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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卢西娜(Melusine)是中世纪欧洲民间传说中圣泉或河流中的水仙女。她常被描绘为上半身是女性,腰部以下却是一条蛇或鱼的形象,有时还会被画上翅膀或双鱼尾。中世纪的人们非常喜爱莫卢西娜,有关她的传说在与法国北部和西部、卢森堡及低地国家广为流传,在欧洲衍生出十多个不同的版本。有些贵族,比如亨利七世和卢森堡王室,都把她尊为自己的祖先。

法国的莫卢西娜

根据让·德·阿拉斯(Jean d’Arras)整理的民间传说集《莫卢西娜(Le Roman de Mélusine)》,是守卫林中圣泉的三位水仙女之一。一天,普瓦提埃(Poitiers)伯爵和他的养子雷蒙在林中追猎一头野猪时和随从们失散了,眼看天色渐暗,父子俩只得在林中暂时歇脚,准备生火安顿下来。突然间,那头野猪冲出树丛向他们直奔而来。雷蒙拿起剑就朝野猪劈过去,但剑却从野猪厚厚的皮毛上反弹了回来,砍到了伯爵,伯爵立即一命呜呼。雷蒙目睹这一切,吓得惊魂出窍,跳上马就林中深处策马狂奔。就这样,他在林中漫无目的地奔走了几个小时后,最后来到了一片林中空地,在那里有一泉喷泉汩汩流淌,泉眼旁还有三名在雷蒙看来美若天仙的女子。
三名女子中的一位问雷蒙为何如何惊慌失措,雷蒙就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那名女子便劝他返回普瓦提埃,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因为既然打猎的人都走散了,那就不会有人知道他曾经和伯爵在一起过。她的话让雷蒙放心了不少,同时她的美丽也深深吸引了雷蒙,两人不停地说啊说啊,直到曙光来临。雷蒙乞求那名女子成为他的妻子。女子同意了,并告诉他,自己就是水仙女莫卢西娜,为了他俩的婚事,雷蒙需要在泉水旁建造一座以她名字命名的宫殿卢西尼昂(Lusinia)——在普瓦提埃就有一座吕斯纳城堡(Lusignan Castle),由一同名望族所建。此外,她还有一个要求,就是每周六雷蒙不得见她,否则他们就会永远分离。
雷蒙答应了。此后,他们幸福快乐地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年,唯一不如意的就是他们的孩子长得都有些丑陋。大儿子长着两只耷拉耳,两只眼睛一只红一只绿;二儿子面色猩红;三儿子两眼一高一低;四儿子浑身长满浓毛;五儿子是个独眼龙;最小的儿子被叫做獠牙杰弗里,因为他的下颌长着一颗野猪似的獠牙。这些不足之处虽然令人遗憾,但孩子们长大后却各个气度非凡,品格高尚,雷蒙对莫卢西娜也一直疼爱有加,而且多年来一直尊重她的愿望,让她周六独处。
然而有一天,雷蒙的一个兄弟告诉他,镇子上有人在传闲话,说莫卢西娜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才会从来不在周六安息日见人。雷蒙匆匆跑回妻子的卧房,发现屋子里没人,但洗澡房的门却关着,就从钥匙孔里窥探。眼前的景象令他目瞪口呆:他的妻子在洗澡,腰部以下是条蛇尾。
由于雷蒙仍深爱着妻子,于是就决定隐瞒这个秘密,直到有一天传来消息说,他们的小儿子獠牙杰弗里纵火烧了马耶修道院,烧死了院长和一百多名修士,其中一名修士是雷蒙结婚前的私生子。莫卢西娜听说此事后,匆忙跑去安慰丈夫,但雷蒙哀痛至极,一把推开她,骂她是条可憎的蛇,玷污了她的家族。
莫卢西娜闻言后当即晕倒在地,待她苏醒后,她明白自己与雷蒙的情缘已了,不尽泪流满面。与丈夫道别后,她就来到窗前飞走了。但每当夜幕降临,保姆都会看到她回到孩子身边,但天色放亮后便消失无踪了。而雷蒙后来成了一名隐士,最后死在蒙塞拉特(Monserrat)。
几百年后,据说每当有年迈的伯爵即将谢世,或新的伯爵将要诞生时,莫卢西娜都会在卢西尼昂城堡的城墙上显身。16世纪城堡被毁后,据说她曾痛苦着宣告法兰西王国的灭亡。
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昂热埃伯爵福尔克娶了一名美貌女子为妻,并育有四个活泼健康的孩子。然而他的妻子总在圣餐仪式之前就离开教堂,这件事让伯爵十分不安,所以有一天伯爵让四个骑士踩住妻子的斗篷,看她是何反应。
这一天,恰在领圣餐之前,他的妻子又说自己忘带了什么东西,但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去时,她发现自己中了圈套。惊恐万状之际,她在纷纷献圣饼的时候尖叫着跑出教堂,随手还抱走了两个孩子,没被抱走的两个孩子后来成了安茹的伯爵,其中包括普瓦提埃雷蒙的祖先。

卢森堡的莫卢西娜

卢森堡也有类似的传说。莫卢西娜据说是卢森堡的祖先西格弗里德伯爵的妻子。有一天,伯爵在打猎时迷了路,在山林间徘徊半天后,傍晚时分他发现自己来到一个狭窄、深邃、杂草丛生的山谷里。这就是今天卢森堡城郊区的阿尔泽特(Alzette)山谷。在他面前,伯爵可以看到陡峭的崖壁上面矗立着一座古罗马城堡的废墟。突然,一阵美妙的歌声传到了骑士耳中。伯爵驻足听了一会儿,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不久他就发现城堡废墟中坐着一位美貌少女,那就是莫卢西娜,阿尔泽特河的水仙女。西格弗里德伯爵被莫卢西娜的美貌迷住了,静静地凝视着这一超凡脱俗的景象。看到英俊的骑士,少女用绿色面纱遮住她的脸,然后消失在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中。
西格弗里德伯爵疲惫不堪,躺在树下睡着了。第二天早晨,一只小鸟的歌声把他从美梦中唤醒。他站起来,顺着河走。他很快发现自己来到了熟悉的韦默斯克奇(Weimerskirch)附近,并从那里返回家中。
美貌少女和她美妙的歌声深深地迷住了伯爵的心。为了能再次见到她,再次听到她的声音,他经常回到这个地方,直到有一天,他在山谷里遇见了她,便向她冲过去向她表白,请求她做他的妻子。
莫卢西娜爱上了这位英俊的骑士,便答应了伯爵的求婚,条件是不要求她离开悬崖,而且每逢礼拜六她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他决不要求见她。伯爵发誓会遵守诺言。他俩在一起幸福地生活了多年,一共生了七个孩子。然而,每到礼拜六,莫卢西娜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不见任何人。
她的丈夫一直遵守诺言,没有问她那些日子在做什么。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谣言逐渐传了开来,伯爵的朋友们对伯爵播下不信任的种子,使他无论如何都想知道为什么莫卢西娜每周六都要离开他。
下个礼拜六,西格弗里德伯爵偷偷地走近妻子的房间,透过钥匙孔往房间里看去,看见妻子正在浴缸里用金梳子梳理金发,美丽的腿部末端长着一条鱼尾,她正用它拍打着水花。伯爵惊恐地叫了一声,莫卢西娜立刻消失在悬崖的深处。西格弗里德伯爵永远地失去了她。但据照顾他俩最小孩子的保姆说,晚上经常会有一个女子进入房间,摇着孩子入睡。

莫卢西娜的母亲普瑞西娜与妹妹莫莉奥

让·德·阿拉斯收集的民间故事里提到,莫卢西娜是国王伊莱纳斯(Elinas)和水仙普瑞西娜(Pressina)的所生的三个女儿之一。伊莱纳斯在妻子去世后,为了减轻悲痛,便整日以打猎取乐。有一天,在追逐猎物的途中,为了解渴他无意中来到了一个林中喷泉。在那里他听到一个女人优美的歌声,当他走近时,他发现那是美丽的仙女普瑞西娜。
伊莱纳斯向求婚,普瑞西娜同意了,条件是只要她临产时国王绝不去看她。两人过了一段幸福快乐的时光,不久之后,普瑞西娜生了三个女儿:莫卢西娜,莫莉奥( Melior)和普拉蒂纳(Palatina)。
国王和前妻所生的儿子纳塔斯急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的父亲伊莱纳斯。做父亲的不假思索地跑进普瑞西娜的房间,当时普瑞西娜正在给女儿们洗澡。一看到他,普瑞西娜便怒形于色,大声指责他食言了,之后便一把抱起三个女儿消失了。
普瑞西娜隐退到了迷失岛。之所以称呼它为迷失岛,是因为偶尔乱入其间的人无法再次找到它。她在这里抚养三个女儿,每天早晨带她们来到可以看到故土的高山上,并告诉她们,如果当年她们的父亲信守了诺言,她们就可以在她们所看到的遥远的土地上幸福地生活。
当孩子们15岁后,莫卢西娜特意问母亲她的父亲究竟犯了什么最。当得知父亲居然对母亲食言时,莫卢西娜说服她的姐妹们一起对父亲施加惩罚,带走了他所有的财富,并用符咒把他关进一座山里。但当普瑞西娜得知女儿的作为后,便对她下了诅咒:让她以后每个安息日都变成半人半蛇,只有当她找到一位丈夫,且永远不问她为何不在那一天不见人时,诅咒才会解除。
莫卢西娜的妹妹莫莉奥也有相似的故事。故事的男主角是法兰西国王的侄子布洛瓦(Blois)的帕尔特诺贝(Partonope),在一次外出打猎的当儿,他无意中掉进了一艘魔法船,船把他一座陌生的城堡,城堡中有看不见的仆人服侍他,还有一位叫莫莉奥的仙女为他铺床。莫莉奥允诺,只要帕尔特诺贝不看她的脸,她就可以嫁给他。
两人度过了幸福快乐的一年。之后,丹麦人入侵法兰西,帕尔特诺贝匆忙回国抵御敌人并获得了胜利,他也得到了英雄的美誉。但得胜之后不久,他精通巫术的母亲便设计让他向国王的侄女求婚。帕尔特诺贝清醒后便马上拒绝新娶的妻子,并明确宣布重新回到莫莉奥身边的意愿。他诡计多端的母亲于是送他一盏魔灯,在他回到莫莉奥身边的第一夜,灯光照亮了莫莉奥全身,帕尔特诺贝发现她是一位美貌绝伦的女子。然而莫莉奥却昏了过去,醒来后,她告诉帕尔特诺贝,由于他的毁诺,她已经耗尽了自己所有的能量,不得不离开这里。接着,她便把帕尔特诺贝赶回了老家。帕尔特诺贝绝望地四处流浪,直到最后在一个林子里遇到她的一个姐妹,在这个故事里被称作乌拉克(Urrake)。她告诉帕尔特诺贝,不久后这里将举行一个为期三天的比赛,胜者可以娶莫莉奥为妻。在乌拉克的帮助下,帕尔特诺贝赢得了比赛,重新获得了莫莉奥的爱情。

德国的水仙女与斯陶芬贝格骑士

16世纪德国的这个水仙女故事和法国的莫莉奥故事有相似之处,但结局则要悲惨得多。
《费斯图(Fischart)》里记载了这么个故事:斯陶芬贝格(Staufenberg)是传奇人物彼得·迪明格(Peter Dimringer)的祖传城堡,位于奥芬堡附近的奥尔特瑙(Ortenau)。在一个圣灵降临节的早晨,斯陶芬贝格骑士让他的仆人给他的马套上马鞍,因为他想骑到努斯巴赫去听晨祷。当他走进森林时,他看见一位美丽少女独自坐在一块岩石上,两人一见钟情。于是骑士便向少女求婚。
“可以,”少女说,“但如果你想娶我,你就不能娶别的女人,否则你会在第三天死去。你不能让别人见到我,但当你独自一人时,只要想到我,我就会立刻来到你身边。”骑士同意了少女的条件。他们互相交换了誓言,过了一段幸福快乐的时光。此外,少女给了骑士不少财宝,使他能发展自己的产业。
但后来,在一次法兰克福的比武大会上,斯陶芬贝格骑士一举成名,引起了国王的注意,国王让骑士娶他来自卡林西亚的亲戚。斯陶芬贝格骑士忧心忡忡,拒绝了这个建议。这引起了很大的骚动,人们纷纷想知道他拒绝这等好事的原因。最后,骑士告诉他们,他已经有了一位美丽的妻子,她待他非常好。为了她,他不能犯下重婚罪,不然三天之内他就会死去。
当主教要求见他的妻子时,骑士回答说,“除了我,她不让别人看见她。“于是主教说:”你的妻子不是真的女人,而是鬼怪,而你若与鬼怪媾和,便是在世人面前败坏你和你家族的名誉。“斯陶芬贝格骑士被主教的话说服了,便回答说,他愿意接受国王的美意。于是他立即与国王的亲戚订了婚。
当斯陶芬贝格的妻子来找他时,她伤心地指责他违背了诺言,为此他将丧失年轻的生命。“我要显个奇迹给你们:当你们在婚礼的时候,若看见我的脚与别人一样,就要承认自己的罪,为死亡作准备。“
骑士回想起主教的话,一边想,或许一切不过是个谎言,她只是想用它来威胁迷惑他。于是,年轻的新娘很快就被带到城堡举行盛大的婚礼,骑士正坐在她对面的桌子。突然,他们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里钻了出来:一只美丽的足踝,足有膝盖那么高,白得像象牙。骑士脸色苍白,喊道:“噢,朋友们,你们把我毁了。再过三天我就死了。”
足踝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婚宴上的吹笛、跳舞和唱歌的声音停止了。骑士离开了他的新娘,忏悔了他的罪过,然后他的心破裂了。他年轻的妻子退到一个修道院,为他的灵魂向上帝祈祷。德国全国都在哀悼这位英勇的骑士。
直到今天,人们在斯陶芬贝格、努斯巴赫和魏勒朔芬之间还能看到水仙女第一次出现在骑士面前时所坐的石头。城堡里的人们仍然不时向游客们展示水仙女住过的房间。
或许莫卢西娜的源头是古代异教时期的河流山泉仙女,只是在中世纪的欧洲大陆基督教对异教神灵采取铲除政策,旧日的神灵在这个过程中往往都抛开了以往的物质形态,为寻找一方净土不得不退身于乡野。新时代的神祇不再像他们的祖先一样端正威武了,转而以非人类的自然界精灵形象再度出现,扎根在曾经长期崇拜他们的乡村里,在传说中尽显神秘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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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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