来。”他的脸上堆满笑容,但三个人都能够看得出来,他其实并不欢迎他们,因为——他的眼睛中没有笑。
“你们出来了,跟我走吧。”那名黑甲守卫看到三个人走出管理处,语气冷淡,当着其他排队者的面,把三个人带离这里。
这个人到底是谁,维克多的脑海中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声音听上去很耳熟,但就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让他想不起来。
那个人没有讲话,跟在他后面的三个人也就没有什么话语。
几个人来到一个小房子的前面,守卫率先推门而进,并且对他们说了一句,“进来吧。”
屋子里面很干净,几乎什么都没有,没有家具,没有桌椅,没有陈设,除了一张稻草床和放在床边的方形板条箱。
“你没有听出来我的声音吗?”似乎没有其他人之后,这个人身上的冷淡就会被一扫而空,语气中带着满满的笑。
“你这个人,可真是……没怎么变啊。”那个人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头金发和尖尖的耳朵,衬托淡蓝色的眼睛异常清澈,“这样认得出来吗?”他的眼睛里面带着期待,却只有失望回应。
看到再次摇头,他的脸上无奈笑着,“记忆力已经差到连小时候的邻家好友都不记得了吗?”
“!”听到这句话,维克多的眼神突然一亮,他的脑袋上亮起一个叹号,“你是……阿尔多奇奥?”
“诶呀呀,太不容易了,你终于想起我是谁了。”阿尔多奇奥听到自己名字被说出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没错,就是我。”
“你这家伙……”维克多冲过去将对方举起,尽管满身盔甲,但并不影响他的动作。
“放我下来,你怎么连这个都跟小时候一样!”阿尔多奇奥的笑容换成不满,用手拍打维克多的手臂。
“哈哈哈哈哈,看见你太开心了。”维克多拉过来伊桑尼亚和杜卡特,用手指着阿尔多奇奥,“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好友,一直到十二岁的时候还在一起玩。”
“那你们后来怎么没继续在一起了?”伊桑尼亚略有好奇。
“十二岁的时候,维里柯亚的孩子都需要去参加战斗训练,然后加入被分配的部队,去执行战斗任务。”阿尔多奇奥无奈笑笑,“然后我们就十几年没见,直到今天。”他转头又看向维克多,“我听说你离开维里柯亚,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维克多笑了,“这个问题,大家都很好奇啊。”
“当然了,失踪了七年的一个人,杳无音讯,想问问也很正常吧?”阿尔多奇奥笑着,“还是说你有什么理由不能回答?”
维克多无奈笑笑,他突然感觉自己这次回来,这个问题恐怕要回答很多很多遍,“整片大陆都遇到了维里柯亚的军队,我只能跑到这里来,这里最平静,这就是理由。”
“当然。”维克多淡然笑了,“对于这场战争,你不会不知道的,对吧?”
“你说的没错。我当然知道这场战争。”提到正在进行的战争,阿尔多奇奥的眼神明显暗了一下,其他三个人都看得出来,却都没有任何反应,平静无事,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
“所以对这场战争,你都知道什么?”既然谈到了战争,维克多干脆直白提问,节省时间。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这场战争出现的原因,这场战争发生的理由,还有它带来的影响。”维克多没有放弃,仍旧追问。他与眼前的这个人可以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无话不谈,虽然半精灵比人类的冻龄时间要长很多,但也可以共同长大。
“你要是真心的问,那我就如实回答。”没有再回避,阿尔多奇奥选择正面回答,“一般来说,普通的兵完全不会知道战争发生的原因,但我知道。”他顿了一顿,继续说着,“克罗姆亚现在完全信任莫尔,几乎是言听计从。正是莫尔的建议,他提议维里柯亚需要向外扩张,将大陆上所有的地区都收归这个国家所有,完全归于控制之下。以此,扩充国家的实力,扩充国家版图。简单来说,我听到就是这样。”
“当然,完全听了。所以才有了这场惊动四方的战争,令人措手不及的战争。一场闪电战,对吗?兄弟。”
“没错,确实是一场闪电战。”红发的年轻人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把那些被杀死的人变成活尸,也是莫尔的建议吗?”
“当然,你知道的,以前的克罗姆亚对这种邪恶的东西深恶痛绝,绝对不会采纳。”阿尔多奇奥盯着维克多,淡蓝色的眼瞳变得幽深,一直钉进维克多的心底。
“……没错,她确实如此。”维克多并没有惧怕,也是直直面对这个眼神,“身为参谋团的你,没有劝阻吗?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是你的责任吧?”他的声音平静,但伊桑尼亚却感受到了一种怒气,一种隐藏在静波之下的怒气。
“你以为我没有劝阻过吗?”面对这种看似温和的质问,阿尔多奇奥并没有回避,“我当然劝阻过,我不是逃离国家的懦夫。我做了我需要做的事,所以我来到这里,当了一名特殊身份的队长,一名挂着参谋官的队长。”
懦夫,无理由离开维里柯亚的,当然是懦夫,阿尔多奇奥一直如此认为。
“……对不起,我只是很震惊。”维克多突然感受到儿时好友的无奈,那种对于国家的绝望,却又不得不继续留在这里的绝望,“现在,我回来了,我能帮什么忙吗?”
“当然,你现在回来了。”阿尔多奇奥走到维克多面前,大力拥抱,“欢迎你回来,兄弟。”他继续说,“当然,你有能够帮忙的地方。”
评论区
共 条评论热门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