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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文章前我看了一眼,距离上一次发布散漫游记居然已经过了快一年的时间。按道理讲,我应该把这篇往后放放,先把塞尔维亚游记的下篇写出来。但转念一想,如果那么干还怎么称得上散漫呢?于是便心安理得地动笔写这篇了。
大概捋了一下,我从3月16日出发前往GDC出差开始就没有正经休息过,GDC归来后就是昼夜连轴转地忙活核聚变直到5月12日晚,紧接着家里亲人去世又急忙跑回去,然后稍作准备就飞去日本参加Bitsummit,回国后只缓了一天就立马拐去洛杉矶参加E3,E3回来刚处理完之后种种事宜就直接开始旅行了。这次旅行时媳妇选择的目的地,让我选的话可能又会是个奇怪的国家。虽然她这次还有个拍产品图的任务,但这仍然是一次难得的休息机会。出发前我的打算就是旅途中什么都不去想,完全在大西北放空自己,只是没想到旅途中碰到的人和事依然撑得起一篇罗里吧嗦的游记。

行程

若不是懒得想新标题,我肯定不会继续在文章开头写上“散漫游记”这四个字,因为这趟旅程几乎没有给我留下可以散漫度日的时间。是的,我们这次不是一贯的自由行,也不是颇为厌恶的跟团游,是处在这两者之间的包车行。没办法,想要在西北体验高原沙漠等东部少见的景色,没有车几乎就是寸步难行。
最终我们选择的行程是跨越青海甘肃的2600公里大环线,简单形容就是在6天时间里要参观十几个景点,全程不走回头路的那种。只是我期待的是一场妙趣横生的公路片,现实却像一个线性剧情的多人游戏,等待着你的只有一个接一个的checkpoint。

小马哥

我们的司机师傅姓马,是西宁的回族人,加上浓眉大眼、体格结实、肤色黝黑这几个特征,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纯正的西北汉子。小马哥的西北口音很重,而从他和同伴讲的青海方言上让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全国各地的兰州拉面馆果然都是青海人开的。
除了在这篇文章里,我其实没有当面称呼他为小马哥。主要是因为我们一路上都能见到他的车队同伴,而马姓在回族群体中占比很高,我不是很想体验喊一声小马哥结果半条街都扭头看我的感觉。
小马哥做包车司机已经有四年了,对整条旅行线路上的各种细节都已经烂熟于胸,然而一路上他的话并不多,可能是腼腆,或许也是对这种旅程产生了审美疲劳。让人很放心的一点是他的实诚,我在一开始对包车司机介绍的餐饮地点多少有些担心,结果在第一天晚上住宿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天我在下午时就问他晚上的住宿大概多少钱,他说住民宿,一晚150左右。然后在入住前我又问了一次,他说120就能帮我们搞定。我有点意外,就带着惊讶喊了句“啥?“,结果他可能是以为我嫌贵,立马就说:“100总行了吧?”于是我赶紧闭嘴,生怕人家再次误会,当晚就和媳妇以这个价钱住进了一间农家民宿,虽然设施一般,但干净整洁而且离茶卡盐湖很近,绝对是超值体验。
和沉稳腼腆的性子相反的是小马哥的驾驶风格。我们乘坐的是一辆别克GL8商务七座车,满座加一后备箱的行李并没有让小马哥踩油门的脚更冷静。最牛逼的是我们在经过翻越祁连山的蜿蜒山路时他都毫无减速的意思,只要路况良好并且确认前方安全的情况下就一定要疯狂逮虾户。我对此倒是挺享受的,至少能给漫长的赶路过程增添一点乐趣。
十分感谢小马哥一路上的照顾,虽然是老司机但也请以后时刻注意安全。祝你妻子孕期一切正常,生个漂亮可爱的孩子。

高原反应

高反这玩意在一个人首次登上高原地区前就如同薛定谔的猫一样捉摸不定,为防万一我在旅行前买了一盒红景天成分的抗高反药带在身上,结果到了西宁才发现这玩意要提前三天开始吃才管用。
不过整体上来说我和媳妇虽然遭受了头晕,气喘和轻度失眠的困扰,但好在都没出现更为严重的高原反应。我的高反说来有点逗,因为我这人比较不惜力,每个景点都想玩到尽兴,在行程前几天都经常会出现心跳加速,头晕和手抖症状,好几次吓得我准备找医院。
结果每次只要饭一下肚就一切正常,原来是特么饿的。
旅行之前我爸搞出了一套玄学理论来告诉我不会有高原反应,具体内容就是因为我爷爷在青海工作过,我奶奶又是在青海怀上了我爸,所以我也算是有高原血统。说得我都快信了。

第一天,塔尔寺

我们出发时,西宁下起了小雨,这让我担心起了之后几天的天气。要是天色总是灰蒙蒙的话,不知道高原上的风景会变成什么样子。不过我并没有担心多久,雨在我们抵达塔尔寺不久就停了,让我感觉自己仿佛受到了保佑。
来塔尔寺之前,我从没有参观过藏传佛教寺庙。在我的想象中,这里应该和洛阳的白马寺差不多,就是一大片的古建筑群的样子。实际上塔尔寺景区内部各个寺院都相隔较远,同时这里在保留了众多明代古建筑的同时,对入口,道路和旅游设施等部分都是按照现代风格来修建的。从观感上给人的第一印象其实有点乱,而且充满了不协调。
打破了这种不协调的,是虔诚的信徒们。从进门开始我们就能在各处看到不断重复着五体投地动作的人,这里的导游讲解也大都是佛教信徒,很多人在讲解完每一尊佛像的来历后都会俯身用额头去触碰功德箱,你能很轻易地感受到从他们身上溢出的崇敬之感。上篇游记好像也提过,我是个完全不信教的人,但总会去参观一些宗教场所,大概是自己很喜欢这种庄重场所中的安宁之感吧。
在快要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一间院落门口有两位僧侣正在交谈,从服饰上就能轻易看出,他们一个来自藏传佛教,一个来自汉传佛教。二人相谈甚欢,不久后便相互行礼然后各自离去。这时灰蒙蒙的天上洒下了一缕阳光,天完全晴了。

拉鸡山

一言概之,我在这里的体验完全被大雾给毁了。在山脚下时我们就发现山顶好像戴了一顶云彩做的帽子,而当把车开到平时风景绝佳的山顶时,这里真就什么都看不见,甚至恨不得平地上的能见度都不足50米。最后我们一行人上了个厕所就溜了。
翻过山顶后是位处下坡的草原牧场,小马哥在一个羊群旁边停下了车,让被大雾搞得有点沮丧的众人下来撸撸羊缓解心情。我刚下车时就被一个热情的大娘叫住了,她招呼我去她家的帐篷里喝酸奶,只要五块钱一碗。然而我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无服务”,确认了一下钱包内毫无现金,便准备拒绝她。没想到她哈哈一笑,还是把我拉了进去。
这里的酸奶香甜无比而且极为新鲜,新鲜到我直接犯了乳糖不耐症,当天剩下的旅程肚子一直都在咕咕噜噜地翻腾。喝完后我问大娘没信号也没现金要怎么给钱,她笑了笑让我连上她儿子的手机热点,顺利扫码付账。我忘了问为什么他们就有4G信号,也许是因为我的手机也得了高反。坐在半山腰的草原上的帐篷里,喝着传统手工酸奶,结账却依然用的是移动支付,这种感觉挺赛博朋克的。

青海湖

不愧是中国最大内陆湖,气势十分惊人,湖岸边的风十分舒适。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里让我印象更深的是一片油菜花田。在小马哥的带领下,我们是通过牧民开辟的小道走到青海湖岸边,费用只需十元即可(听说走景区入口要100元)。在小路的入口不远处,就是一片占地两三亩左右的油菜花田。其实我们的游览路线上有一处著名的油菜花景点,但那里要等到7月上旬才会开花,于是我们就抓紧机会在这里拍了不少照片。
拍照时天刚好完全放晴,这时金灿灿的油菜花田可以说是进入了万能百搭状态,甭管人、动物、娃娃,哪怕扔个破轮胎进来都能拍出意境。这真是种神奇的植物,开花时美丽,结果后美味。那天我直到睡前鼻子里都满是宽油的馥郁芬芳。

茶卡镇前的落日

从作息来看,我是个与日出无关的人,所以在寻找美景时一直会比较关注日落。而这次在前往茶卡镇住宿前的高速公路上,我见到了人生中见过最美的日落景色。由于器材原因,相机里记录下来的风景根本不及实际壮丽程度的百分之一。我对本次旅途的担忧也烟消云散,能看到这个日落就已经不亏了。

第二天,茶卡盐湖

这里是我们见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网红景点,即便小马哥让我们一早就出发,景区里也已经是人山人海。这里被称为是中国的天空之镜,这个名字起得十分到位,因为我确实从这面大镜子的倒影里看到了很多注意不到的事情。
在我们刚刚乘坐景区小火车抵达湖中心时,这里还是多云天气,湖面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还好高原的强对流天气变化速度十分快,不一会儿就变回了蓝天白云,盐湖的美丽之处也立刻被呈上眼前。盐湖很大,一眼望去没有任何人工痕迹,天和地好像被分成了两个位面,上边是现实,下边是一层浅浅的倒影。虽然视线中总有很多人在湖上各种摆拍,但在巨型场景的对比之下也显得微不足道。一切如同《中国铁道大纪行》中关口知宏在青藏铁路上发出的感叹: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什么都没有”的景色。
也是从这里开始,我注意到了游客们的公式化。在广阔的场景中拍照时,穿上颜色鲜艳的衣服会有很强的对比效果。于是红色连衣裙成了各个拍照女生的标配,很多人见天色变好就立刻脱掉防风外套,穿着各种款式的红色裙子走进湖内,挑一个拍不到旁人的角度,然后摆一个似曾相识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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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我的思想比较清奇,我看不到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我经常出差,坐在飞机上时我总是感觉世界很小;而这次坐在汽车上赶路时我才发现中国原来这么大;最终站在大山前,大湖前,或者各种巨型景观面前,我才发现我们真的只是一粒尘埃,就算是红色又能有多显眼呢。总之相比拍下各种千篇一律的照片,我更加享受这种汹涌而来的渺小感,有点不安,也有点爽到。
仔细一想,我们行程中这条所谓经典线路好像也就如同一个大自然中的工厂流水线一般,我们就是坐在传送带上的物品,被人托着把所有流程都走一遍。

翡翠湖

这里是个未开发完成的景点,目前仍然完全免费,最大问题可能是厕所还未投入使用,有洁癖不想在臭气熏天的露天厕所方便的人在这里还是憋着吧。
湖如其名,这里的湖水都是碧绿色,同时远处还能望见顶着雪峰的群山,有了对照物来增加层次感后,景色也变得更加瑰丽壮阔。
顺带一提,这里由于场景开阔,日落时分也特别美。

土火锅

高原上的景点都很大,经常需要走很多路,而且这里的稀薄空气会很快耗光平原地区游客的体力。于是第二天晚上我们点一份当地的特色菜,热辣辣的青海土火锅。作为火锅爱好者,这种火锅其实从味道上到用料都找不出太独特的地方。但在各种资源都比较匮乏的高原地区,一锅牦牛肉和各种蔬菜绝对是让血条回满的最快最爽的方法。

第三天,雅丹地貌

这天早上我们依然起的很早,我在前往雅丹地貌景区的路上直接昏睡了过去,而后醒来时直接被窗外的景色惊到了。
世界完全变了一副光景,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土黄色的荒原,原野上则矗立着无数形状不一的石丘,仿佛自己一觉醒来误入了远古外星生物建立的奇异城市。
这里最著名的景点是一条横亘在石丘中间,向上伸展而又看不到尽头的公路,但我对这类网红打卡景点没有多大兴趣,心思一直放在旁边一个有十几米高的石丘上。在帮助媳妇拍完照片后,我顺着缓坡爬上了石丘,看到了以往人生中从未见过的绝景。
匮乏的语言和文字能力让我无法描述自己站在石丘上顶着狂风看到的这番景色,这也许就是大自然的魅力吧,她只要随意地侧身一瞥,就在顷刻间用震撼和卑微把我给淹没了。在这种花费亿万年时光沉淀出来的风光面前,任何人类文明的造物恐怕都相形见绌。

网红打卡路牌

我们在行驶到一段普通的道路时,小马哥突然停车问我们要不要拍照,说完指了一下前面那个路牌。很多人真的就簇拥在一块平凡无奇的路牌下面,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来过这里。

阳关

这是个意料之外的景点,因为小马哥在出发前发给我的行程中把这里给漏掉了。那句古诗“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中提到的阳关就是这里。可惜真实的阳关已经什么都不剩了,这里整个景区都是最近才复原建成的。
阳光景区的门票不贵,而且自带汉服小姐姐免费讲解服务。可博物馆陈列显得十分寒酸,各朝各代的展品都混在一起,摆放顺序也缺乏明确逻辑。越逛我就越觉得失望。直到我突然发现,阳关这里并不是什么都没剩下。
走出博物馆,乘车到了荒漠景区,我们看到了一座汉代的烽燧遗址。这个曾经负责保卫边疆安全的烽燧已经破败不堪,但就是没有倒。如今的阳关已经不再是边疆,但它依然坚挺耸立在这里,默默地向后人暗示着2000多年前的边塞风光。
也是在这里,我第一次看到了大漠戈壁的景象。两千多年前,霍去病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打败匈奴人,才让汉武帝能够列四郡,设两关,确立中原王朝对西域的统治。
我本来还很期待能见到一番“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景象,可惜当时是个多云天气,烽燧也再也不会被点燃了。

令人迷惑的露营

这可能是我对本次行程安排中最期待,但结果最不满意的地方。进入露营区域首先要交198一位的费用,虽然明面上包括露营,吃饭,篝火晚会,滑沙以及沙地摩托。但每一项都让人不是很满意。
沙地摩托只能让师傅带着骑,而且距离超短,只能体验30秒左右,想要深度体验就要额外交钱;滑沙的区域完全没人管,毫无经验的人上去根本就滑不动,更迷惑的是这里看上去是经营方直接把临近景区的围栏打开了个口往里放人;吃饭看上去是土火锅,但里面的配菜全都是各种速冻火锅制品,让人毫无胃口;篝火晚会则是一场只有主持人在自嗨的土味晚会,充满了各种尬喝酒和尬互动的节目。
折腾到11点时,我们才知道想要露营还需要自己动手搭帐篷,于是果断溜回宾馆。走之前我和媳妇在沙漠上散了会儿步,在黑暗中踩着冰凉的沙子,山下充斥着光污染的营地舞台和夜色中的沙丘形成的鲜明对比,这样的场景也算是一种独特的景点吧?

未完待续

本来是想一口气写完的,但怕文章过长还是分为上下两部分吧,放心,这次绝对不会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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