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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篇比较长,自然是要分两次发混更。里面涉及了大量地名,有的没有找到确切的中文名,就凑合凑合自己翻了个。

正文:血中的艺术

written by: Brian Stableford
血液中的这种艺术成分往往具有最奇特的遗传形式。
——亚瑟·柯南·道尔,《希腊译员》
现在还不到五点钟;麦考夫难得能够有空在角落里读读晨报。这时秘书突然出现在读书室门口,用右手做了个手势——这是请他到会客室去的意思。而弯曲的小指说明这不是件能够敷衍过去的拜访,而是第欧根尼俱乐部本身极为关心的会面。
麦考夫叹了口气,拖着有些臃肿的身躯站了起来。俱乐部的规定阻止了他询问这场会面的具体内容,所以当他见到自己的弟弟夏洛克的时候,感到了一丝惊讶。夏洛克正站在会客室的窗边注视着佩尔梅尔街,显然是在等他。他之前也带来过一些谜题,但在麦考夫看来都还没俱乐部的日常工作来得重要。不过,从夏洛克紧绷的站姿能够看出,这不是件小事,甚至可能已经发展到了很糟糕的地步。
屋里还有一个坐着的人。他看起来很疲惫,灰色的眼睛——色调上与福尔摩斯兄弟一模一样——焦虑不安忧心忡忡,但他还是努力保持镇定。他显然是个商船水手,很可能还是二副。脸上褪去的斑驳晒痕仍旧依稀可辨,但是胡子下面的部分则要白一些——说明他从热带回到英格兰还不满一个月。他衣服的气味说明他最近去过莱姆豪斯地区,并且在那里吸食了不少鸦片。他外套左兜的凸起显然是个药瓶,不过麦考夫比较谨慎,不会断言那一定是鸦片酊。在他看来,这男人像是在绝望中仍然保持尊严的那种人。
麦考夫简单地问候了他的弟弟。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杰克·切沃丘克斯先生,麦考夫,”夏洛克说道,“是华生医生把他介绍到我这里来的,说他的病情基本不可能用医学治好了。”
“很高兴认识你,先生。”水手站起来说。他的手很凉,但是仍然有力。
“华生医生不在。”麦考夫说道。他厌恶指出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但是医生的缺席需要一些解释。这些日子华生总是形影不离地跟着他弟弟,像蚂蝗一样从他胆大妄为的行径里汲取文学养分。
“我们的好医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夏洛克回答说。他的腔调很平静,但麦考夫意识到他是故意趁他朋友不在来的——为的就是偷偷解决这起事件。显然,这是一次夏洛克无论如何都不想在《海滨》杂志上读到的冒险——无论经过多少文学润色都不行。
切沃丘克斯的口音表面他是多赛特人,姓氏又暗示了胡格诺难民的血统。麦考夫想,他的雇主更可能是南安普顿的生意人,而不是伦敦的。而他先向华生寻求医学上的帮助而不是找夏洛克当帮凶,说明他认识华生应该很久了——可能是在印度认识的——而且熟悉到即便医生退役也没能阻止他在伦敦找到他。这些线索,虽然单独来看意义不大,但是与之前的不祥新闻(并没有被发表)结合起来之后就明晰得多。大约七天前,蒸汽船 S.S.歌珊号【1】的船长派伊猝死了,而歌珊号在六月二十五日于南安普顿水域抛锚。在这之前,它已经从巴达维亚起航行驶了六周。派伊船长自己并不够加入俱乐部的资格,但是他一直替第欧根尼俱乐部的几位成员办事。
“切沃丘克斯先生,你知道丹·派伊怎么过世的吗?”麦考夫直接切中问题要害。不像夏洛克,他不喜欢因为不必要的闲谈耽误正事。
“他是被诅咒的,先生。”切沃丘克斯毫不迟疑地回答说。他没有问麦考夫怎么知道这些的,看来他和夏洛克在一起呆的足够长,已经明白福尔摩斯们的思路永远在他前面。
“你是说,诅咒?”麦考夫挑起一根眉毛,但是并没有嘲笑的意思。“和阿曼达人【2】有矛盾?”如果派伊知道俱乐部的事情——尽管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办事——就会明白,阿曼达人就是灾祸的代名词。
“不,先生,”切沃丘克斯勇敢地说,“他是在这里,就在不列颠群岛上,被人诅咒的。不过那诅咒过了几周才发作。”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麦考夫问道,“那谜团究竟是什么呢?华生又为什么让你去找我弟弟呢?”而真正的谜题是为什么夏洛克要带他来这里,是没能给出任何帮助吗?麦考夫并不想这样想。秘书微微翘起的小指已经说明这不是件替法庭找证据一样的小事。这个谜已经超出了这起事件的动机和机制,触及到了内里,或者说,血液。
在麦考夫说话的同时,夏洛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鼻烟盒大小的东西。从他的表情看来,这简直就像凝聚着全世界的苦楚与磨难一样。麦考夫接了过来,审视着它。
这是个石质小雕像——一个虚构的形象。一半是人——要是硬说的话——另一半像鱼。这可不是孤独的水手用热带植物或者海象牙雕刻出的美人鱼一样的浪漫幻想,而是明显阴森不祥的东西。虽然头部隐约有点人样,但是躯干却完全不像人类。类鱼的身躯上点缀着小孔的部位与其说是鱼鳍,不如说是触手。它的嘴部就像七鳃鳗,就像一场发生在人类身上的可怕的拼接错误——更不要提那些甚至像是神话生物一样的部位了。麦考夫接过这雕像的时候手并没有抖,但是他知道,这幅景象能够催生出任何关于返祖和退化的噩梦来。鸦片或其它镇定剂都不是治疗这种原因导致的头疼的良药,但是他和华生都对此束手无策。
“放大镜借我用一下,夏洛克。”麦考夫说。
夏洛克把放大镜递给他,没有插话说会客室的灯光太暗,而塑像的某些沟壑太过精细必须要用显微镜来检查。麦考夫知道现在夏洛克会为哪怕一点点的突破都兴奋不已。
麦考夫粗略的检查持续了两分钟。屋里保持死寂,直到他开口。
“波贝克石,”他说,“比波特兰石脆得多——用很简易的工具就能雕刻。外力稍大就会崩解,也很容易风化。如果它真的有看起来的这么古老的话,之前一定保存得很好,远离了所有可能的日常损耗。它可能被锁在远离好奇心的橱柜里,不过我更偏向于它曾经被埋了起来。你一定已经调查过雕刻留下的断面和积累在沟槽里的粉尘了。铁还是铜?砂砾、泥沙还是黏土?”他一边抛出问题,一边把雕像放在茶几上,动作极为小心,意思是这桩事还没结束。
“是一把铜刀,”夏洛克立刻答道,“准确来说是铜合金,不可能早于十六世纪。土壤则是从一个休耕的农场来的,那里的干草定期收割一次——但是还有些盐粒。也就是说埋藏的地点离海很近,起风暴的时候浪花会溅上来。
“那么这种艺术手法呢?”就在这时,麦考夫从夏洛克轮廓分明的英俊脸庞上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羞愧——无知的羞愧,而他感到一阵可耻的愉悦。
“我最后带它到博物馆去了,”大侦探承认说,“皮尔索尔说这可能是巴比伦的智慧之神——俄安内【3】的意象,但福克林顿不同意。”
“福克林顿毫无疑问是对的,”麦考夫宣布,“他让你来找我,当然了——他自己什么都没说。”
“他说了,”夏洛克说,“他叮嘱我千万不要把华生牵扯进来。”
“他说的对。”麦考夫说。“而且千万要把我牵扯进来,”他在心里又加了一句,尽管他永远不可能把这句话大声说出来。
“抱歉先生,”水手说,“不过我实在跟不上了。如果你知道的话,能不能请你讲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有为什么这个被交给派伊船长了……还有它会不会像杀死他一样杀死我?我得承认,在它害死了派伊船长之后,我真的吓坏了。尤其在构成这诅咒的恶意不减反增的情况下。我们还是朋友,住得很近。”看得出切沃丘克斯显然是不会轻易对恐惧和迷信低头的人,但他的确是吓破了胆。
“很遗憾,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切沃丘克斯先生,”麦考夫说道,同时意识到他若想保证人身安全,唯一的方式就是冒险去调查,“但是把这个交给我保管对你也不是什么损失。而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的经历,就像之前毫无保留地告诉华生医生和我弟弟一样,对第欧根尼俱乐部可能有用。”
夏洛克变得有些忧虑。麦考夫知道他的弟弟以为他能提供更多帮助(如果他没有预料到事情如此发展的话)。但是夏洛克和他是同一种人,深谙他们对于知识的积累应负起的责任。
海员点了点头。“把它说出来让我感觉好受一些,所以我不介意再讲一遍。现在我对它的认识更明确了,而且知道世上有人认真对待这件事之后我也不再踌躇了。如果你们帮不了忙我能理解,但我很感谢夏洛克先生为了我付出的一切努力。”
预料到这会是个很长的故事,麦考夫坐回椅子里——但是无论怎样调整,他都感到压抑和不适。
“你一定已经从我的姓氏中猜到了我的法国血统,”切沃丘克斯说,“不过我们家族移居到英国已经有一百五十年。我们一家都是水手。我父亲跟着丹·派伊在快速帆船上航行过,我爷爷则是纳尔逊【4】的舰队上的海军少尉候补。派伊船长说我们应该算是远亲,都是古代挪威人中的一支,因为跟随征服者威廉【5】又被称为诺曼人,和几百年前殖民到英格兰的维京人一样。我告诉你这个,是因为故事里还有一个人——萨姆·罗克比。他和我们长得都不像,尽管从他家到我家只有不到一天的马程,而从我家到丹·派伊家坐火车还用不了一小时。
“派伊·船长的妻子和儿女住在普尔,我家人则住在斯沃尼奇的杜尔斯顿,离蒂丽洞很近。罗克比的家族住在马特拉沃斯的小村庄,离圣奥尔德姆西边的海崖很近。对于他们那样的村民来说,没有在罗马人登陆之前移居过来的都不能叫本地人,不能驾驶独木舟横跨英吉利海峡的都不叫海员。华生医生说每个人的血液中都有海洋的成分,因为海洋是所有陆生生物的根源,但是我不清楚他是对是错。我只知道如果听到像丹·派伊或者杰克·切沃丘克斯这样的人谈起血脉中的海洋,他们会笑得前仰后合。”
“夏洛克先生告诉我你不常外出,先生,所以我猜你从来没去过斯沃尼奇,更不用说马特拉沃斯或者什么海崖了。关于当地人处理石料的方法你说的一丝不差。像是昨天夏洛克先生带我去的宫殿,它的前侧是用波特兰石建的。但是没人大量使用波贝克石,因为它们太脆了。现在就算是岛上的房子也是用砖砌的。但以前的时候,石头储量很丰富,加上海浪拍打使得临海的悬崖上的的石头很容易采集,所以他们用石头建屋子。他们也用这些石头刻东西,但不像这个这么小和精致。在马特拉沃斯方圆十里你见不到墙上不刻着丑陋人脸和畸形人形的房子。现在这只是种风俗了,但萨姆·罗克比的族人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当我和萨姆都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曾经告诉我只有那些昼夜不息地盯着海洋的脸才是真的脸。”
“‘告诉你,小杰克,那是恶魔,’萨姆曾经跟我说,‘有人说那是辟邪用的,但它们根本不是。与它们一比,地狱不过是个童话故事。它们可能是旧神,也可能是外神,但无论哪种说法它们都比基督教的魔鬼古老得多得多。’他一直不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所以我一直认为他在捉弄我。那些小教堂的一样。整个临岸的悬崖上都建有小教堂,当他们的族人在海上遭遇风暴的时候整个村子都去那里祈祷。在斯文尼洛有传言说他们并非在为打鱼人平安回归祈祷,因为他们尽是些走私犯和肇事者。萨姆对这种传言回以冷笑。”
“‘他们挑了些石头来建造教堂,扔掉吓到他们的那些——但是石头在你们的基督出生之前就注视着一切了。旧神们先来的,但是石头没起到什么作用。直到外神也降临了,并且在石头上留下了自己的形象。’我想他总是有点疯狂,但是无害,直到‘火’烧到他身上。”
“罗克比的父亲和我父亲一起出过几次海。据我所知,他们和丹·派伊三人相处得还行。当我被歌珊号雇佣时,萨姆的父亲还在帆船上工作。我猜要是不亲眼见到帆船业已经完蛋了的话,萨姆就还会干他父亲这行。萨姆不喜欢蒸汽船,但是如果你想要工作的话,你就必须得去有工作的地方。话说回来,他毕竟还是个海员。如果出海的代价是忍受蒸汽的话,他会买账的。即便他比我大一两岁,我不觉得他会愤恨在他上船时我已经当上了大副。他没有哪怕一盎司的野心。他是个好水手,也是我见过的最强壮的游泳员,但他对管理没有哪怕一丝的兴趣。我一直想要掌握一条属于我自己的船,但他却从来不想掌握任何东西,哪怕是他自己的灵魂。”
“我说不出来是谁先引起罗克比和派伊船长的争执的。发牢骚是海员的天性,他们又总是把一切都归咎到船长身上。当天气差到不能起航的时候就更糟了。新手们认为蒸汽船航行更容易些,但他们不知道大洋上究竟是什么样的。歌珊不需要风力,但却仍旧脆弱。我发誓风比往常要狂暴两倍,简直是卯足了劲要把她掀翻。我们航行得很糟糕。我从没见过地中海这么汹涌,迫使我们从运河驶进红海以规避风暴。罗克比是船员里唯一一个没有虚弱得像头病猪的。他说自己被安排了职责之外的工作——因为有时他是唯一一个能执行任务的人。船长做的也比自己工作范围内的更多。我也努力了。但有的时候我们就是都病倒在床。”
“他们说在汹涌的海上晕船不是丢人的事。伟大如纳尔逊也用了好几天才找回平衡。但晕船只是个开始——鸦片酊使我们扛过了发烧和疼痛,直到我们抵达东部,弄到了印度麻药和生鸦片。你可能反对我们的做法,但在东部事情就是这样,至少在海员之间是这样。做噩梦是常有的事,但这次有些不同——我们为一些公司运送信件,所以必须在印度和附近岛屿停航多次,在那里我们染上了‘圣安东尼之火【6】’。”
“华生医生说他在印度的时候见到过类似的病例——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印度的果阿,那时候我还是斯里兰卡号【7】的船员——病因是被麦角菌污染了的面包。他可能是对的,但是海员们相信的是另一套说法。对他们来说,这是地狱之火。有的人还说他们感觉有蛇在他们皮肤下蠕动,眼前全是恶魔。这一次,罗克比也像别人一样病倒了——实际上,病的更重。他开始谴责丹·派伊,说船长剥削他太多了,而这些灾难是对侮辱他血液的报应。”
“当我们在巴东入港补给的时候,又有两个人病倒了。就在这时罗克比失踪了——掉水里了,我们想,尽管他游泳那么好淹死的可能性不大。我们就要在没有他的情况下起航了,但不幸的是他又及时回来了。他的‘火’好像已经灭了,身体康复得和我们差不多,但是精神却没有好起来。不久他就开始痉挛和呓语,有时候咕哝的东西就像是门怪异的外语。派伊船长说他的呓语没有意义,但是在我听来,那真的很像一门语言——尽管不是为人类的舌头设计的。奇怪的名字不断从他的嘴中涌出:奈亚拉托提普、克苏鲁、阿撒托斯……当他说英语的时候,罗克比告诉每一个肯听他说话的人,说我们没有理解,也理解不了真实的世界,和外神降临之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派伊船长看得出来萨姆病得很重,不想苛责他,但是水手们都很迷信,而这种不吉利的话使得所有事情都糟糕了一千倍。没人想在这种紧张不安的环境中工作和生活,尤其是船身已经有了损坏,风暴也要来了……这种情况下,船长能做的只有让他闭嘴,但是几乎没有效果。我也和萨姆谈过,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只能让他更疯狂。也许我们应该在马德拉斯或者亚丁把他丢下,但他毕竟还是个波贝克人,我们有责任带他回去。我们也的确这样做了,但我现在真希望我们没有。”
“回到南安普顿的时候他看起来好多了,尽管在这之前我们为了让他能保持镇静,给了他能够摧毁我们每个人健康的剂量的药。我想可能一到家他就能完全康复了,于是我和他一起上了去往斯沃尼奇的火车以保证他能安全到家。他挺镇定的,但是这也没什么意义。‘你是个傻子,杰克,’他在我们分开之前对我说,‘你以为你能让一切重回正轨,但是你不能!代价一定要偿还,牺牲已经做出了。外神们从未离去,你知道的,而且它们已经赶走了旧神。它们可能在沉睡,但它们也在做梦,而蒸汽以一种风力船从未做到过的方式渗入它们的梦境,萌动着沸腾着蓄势待发着。只要潮汐依旧,我们血液中的蠕行之混沌依旧,它们就不可能对我们坐视不理。你可以把那些雕塑都扔掉,但是你没法一叶障目,只是掩耳盗铃。我知道那些诅咒在哪里,杰克。我也知道丹·派伊会怎样死去,继续和他粘在一起你也难逃一死!杰克,听我说,我知道。我的体内有着古老的血液。”
“我在斯沃尼奇与他分开。期待着赶紧有马车带他回家,或者至少带他到和他家一样远的地方。他还在自言自语。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他的消息,直到两周后我收到了丹·派伊妻子的信,求我快去他们在普尔的家。我坐了我能找到的第一班车。”
“船长重病在床,奄奄一息。他的医生就在一旁,但是说不出病因,也开不出鸦片酊和更多鸦片酊以外的药方。我知道这根本没用。鸦片酊能做的只是镇痛——在你的身体自我修复时减弱痛苦。但我看得出来,他的身体已经丧失了自我修复力。看起来他的血肉已经背叛了他的灵魂。它在发生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变化。我见过染上可怕疾病的人,他们看起来就像在变成鱼;也见过坏疽生蛆但是还吊着一口气的人。但我从没见过丹·派伊身上的这种病变。没有一点腐烂的迹象,而不管他的血肉想要把他重塑成什么,那都不是人类。”
“他最后的时间还够示意我把医生和他的妻子支走。只有我们两个时,他说话特别快,就像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我被诅咒了’,他说,‘我知道是谁干的,但不能全怪他。萨姆·罗克比没有一点管理才能,但如果你掌握得了的话,他会是最忠实的追随者,而且是我见过的最强壮的游泳员。把这个带给他,告诉他,我理解了。我不原谅,但是我理解了。我感受到了蠕行之混沌,也见识到了黑暗中的疯狂。告诉他结束了,是时候把它扔进海里让它永远消失了。为了他自己和他孩子的孩子们, 把其他的也都扔掉吧。”
“他让我转交给罗克比的东西,就是你弟弟刚刚交给你的东西。
“他还说了些别的,但是和这个事件有关的就只有那些梦境。丹·派伊做了四十年海员了,是朗姆酒、鸦片酊和印度麻药的老熟人。他知道噩梦该是什么样子,但这次,他说,是不一样的。那都是真实的景象——失落已久的城市、地球孕育不出的生物(无论她存在了四千年还是四十亿年),他还梦到一些词句,并非无意义的,而是人类的舌头永远吐不出的语言的碎片。‘旧神救不了我们,杰克,’他说,‘外神太强大了。但我们还不能放弃——我们还能斗争下去。我们要尽自己可能。告诉罗克比这些,让他把那些石像都扔到水里。
“我按他说的去做了,但是我到了马特拉沃斯之后才发现我们分开后他一直没有回家。我没有把石像扔掉,因为我发现杀了丹的诅咒也在我身上扎根了,我想这个最好还是留着给可能能帮到我的人看看。我说过我认识华生医生,我也知道他在印度呆过。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帮到我,但是,多塞特不可能有别的医生能帮上忙,而一个在印度呆过很长时间的人可能见过与我类似的不幸遭遇。所以我通过海员协会在伦敦找到了他,他又带我见了夏洛克·福尔摩斯——而夏洛克·福尔摩斯又答应我会找到萨姆·罗克比。但他想先到这里来问问你的看法,这也是博物馆的小个子福特林顿建议的。这就是全部了——除了这个以外。”
说完最后一句话,杰克·切沃丘克斯解开了外套和衬衣的扣子,拉开衬衫露出胸脯和腹部。当看着自己的身体时,他的眼中充满恐惧。
蠕行的萎缩从切沃丘克斯心脏上方的某一点开始蔓延,畸形已经抵达了他的肚脐和锁骨,胠【8】和两腋之间。表皮的畸形既不像鱼鳞藓也不像铜锈病,而像头足类动物那种橡胶般的质感;形状则像是伸展开的触手。尽管还没有坏疽的征兆,但已经因为青肿和溃疡有些变色了。
虽然刚刚听过这番描述,麦考夫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他知道自己应该深入调查一下这些变形,但一想到要触碰这些变异的肉,他就感到一阵厌恶涌上来。
“华生不知道如何治疗,”夏洛克不必要地说,“第欧根尼俱乐部有人能帮上忙吗?”
麦考夫思考了几秒钟,摇了摇头。“恐怕整个英格兰都没人能治好这种病,”他说,“但我可以给你我们在苏塞克斯的实验室的地址。他们会对此很感兴趣的,而且或许能找到减轻症状的方法。不过我不能做出任何保证。”他转向夏洛克,“你能完成找到罗克比的誓言吗?”
“当然。”夏洛克生硬地说。
“那你一定要尽快。而且你必须说服他带你到储存着这种雕像的地方去。如果切沃丘克斯先生同意的话,我留着这个,但其他的你要全部交给苏塞克斯的实验室。我会让秘书派两个帮手与你同去,因为这里面可能会包括重体力活,而且也不是华生能够在其中自娱自乐的那种案子。等那些雕塑安全了——或者尽可能安全了——你必须回到我这里来,告诉我多塞特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着吧,我一周内就能回来。”夏洛克说,带着他惯常的自信。
“我会等着的。”麦考夫回答道,尽管他难以回应这份自信。



1【歌珊】:圣经中犹太人在埃及的寄居之地,通俗解释为世外桃源。
2【安达曼人】:南亚少数民族,信仰非洲传统宗教,部族里仍有巫师。
3【俄安内】:巴比伦神话故事中的一个半人半鱼的可怕怪物。传在洪荒时代,他将文明和各种技艺传授给巴比伦人。载于巴比伦祭司贝若苏所写《巴比伦-迦勒底史》
4【纳尔逊】:即霍雷肖·纳尔逊,故事发生约90年前的英国皇家海军指挥官,地中海舰队总司令。
5【征服者威廉】:英格兰诺曼王朝首位国王(1066年—1087年在位)。
6【圣安东尼之火】:即麦角中毒。此病有坏疽(型、痉挛型、混合型。坏疽型的麦角中毒从症状出现到肢体溃烂不足24小时,剧烈疼痛,严重时致人截肢。痉挛型的麦角中毒会使人出现神经失调、麻木、失明、瘫痪和痉挛。古代人因为迷信,相信这是圣火灼烧。
7【斯里兰卡号】:原文serendip,词源是斯里兰卡的旧称,但是严格来说似乎该译为“意外发现美好事物的才能”。神奇的翻译背后有很多故事,可以自行百度。
8【胠】:腋以下腰以上的部分。
夏洛克能否找到罗克比呢?蠕行之混沌又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呢?杰克还有救吗?
夏洛克说一周之内回来,那我努努力让他能及时回来 (´・ω・`)
I
阿卡狄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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