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科幻|绿岛四十周年纪念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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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呼出一口浑浊的空气，看来附近的空气净化口估计被什么人霸占了，他感觉到喉咙有异物的不舒适感，不过，他顾不得那么多想要好好吸一口电子烟。他望向上，透过高悬于头顶的穹顶天窗他能看到绿岛的悬臂的另一侧环形居住区上闪烁着耀眼的电子烟火。那是绿岛四十周年纪念日的烟火。
1.绿岛欢迎您
地球时间上午6：32分，Z在自己的公寓里醒来，不是被闹钟吵醒的，而是突然从梦中醒来，他的梦已经有所模糊，但是大概内容还记得。他记得自己和自己的前女友在一家餐厅里吃着烛光晚餐，而且吃的是真牛排，据说是一头奶牛不小心从货车上摔下来之后死掉了才使得这家餐厅高价购买到的整牛。你说这头牛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
结果他放到嘴里的时候才感觉那味道差极了，就跟嚼牛皮一样。
然后他就醒了，醒来以后他拿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叼在嘴里的真皮皮带，看着上面的牙印默然不语。
他睡眼惺忪的去打开虚拟窗帘，让人造阳光充满房间，他最喜欢的是老北京胡同风情这张街景，或许和他四分之一的华族人血统有关，虽然他的汉语说的不算正宗，不过他确实出生在华族区，从小学到中学一直学习着汉语。
打开仿古式的收音机，他就听到了华语电台DJ林三一的声音。
“听众朋友们，想必大家已经期待已久的绿岛空间站40周年纪念日即将到来！明日，我们的绿岛总监克里斯芳子女士将会为大家带来怎么样精彩的庆典呢？我们拭目以待，不过我二舅的小姨的二大爷的姑爷的邻居刚好式节日庆典筹备委员会的某位工作人员，他向我透露了一些精彩节目，如果想了解详情，请支付5点信用点点击付费观看，我们将独家为您呈现。当然，大会员朋友可以免费观看。不过对于非会员朋友这里可以附赠一个免费消息，今年的纪念活动主题是怀旧风格的：绿岛欢迎您！下面为了配合这个主题，今天我们电台的音乐就来点怀旧风格，下面请您欣赏小野丽莎的《fly me to the moon》敬请欣赏······”
林三一一如既往的嘴碎，当然不嘴碎的话他也做不了电台主持。Z打开自己的终端机，样式是仿古的手机模样。作为一个念旧的人，他喜欢旧地球的一切东西，小的时候他最大的理想就是回一趟地球。不过这个愿望等他长大了以后才明白有多不现实。
终端上显示着不少未读信息，他删除了那些垃圾信息，看了看几个有用的。一条是重案组组长发来的消息，让他上班以后到办公室找他。一条是他的搭档发来的，告诉他可能要倒霉。还有一条是线人发来的，表示自己比较缺信用点，希望预支一些活动经费。
他一边给自己准备早餐，一边命令自己的智能助理回复信息：“小诺，给陌生人回复，没门。给搭档回复，你警告晚了。给老混球回复，知道了，组长。”
“好的，Z警探。三条信息已发送。”
Z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端着一盘子小笼包和三文鱼饭团坐到了落地窗前，看着眼前的老北京胡同壁纸吃早餐，这让他有一种生活在地球上的感觉。这张壁纸的角度似乎叫做烟袋斜街，他查过过去的北京地图，知道那里紧邻后海公园，是个专门坑外国人的文玩纪念品文化旅游街。壁纸上显示的似乎是早春时节，路面上还有积雪，有个环卫工正在清扫街道，一些小铺子刚刚开门。街对面有个身着襦裙的姑娘在一家华族传统服装店门口吃着油条喝着豆浆，像他这里瞟了一眼，似乎注意到了这边，还冲着他笑了笑。
Z也笑了笑，并且拿着咖啡向她致敬了一下。虽然他知道这样很傻，因为那个动态壁纸只是旧时代的一个固定影像，但是他还是觉得这样的互动让自己很开心，感觉心情一下愉悦了不少。
吃完早餐，他穿上衣服，进入到地下车库，开着他那辆仿甲壳虫的电动车，向着303区警局飞驰而去。
303区警局乌云密布，Z走进警局办公室的时候就能感觉到沉重的压力。他没有理那些同事，径直进入组长办公室。
“组长你找我？”Z问道。
“Z来啦，坐。”303区警局重案组组长杰森·克莱因端着一杯咖啡坐在位置上看报告。这个有着男性化名字的重案组组长却是一个女人。她棕色的头发梳着大背头，身穿机车皮衣，勾勒出女性柔美的曲线，不过她的作风雷厉风行。别看她样子才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但实际上她已经六十多了。
“这是你昨天晚上那起谋杀案的尸检报告。死者的颈部皮肤不见了，但是在送去停尸房之前，他的皮肤还是完整的，你不想解释一下这件事吗？”
Z当然知道这件事，甚至他本身就是参与者，这个死者是一名小有名气的个体户，经营一家肉排馆，有人请黑帮的人想从他嘴里撬出他的店里肉排的秘方，结果，他死了。但是雇主似乎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于是出钱找他们把他脖子后面的插件芯片取出来看看能不能再捞点好处。
那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足以打动他和自己的老伙计，毕竟做警探的薪水并不高，而他那个老伙计最近又迷上了一个自然人美女，手头已经很拮据了。
“也许有哪个验尸官手不干净把他的芯片抠走了。”
“砰！”杰森一拍桌子，站起身对Z怒吼道，“Z，我觉得我已经很照顾你们这对吊车尾搭档了，整个重案组里就你们破案率最低！整个警察系统都把303重案组视作耻辱！就是因为你们拉低了我们局的评分！你知道就在上个月，局长指着鼻子把我骂了一顿，如果你们不想干你们可以滚蛋！现在！马上给我把那枚芯片给我追回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可是老大，明天就是纪念日了······”
“现在就去，否则你们就把警徽交了！”
Z灰溜溜的走出了组长办公室，刚才在局里的吼声估计整个办公室都听得到，所有同事都瞥了他一眼，然后迅速装作很忙的样子，开始进行工作。
他的搭档，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黑人老头笑着和他打招呼，等他走过来之后，揽住了他的肩膀说：“哎，我说过你要倒霉，没想到我们做的那么隐蔽都被发现了， 看来黑手强的信用点不是那么好拿的。”
“行啦，乔，别和我说这些没用的，带我去找那个黑手强吧，看看事情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毕竟那个芯片重要的是资料，而不是芯片本身，问他能不能把芯片还我们，我们可以退一半的信用点。”
“那退的信用点谁出？”
“你出。”
“我出？凭什么？”
“不是你接的活，能惹出这种事情吗？反正你有办法赚回来。”
“好吧，就当请你了一次‘极乐宫’好了，下回记得请我一回。”
Z没说话，甩开了乔的手，走向他们的出勤车辆。上了车，乔开车载着Z去往微重力区，那里是这个有着三千万人口的空间站的重要工业区，同时也是滋生罪恶的温床。
乔打开了电台，铺天盖地都是节日气氛浓厚的广播，甚至连高速公路的电子路牌都换成了40年前的样子，莹绿色的底色不停滚动着各种语言的同一句话：“绿岛欢迎您”。
2.弱电酒吧
1027工业区，微重力重工业区的一个不起眼分区，陆地航行者电动车穿过杂乱的街道。
在恒重区永远保持9.8g舒适重力系数生活的一般市民很难想象在微重力区生活是什么样子的。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很高大，如果他们成长在这里的话，那基本上就告别恒重区了。这些看起来高大的普通人许多都有脆骨病，在微重力区没什么问题，但是到了恒重力区，稍微激烈的运动就会让他们进骨科。
之所以把工业区放在这种地方，主要是方便超重货物的运输与制造。大量空间站的维护零部件全都是在这里生产的，为了维持这个直径达120公里的庞然大物，每天有海量的物资被输入这里，然后再由工厂生产成零件然后供给到各个岗位，而这些零件大多自身都超过几十上百吨重，必须通过无重力区进行运输。
庞大的工厂催生了庞大的工人群体，庞大的工人群体又催生了数量不菲的酒吧以及黑帮。
工厂区永远是犯罪率最高的地方，这些工人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和发泄不完的不满。每天都会有不同的工会组织的抗议团体在总监大楼那里闹事，是行政大区最头疼的一帮人，而这些工会又分属于不同的黑帮。
弱电酒吧就是这样一个1027工业区众多酒吧当中的一个，是黑手帮的总舵。总舵这词华族黑帮喜欢用，黑手强正是一位华族。
工厂区没有人造天光，也没有白天黑夜，二十四小时轮班工作，因此酒吧同样二十四小时开着，全年无休。Z和乔走进酒吧，发现这间非常Old school派的酒吧破天荒的进行了一番装饰，以迎合“绿岛四十周年纪念日”的节日气氛。
几个工人正围着一个舞台看脱衣舞娘的表演，几个长相敦实的帮派份子守着一个楼梯口，那里通向的就是他们藏在酒吧下面的总舵。
老板看见Z和乔走进来，立刻就像旁边的酒保使了一个眼色，酒保心领神会，立刻走上前对二人说道：“二位是来喝酒的？还是来玩乐的？我们这儿来了几个新来的姑娘，要不要让二位过过眼？”
Z着急把芯片要回来，没心情找姑娘，于是对酒保说：“把你们管事的叫过来，不是老板，是背后的那个，我们有事商量。”
酒保刚想搪塞，就被人按住了肩膀，一个身材瘦高的华族长相扎着脏辫的男人走过来，用带着奇怪口音的汉语说：“我们老板要见你。”
二人跟着这个马仔走向楼梯，楼梯口的两个打手非常自然的让过身子，三人顺利通过。
楼下的风格和楼上完全不一样，楼下居然是一个麻将馆，里面都是一帮五大三粗的人在那里搓麻。还有几个衣着暴露的美女陪在一旁，时不时给牌桌上的人加油鼓劲端茶送水。
他们穿过这个房间之后，又经过一个满是瓶瓶罐罐的房间，房间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罐子，屋子里飘散着诱人的酒香，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个假酒制造窝点。最后他们穿过一个厚重的包铁大门，才看见了上回见过的黑手强。
黑手强正在吃盒饭，看到二人走进来就打了个响指，吩咐他的手下，也拿来两份盒饭，递到他们二人手中。这个皮肤偏黑，头上有道疤的平头男人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说：“ 都仲未食饭啦，食啦。呐，叉烧饭，广东特色 。  ”
Z与乔对视了一眼，拿起那盒饭，端起来掰开筷子吃了起来。
可惜二人都没什么食欲，毕竟他们才吃完早餐，还不算饿。巴拉了两口，Z忍不住开口道：“强哥，我们来是有事情要找你。”
“呐，有事食完先，中国人，天大地大，食饭最大嘅 。”
二人没办法，只好继续吃，哪怕吃不下去，也只好使劲往肚子里咽。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咀嚼下咽的声音。
黑手强吃完之后喝了一口茶水，又命人给Z警探二人每人从一个用布遮住的一人来高的大罐子里倒了一杯酒，酒成淡黄色。Z端在手里也不敢喝，他可没有安装人造肝脏，万一有什么甲醇之类的物质他可分解不了。
“我知你嚟做乜嘢嘅 ，中国有句老话 ，叫若要人唔知除非己莫为 ，你哋自己做嘅嘢，你哋自己搅掂。 ”
“强哥，有事好商量嘛，而且你说粤语我们听不懂啊！”乔打着圆场道。
“哦说粤语，哩听不懂，那吸你们自己的问题啦，想要芯片啊，可以呀，把酒喝了。”黑手强用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看了看手中淡黄色的不明液体，Z感觉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贪财接这个活。
“好！我喝！还请强哥言而有信！”Z说道，与乔对视了一眼，双双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这酒极其辛辣，而且带着一股子怪味。他无法形容那种味道，有点像是洗脚水的味道，还有些酸，总之味道不太好。
看Z和乔将那杯酒一饮而尽，黑手强拍起手来，假惺惺的笑道：“好！汉子！”他一挥手，让手底下的人把二人擒住。
“强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乔急得大喊道。
“还在这装什么？仆街仔！你给我的芯片根本就是假的！ ”黑手强打开屏幕，上面显示着芯片当中的信息，里面压根就没有什么肉排制作秘方的信息，而是一些零散的记录，包括卸货地点、工作时间表，以及一个公司名称——磨驴公司。
“我黑手强，最恨人呃我呀 。”说完，他拉开了那个被遮住的巨大泡酒罐子的布，露出了里面透明的缸体。
Z和乔看了一眼缸里面泡的东西差点吐出来，但是他们被旁边的手下按住，并且捂住了他们的嘴，满肚子的叉烧饭不断在胃里翻涌，进入食道又无处可去，非常难受。因为他们看到缸里面泡着一个死人。
那人是个年轻人，大概二十来岁，泡在缸中表情狰狞，一看就是淹死的。而这位正是肉排店的伙计，被暂定失踪的嫌疑人，川崎佐男。因为他的失踪，使得川崎佐男成为了此案的嫌疑人，不过对于这种人，警局不会太在意，因为这是一座漂浮在地月拉格朗日点上的巨大空间站，别看这里居住着将近三千万人，但是也仅仅是一座漂浮在太空当中的孤岛，任何人都无法从这个岛中离开。失踪的人，在这里只有两种结果，要么被人脸识别系统发现然后被逮捕，要么就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没有第三种可能。
现在看来，倒霉的川崎君属于后者。
“你们以为我黑手强是好糊弄的吗？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你们每人给我赔偿双倍的信用点，或者等额的东西，要么，就和这位兄弟在酒缸里作伴！”
乔赶紧举手示意黑手强的手下把捂住他们嘴的手拿开，黑手强让乔开口说话，打算听听他想说什么。
“芯片······芯片我们给你找！是我们搞错了！我们一定能帮你们找出肉排的秘方！”
“哦？你去哪能找到肉排的秘方？”
“给我们三天的时间！我保证给你找出来！”
“给你们一天时间，找不到，我就把你们泡酒缸里！”
乔想了想一咬牙说：“一天就一天！现在把我们放了，把芯片给我们，我们还你一个肉排秘方。”
黑手强看着乔那吓褪色的黑脸，耻笑一声道：“这可是你说的，兄弟们，给他们芯片，放他们走！”
几个马仔如狼似虎把他们架出了酒吧，如同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大街上，当然，因为重力轻的原因，他们在半空中就调整了姿态，根本没摔倒，但是非常羞辱。其中一个手下把一个戒指盒大小的立方体丢给了他们，里面装着的就是他们从肉排店老板身上扣下来的芯片。
二人接过芯片根本顾不上看，一人抱着一个街边的垃圾桶大吐特吐起来。等吐到只剩下酸水的时候，二人才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Z这才问道：“你疯了吗？一天时间，我们要是有秘方自然不怕，问题是咱们没有啊！你让我们从哪弄那个劳什子的秘方去啊？”
“我确定，秘方就在这个芯片里，但是这个秘方可能和黑手强想要的秘方不一样，刚才的内容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磨驴公司，这个名字好奇怪啊。”
“这个芯片是你看着我从那个老板身上弄下来的，不可能有假，既然是他身上的东西，这个里面的东西绝对和肉排的制作有着密切的关系，我们回去仔细看看，顺便交个差，走上车。”
二人快步上了陆地航行者电动车，发动车子向着警局飞驰而去，Z看了看戴在手腕上的仿古智能携带设备，上面显示时间为10点13分，距离绿岛空间站40周年纪念日开始，还有23小时47分钟，同时，也是他们命运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