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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泰三的作家之路很有戏剧性。1995年,当时他还在三洋电机的研究部门当工程师,妻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恐怖小说爱好者,她报名了参加角川书店举办的恐怖小说大赛,却在截止日期快到了的时候都还没灵感,小说连个像样的开头都没有。小林泰三忍不住吐槽了几句,妻子反唇相讥:你行你上啊!
因此,小林泰三花了4天的时间完成了处女作《玩具修理者》,替妻子交了稿,一举捧回第2届恐怖小说大奖,从此走上了写作的道路。
小林泰三的创作领域很广,推理、恐怖、科幻恐怖,奥特曼的同人小说,有设定奇特又浪漫温情的软科幻(《看海的人》)、有严谨缜密又绝望无情的硬科幻(《醉步男》),实在是个样样精通的写作多面手。不过小林泰三作品的一大特色,是他很擅长写“世界观层面”的恐怖,而将世界观层面的恐怖推向极致的作品,一定要数时间旅行小说《醉步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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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 JUMP j BOOKS 的编辑说《醉步男》是充满“逻辑恐怖”的作品,登场人物越是讨论关于现代物理学所采取的时间论和意识的问题, 越会朝着噩梦般、绝望的结论坠落。2005年我国《科幻世界·译文版》刊登了《醉步男》,这篇小说引起了读者们很大反响,他们不仅将这篇小说封为日式科幻神作,还这样形容看书的感受:细思极恐、毛骨悚然、一口气读完睡不着觉、看得头皮发麻、直出冷汗……
小说开头就带着诡异。
男主血沼壮士在酒馆喝酒的时候,遇到主动过来搭讪,还声称是自己大学好友的小竹田丈夫,但血沼很确定自己不认识小竹田。血沼百思不解:这个男子说我们大学时是好朋友,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而且,他还知道我的名字、生日、血型、大学写的诗集?他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于是小竹田给他讲了故事的经过,告诉血沼他并不是失忆,而是一个比失忆绝望千万倍的悲剧:他们是时间的祭祀品。
原来,血沼为了救回大学时所爱的姑娘手儿奈,走火入魔般寻找令她起死回生的办法,最后他不惜孤注一掷,用极端的方法,完全打破时间对人的束缚!因此,血沼完全和正常的时间秩序脱轨,在无限时间中流浪。他的人生混乱不堪,到最后,他连自己的死亡都无法选择。于是小说有了那段著名的结尾:
我常常会被这样的生活弄得筋疲力尽。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用尽可能小到即使妻子站在我身后都听不到的声音试着自问。 我到底是什么? 你是祭祀品。 为什么人可以安定地生活? 因为波函数可以坍缩。 折磨我的是什么? 是无法抗拒的命运。 为什么人不能舍弃希望? 因为波函数可以发散。 你是谁? 我是手儿奈。”
小林泰三用现代物理学洋洋洒洒地解释了时间与意识的关系,抛给我们如受重击的观点:
时间是什么?意识是什么?
如果时间是我们大脑意识构建出来的呢?
书中的逻辑陷阱,足以彻底摧毁物理定律和因果律。
小林泰三的一些其他作品也体现了这种“世界观恐怖”。
出道作《玩具修理者》讲述的是一个修理死亡孩子的惊悚故事。物品坏了可以拿去修,但是人也能修理 ?怎么修?被修好之后人会怎么样呢?可能日本恐怖小说大奖的评委老师看到这篇的时候也眼前一亮,原来探讨“什么是生命?生物与非生物的区别”还可以这样写!
后来,《玩具修理者》迅速成为一个火热的IP,电影、舞台剧、广播剧、漫画的改编接踵而来,直到现在也是小林泰三最有名的恐怖小说之一。
修理人类之后,欢迎来到脑髓工厂。
《脑髓工厂》一篇的设定也是脑洞大开。未来世界认为社会不该处罚犯罪者,应该去矫正他们,因此,为了修正犯罪者具有犯罪倾向的脑回路,开发了“人工脑髓”。这种深深嵌在头部的金属块状物体,横跨在他们头顶到头部侧面,大概有一个拳头那么大,尾部有着数个像是齿轮的转盘,当大脑产生邪恶想法的时候,它就会转动起来。慢慢地,因为装了人工脑髓的人的信誉反而比没装的人要好,社会上大部分人都开始装上了脑髓,证明自己是个思想和行为都健康的人。
主人公是个少年,他对人工脑髓非常抗拒,认为装了脑髓会失去自由意志,他和朋友闹翻,和有好感的女孩分手,班上大部分同学都装了人工脑髓,显得他是个异类。后来,少年顶不住压力也决定去装人工脑髓了。没想到他的头形是规格外,得亲自到脑髓工厂安装订制的脑髓。少年去了,这一去他掉入了颠覆认知的万丈深渊。
我们的大脑是精密的机器吗?
所有人都在强调,装上脑髓是不会失去自由意志的,那么装上脑髓的我还是真正的我吗?
人工脑髓是不是为了社会安定的阴谋,让人按照既定的程式行动?
这样的追问贯穿了整篇小说。
在被《世界奇妙物语》改编的《影子王国》中,小林泰三继续演绎他的逻辑恐怖。一个男子来看心理医生,因为他的影子变得越来越薄了。男子平时存在感比较低,后来慢慢和妻子、女儿、同事都不说话了,这样一来,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变得越来越微弱,最后他成为了躲在阴影和黑暗中的影子。
小林泰三用一个恐怖故事表达他的“存在逻辑”:如果和他人脱离了关系,那么我们对于世界来说就是不存在!而世界对于我们来说,也将不再存在……
小林泰三应该是 H·P·洛夫克拉夫特——宇宙主义恐怖小说家鼻祖——的粉丝。在《玩具修理者》中,玩具修理者的名字叫“尧古索托豪托夫”,明显是仿照了 HPL 笔下的邪神“犹格·索托斯”,他的叫声“吐哇噫嗌噫吐咧噫吐吓呔——噗!!”也仿佛就是洛夫克拉夫特式的疯狂呓语;在《醉步男》中 ,小竹田约手儿奈去看电影,看的电影就叫《疯狂山脉》,是克苏鲁神话系列有名的长篇。
《C市》一篇,克总干脆直接出现了:人类为了对抗神秘存在克苏鲁发明了 HCACS 系统,HCACS 系统会自动学习,渐渐变成了超越人类心智的庞大机器。人们以为自己是为了对抗克苏鲁才创造出 HCACS,但它就是 Clthlhu。人类不过是让克苏鲁复活的种族而已,那是人类唯一的用途。日本小说家井上雅彦认为,在一般的意义上,小林泰三并不是延续书写克苏鲁神话的作家,他是那种不去书写克苏鲁神话、却想与洛夫克拉夫特波函数共鸣的作家
小林泰三用他的“世界观恐怖”让读者动摇了我们日常生活中习以为常的逻辑与观念,让我去思考生命、时间、意识的本质。这样的作品足以称得上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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