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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开局只有一人一鬼,装备全都靠打,奥克全都靠养。
由Monolith Productions开发,华纳兄弟互动娱乐发行的开放世界动作冒险游戏《中土世界:魔多暗影》之续作《中土世界:战争之影》很快就要正式面市了。根据之前公布的信息和试玩情况,新作将带来全新的养成及攻城略地系统,无疑是今年令人翘首以盼的重磅力作。

这一系列的魅力不仅源自游戏系统和玩法本身,更与其取自J.R.R.托尔金神话体系的世界设定密切相关。在缜密的世界设定这一点上,恐怕很少有人能出托尔金教授之右。他的创作根植于自己扎实的语言学知识,每一个名字、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木,背后都潜藏着与整个神话体系息息相关的背景故事,自足自洽。因此,他创造的架空世界一直被人们津津乐道。

所以,如果您读过托尔金教授的相关作品,无论是生前出版的《霍比特人》、《魔戒》,还是身后由其子整理出版的《精灵宝钻》、《未完的传说》以及《中洲的历史》系列,玩这款游戏时可能会有更丰富的享受。当然,这个神话世界实在太过庞然,一篇简介文章的篇幅无法涵盖,所以今天且让我们从游戏中的一个重要人物的故事入手,管中窥豹一番。

没有通关《中土世界:魔多暗影》主线的朋友请注意,以下内容含关键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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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土世界:魔多暗影》的剧情并不复杂,故事发生在第三纪元,玩家扮演负责看守魔多黑门的刚铎游侠(伊利锡恩森林游侠)塔里翁,在索隆黑手的袭击中,痛失妻儿后被害。不想,塔里翁竟然与一个古老的精灵幽魂融合并且复活,后者原来也是被咒诅之身,死后无法去往曼督斯的厅堂。为破除诅咒,二人踏上了向索隆黑手寻仇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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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里翁是游戏原创人物。但在剧情后半段,玩家会发现那个与自己朝夕相处的鬼魂,竟是曾经统御精灵领地埃瑞吉安的众领主之一凯勒布林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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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勒布林博在托尔金教授的神话体系中,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物。他出场露面的机会很少,在一些初期手稿中,是刚多林的一位精灵巧匠;后期,又被改为曾铸造精灵宝钻的费艾诺之孙,埃瑞吉安的共治领主,本身也是一位技艺卓绝的工匠,“凯勒布林博”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银手”。但除了一些《精灵宝钻》手稿和《魔戒与第三纪元》外,对他的事迹,托老也只是在有关加拉德瑞尔夫妇的轶事中集中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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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在阿尔达的历史上又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看过电影《魔戒同盟》的朋友可能会记得片头,三位精灵守护者受取精灵三戒的镜头,这三枚戒指正是由凯勒布林博独立打造的。不仅如此,矮人七戒和人类九戒的铸造也都与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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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这些魔戒外,托老中还记述过凯勒布林博的另一件伟大作品:埃莱萨(精灵宝石)。根据一些手稿的版本,他曾打造过两颗埃莱萨,并将第二颗赠予自己爱慕的加拉德瑞尔,这颗精灵宝石传给加拉德瑞尔之女凯勒布莉安,又传给凯勒布莉安之女阿尔玟,因此阿拉贡重登人皇之位后,也被称作“埃莱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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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戒同盟》一片中,一行人来到墨瑞亚的都林之门,上面有两行铭文。甘道夫读出了上半段,“Ennyn Durin Aran Moria. Pedo Mellon a Minno.”(“墨瑞亚之王都林之门,说吧,朋友,然后请进”),而下半段的铭文内容则是“Im Narvi hain echant: Celebrimbor o Eregion teithant i thiw hin.”,意思是“此门为我纳维所造,由埃瑞吉安的凯勒布林博镌刻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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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勒布林博的主要事迹发生在第二纪元,他被索隆蒙骗,与后者合力铸造这些魔戒,险些让精灵们落入至尊魔戒的控制。虽然发现真相后奋起反抗,凯勒布林博还是兵败被杀。尽管后来索隆被努门诺尔人的援军击败,却也导致努门诺尔人对中洲和现世的贪欲与留恋与日俱增,与他们日后遭到索隆蛊惑而招致毁灭,有着间接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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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他的故事之前,不妨先谈谈这整个神话体系的来历。
注:目前托尔金文学作品简体中文版皆由世纪文景和上海人民出版社联合引进出版,本文相关译名皆从世纪文景译本。

从《失落的传说》到《魔戒》

1756年,英法在北美殖民地的争夺最终引燃了七年战争的战火。欧洲很快被卷入战事,8月底,与英国结盟的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二世挥军杀入奥地利一方的萨克森选侯国,直捣其首府德累斯顿。

为躲避战灾,不少萨克森人逃亡海外。有一户姓托尔金的人家就这样离开了萨克森老家,辗转流离,最后在英格兰落脚,定居伦敦。

十九世纪中期,一位名叫约翰·本杰明·托尔金的家族后代来到伯明翰开设工坊和门店,制造销售钢琴,兼营乐谱买卖。可惜,约翰的生意并不顺利,不得不连工厂都抵掉,家道随之衰落。约翰的儿子亚瑟是个勤恳的银行小职员,1891年时迎娶小自己十三岁的贤内助梅布尔·萨菲尔德。这桩亲事,他老丈人约翰·萨菲尔德原本很不乐意,因为萨菲尔德家族当年也是伯明翰的大户,看不上亚瑟,不过这位约翰那时也已经把祖上传下的纺织品铺子做砸了,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

为多赚钱养家,亚瑟和梅布尔成婚后远渡重洋来到南部非洲,到荷兰裔布尔人统治的布隆方丹工作。1892年,他们的长子降生,这就是中洲的缔造者——约翰·罗纳德·鲁埃尔·托尔金。

托尔金三岁时随母亲和弟弟回到伯明翰,翌年,其父亚瑟客死南非。梅布尔改宗成天主教徒后更遭亲戚冷遇,艰辛拉扯两个孩子,于1904年病逝。幸得家族好友摩根神父担任监护人,托尔金兄弟好歹衣食无忧。

托尔金自小就显露出语言天赋,以及自己创造语言的强烈愿望。进入爱德华国王学校后,他和好友克里斯托弗·怀斯曼、罗伯特·吉尔森及高弗雷·史密斯和其他学生组成一个小小社团“T.C.B.S”,研究语言、诗学和神话。后来他进入牛津大学埃克塞特学院,在约瑟夫·赖特教授教导下修习比较语言学,对哥特语、威尔士语和芬兰语研究渐深。1913年,他读了基涅武甫的盎格鲁-撒克逊语宗教诗篇《基督》,深受震撼。古英语牢牢攫住了托尔金的心,他却发现自己深爱的祖国英格兰,却没有一部英语底源的传世神话。既然如此,他便决定亲笔为英格兰谱写这样一部神话史诗。

1914年夏季,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T. C. B. S 的四位杰士都志愿入伍,托尔金于1915年6月完成学业后,便被任命为第十三兰开郡燧发枪营的少尉军官。吉尔森和史密斯也成为陆军下级军官,怀斯曼则加入海军,被分配到皇家海军柏勒洛丰级无畏舰 “壮丽”号上。
1916年5月底至6月初,怀斯曼随舰参加日德兰大海战,所幸毫发无伤。随后,协约国于6月底在法国北部的索姆河发起大规模攻势,隶属于剑桥郡营的吉尔森和隶属于第三索福德乡勇营的史密斯都在这场血腥会战中阵亡。托尔金在前线当了三个多月的通讯官,10月底,因患“战壕热”而被送回国内休养,12月出院后由妻子伊迪丝陪同,到大海伍德乡间修养,在那里得知了史密斯的死讯。

早在1916年2月3日,史密斯在带队去无人区巡逻之前曾给托尔金去信,言及对战死的恐惧和对T.C.B.S前途的期望:

再过几分钟我便要去执勤,对我来说最大的慰藉是:如果我活不过今晚,伟大的T. C. B. S中仍有人能大声说出我的梦想和我们的共识。我坚信,T. C. B. S不会因一个成员的死亡而分崩离析。即便死亡会将我们拆散成孤独的个体,即便死亡会使我们变得痛苦而无助,但它却无法摧毁不朽的四杰!在我出发之前,我会将这个发现告诉罗布;而你也一定要将这段话写给克里斯托弗看。愿上帝保佑你,我亲爱的约翰·罗纳德。若我命中注定将一去不返,愿借你之口说出我未尽之言。

“愿借你之口说出我未尽之言”,史密斯的话唤起了托尔金为英国创作神话的渴望。托尔金在一个廉价笔记本的封面上,用蓝色粗铅笔为他的神话系列故事写下了标题:《失落的传说》。

他构思出一位英格兰水手的奇遇,通过水手造访的神秘仙境和当地住民口传的故事,把自己的神话体系注入了英格兰的历史,将不列颠描写为上古时代诸神为了浮渡精灵前往西方仙境所拖曳的巨大浮岛……故事不断涌现,后来便汇集成《精灵宝钻》的原稿。

《精灵宝钻》的故事始于造物主创造宇宙与世界的形成。他借用古斯堪的纳维亚语中指代人类世界的一个单词“米特嘉德”,并用古英语中相应的词汇“中洲”来称呼这个世界。托尔金强调“中洲就是我们所在的世界,只不过我记述的是发生在上古时代的传说,而那时的地理环境也与当今大不相同”。在创造天地之后,故事的主线便转为精灵宝钻的锻造和争夺,这三颗由精灵打造的伟大宝石原本被置于蒙福之地维林诺,却被万恶之源魔苟斯强夺,于是精灵们为了夺回宝钻,而与黑暗魔君展开了一场场壮绝的大战。
托尔金身为一名基督徒,为何会去写这样一部异教神话色彩浓烈的传说呢?诚然,托尔金的信仰很坚定的,尤其在幼年丧母之后,宗教成了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不过《精灵宝钻》所描述的世界和基督教信仰并不冲突,在他的故事中也只有一位独一至高之神“伊露维塔”,然而祂在创造世界后,却几乎不再参与其间的任何事务。这位上帝将管理世界的责任交给了“爱努”,后者虽然有时被称作“神灵”,却只是天使一样的存在。爱努虽有超乎寻常的能力,却没有创造的权柄,他们只是世界的维护者。如此,整个故事既不违背基督教原理的信仰基础,也不会因为充斥说教和对上帝的敬拜而丧失自己的神话色彩。

但故事里的精灵却是与众不同的,托尔金笔下的精灵可不是童话故事里蹦蹦跳跳的小人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精灵更像是基督教故事中尚未被逐出乐园的人类。精灵尽管也会犯下错误甚至大罪,却从未严重到神学意义上“完全堕落”的地步,他们命定永生、睿智勇武,即便被杀害也不会离开这个世界。精灵是工匠、诗人和历史的记录者,在故事中成就了很多绝美的创作。托尔金将这些创作称为“次创造”,这并非造物主的作为,而是被造者的再创造,但其动因无一例外都来自冥冥之中对于上帝本源的模糊记忆。在他看来,精灵宝钻便是精灵最伟大的次创造,这部史诗则是他本人正在进行的次创造,而那些魅力无穷的异教神话则是那些对基督教世界理解与记忆有误之人的次创造。
1917年初他在大海伍德休养时,写下了《失落的传说》的第一个故事“刚多林的陷落”。这段剧情实际上已接近精灵宝钻争夺战的尾声,讲述的是万恶之源魔苟斯出动大军猛攻精灵们最后的据点刚多林。这座城市在一场可怕的决战后终被攻陷。

托尔金用自创的语言命名了所有的人物和地点。对他来说,真实性是次创造的首要原则,如果读者发现你只是在编造故事,那么它就不配被称作“次创造”。他在“刚多林的陷落”中主要使用了两种自创语言:首先是受芬兰语影响很大的“昆雅语”,在1917年时,这种语言的语法已经非常完善,并且有近千个词汇,在故事中是上古时代便开始通行的早期埃尔达精灵语(高等精灵语);此外他还以威尔士语为基础创造了“辛达语”,这是埃尔达精灵以外的精灵所使用的语言。

托尔金小心翼翼地用这些自创语言给故事中的人物和地点取名,就好像这些语言真的曾存在于上古时代。说到底,他并不想写一部寓言式的作品,而是打心底里相信那些中洲大陆的精灵、矮人和邪恶的奥克确是真实存在过的。托尔金也从未自视为创造者,他感到那些故事早就存在于遥远的彼方,自己只是略有天赋,能够偶然记起那些被埋没的史实,并将其记录下来而已。因此,故事中所有的人名和地名都必须有独特的含义。当他对故事中的要素产生疑惑时,从不会去想该如何修改它,而总是想着:我必须找出它原本的含义。
伊迪丝在大海伍德精心照料着丈夫,她还用漂亮的笔迹在一个大大的笔记本上誊写了“刚多林的陷落”。托尔金基本康复后不久便战壕热复发,在多家疗养院之间辗转。在此期间他又写下了《失落的传说》中的另一个重要传说“胡林的子女”。这个英雄图林勇斗巨龙的悲剧故事显然受到了《沃尔松格萨迦》、《贝奥武甫》和《卡莱瓦拉》的影响。11月16日托尔金的长子约翰出生时,他正在约克郡-亨伯地区服役,于是伊迪丝便带着孩子住进亨伯附近的罗斯小村。

夫妇俩在村口不远处发现了一片盛开着毒芹的小树林,托尔金后来回忆起某天他们在林中漫步的情景:“她的黑发乌亮,她的肌肤晶莹,她的明眸闪烁,她还有一副美丽歌喉和曼妙舞姿。”伊迪丝在林中为他歌唱起舞的美景,催生出又一篇神话传奇“缇努维儿传说”。

这个故事讲述了凡人贝伦和精灵少女露西恩·缇努维儿的恋情(注:贝伦这个人物在后来的手稿中多次更改,有时是精灵,有时是凡人),当贝伦第一次见到露西恩时,她正在林中的毒芹花丛中翩翩起舞。托尔金在这个故事中倾注了超乎寻常的感情,这也是他写的第一个冒险故事,这对恋人勇闯魔苟斯固若金汤的要塞,从他的铁王冠上取回一颗精灵宝钻。这也是后来《精灵宝钻》中的一段重要情节,尘世凡人贝伦和不朽精灵露西恩成就夺回宝钻的大业,并实现了超越命运和种族的联姻,也招致可怕的灾难。在托尔金的所有著作中,贝伦和露西恩的故事始终是他的最爱,他认为自己就是贝伦,而爱妻伊迪丝就是他的露西恩,这两个名字至今仍跟随着他们俩。

“一战”终结,托尔金复员后先是做自由讲师,并兼职字典编辑赚取家用,后历任利兹大学英语教授、英语讲座教授。1925年初,被牛津大学聘为罗林森&博思沃斯纪念盎格鲁-撒克逊语讲座教授,二十年后被聘为默顿英语与文学讲座教授,任职十四年才退休。从1920年到1959年,教了近四十年语言学。

在专业授课和写作之外,托尔金仍在不断写作和修订自己为英格兰写的神话史诗。进入1920年代后,他也开始为自己的孩子写一些充满童趣的东西。例如,从1920年起,他每年都会给孩子们写圣诞老爸的信件,持续了二十三年;1925年,次子迈克弄丢了心爱的小狗玩具,托尔金就写了一个玩具小狗的奇遇故事来安慰迈克,这就是后来出版了单行本的《罗弗兰登》;他还以迈克的荷兰人偶为原型,写了《汤姆·邦巴迪尔历险记》;1932年他买了第一辆汽车,却因为驾驶风格太狂野,导致太太都不肯再坐,于是他根据这段经历写了《幸福先生》……

三十年代初的一个夏日,托尔金正在自己家里窗前批阅肄业考试问卷。这只是赚取外快的差使,然而他却突然在一位学生的空白答卷上写下了这样一行文字:

“在地底洞府中,住着一个霍比特人。”
这句话引出了一部中篇小说《霍比特人》。托尔金发现自己可以用儿童文学的形式,把神话史诗写出来。《精灵宝钻》讲的是第一纪元和第二纪元的故事,《霍比特人》讲的却是很久很久以后的第三纪元。这时候,他之前耗费无数心血细细打造的背景设定派上了大用场,精灵的历史、精灵的语言、矮人的历史……这些要素和他以英格兰中西部人为原型塑造的霍比特人碰撞,造就了《霍比特人》的成功。本书于1937年由艾伦&昂温出版社推出,一炮打响。

1937年底,托尔金在出版商斯坦利·昂温的鼓励下,开始写《霍比特人》的续作《魔戒》,同时也没放松《精灵宝钻》的创作。

由于内容十分庞杂、托尔金的完美主义、缺乏章法的写作方式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影响,他这一写就是十二年,直到1949年秋才完成了全书打印稿。

经过“二战”洗礼,英国经济状况急剧恶化。物资皆采用配给制,纸价高腾,艾伦&昂温并不是一家很大的出版社,在配给方面遇到不少问题。况且,虽然昂温仍愿意出版《魔戒》,但托尔金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能将《精灵宝钻》和《魔戒》一起出版,这对昂温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与此同时,托尔金接触到出版界重镇柯林斯书局。柯林斯的米尔顿·沃德曼向他伸出橄榄枝,看过《精灵宝钻》和《魔戒》原稿后也是赞不绝口。为此,托尔金回绝了昂温,开始与柯林斯书局接洽出版事宜。不过,后续接触也很不顺利,折腾了一年半,仍没有半点进展。

但后世的读者却“因祸得福”。

怎么说呢?要想了解作家对作品世界观的设计,最好的办法是听他们自己说。正因为和柯林斯书局的出版接洽毫无进展,托尔金不得不于1951年下半年提笔给沃德曼写信,阐述自己的整个神话体系,从创世神话,一直写到魔戒圣战,洋洋万言。尽管这封信并无收效,后来还是昂温出版了《魔戒》,但信中的内容清晰地为读者们展现了托老的神话设定与概念,极为重要。

如前所述,如果您想在玩《中土世界》系列游戏之前了解其背景设定,阅读托老的相关著作是最佳途径。但这封信也能提供不少信息,有助于您快速了解阿尔达的历史、中洲的历史、两代世界之敌的来历和他们的野心、精灵与人类的故事、从创世神话到后来的信史。
多年前,我在很多朋友的帮助下翻译了这封信,现将其中有关阿尔达历史的内容摘录如下:

「译介」托尔金谈自己的神话体系(节选)

……故事集始于创世神话——爱努的大乐章。神与维拉(又被称作“大能者”,是降临世界的爱努中较强大的一支)在此被揭示出来。我们可将维拉视为类同天使的神灵,其职责是在委托给自己的天体中行使被赋予的权力(只是统治和管理的权限,无权创造、制造和改造)。他们是“圣者”,也就是原本存在于“他界”的,在世界被创造之前,他们就已经存在。他们的力量和智慧源于对创世神话的认知;最初他们只是把它当作一幕“戏剧”来看待(就像我们静静地欣 赏他人创作的一个故事那样),后来这出戏剧成了“现实”。如果从他们当然和苍古异教神话中“众神”很相似,拥有同等的美貌、力量和权威;这种描写较容易被读者接受——好吧,我们不妨坦率地说,至少基督徒不会对这种描写产生抵触。

很快,故事进入了精灵的历史,确切地说就是《精灵宝钻》。故事发生在我们所认知的世界里,不过叙事风格已经变形为半神话的方式:这个故事涉及了一些拥有理性与肉体,身材也多少可以与我们相提并论的生灵。化成天地的秘密并未被完全开示:每一位爱努的知惠都是不完整的,而即便集合众神之知惠,它们仍无法预测未来。因为造物主并未将一切都言明(部分原因是要纠正叛逆者米尔寇带来的邪恶,部分则是为了让万物都能以极为高超细腻的手法得以完成)。 造物主的子女们是如何被创造的,以及他们自身的秉性又是怎样的? 这是两个最主要的秘密。众神只知道他们将在指定的时间到来。因此,造物主的子女从一开始就有着亲缘关系,同出一源,又从一开始 就有所不同。此外,由于对于众神来说这些子女也是全然不同的“他者”,众神并未参与创造他们的工作,因此众神也特别眷顾和喜爱他们。其中“首生者”是精灵,“继之而来者”是人类。精灵命定不死,热爱世界上美好的事物,并且用他们细致而完美的天赋将世界之美发挥到极致,直到世界的终末。即使被“杀害”,他们也不会离开这个世界,而是还会回来。当后来者来到这个世界时,精灵们可以教导他们,为他们让出道路,而人类日益成长并开始吸收两者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源时,精灵便会日渐衰微。人类的命运(或者说是天赐)是有限的生命,他们可以从世界的轮回中得到解脱。由于整个故事是由精灵们的视角去叙述,神话中并没有关于有限生命的阐释:除了“神并未开示其为人类所作的打算”以外,一切都还是隐藏在神意中的奥秘:对永生的精灵来说,有限生命是一种悲哀,同时又是一种艳羡。

如我所述,精灵宝钻的传奇是独特的,它不以人类为中心。在这点上,它和我所知道的其它类似故事都不一样。故事中观念和关注的核心不是人类,而是“精灵”。人类的出场是不可避免的:毕竟作者是一个人类,也只有人类会来看他所写的东西,因此人类必须同样在我们的故事中出场亮相,而且并不仅仅是作为改头换面的精灵、矮人或霍比特人等种族而出现。但是人类始终是次要的,他们是后来者,即便他们的戏份逐渐加重,却仍不是主角。

在创世之时就有了堕落: 我们应当说这是一场天使们的堕落。当然,这和基督教传统中的堕落天使在形式上是完全不同的。我所写的这些故事是全新的,并非直接取自其它神话和传说。但是,它们仍不可避免地含有很多那些古时流传甚广的主题和要素。归根到底, 我相信传说和神话的内容大多源自“本真”,而且确实表现出了它的方方面面,这些只能以神话传说的模式来被接受。很久以前,一些这样的特定真理和模式被发掘出来,并且注定还会反复重现。任何“故事”都不可能脱离堕落而存在,所有的神话从根本上来说都与堕落有关,至少就我们人类而言是如此。
因此,顺理成章的,精灵早在自己的历史成为传说之前即已堕落(由于已经解释过的理由,关于人类最初堕落的故事并没有记载,人类直到精灵堕落后相当久远的时代才登上舞台。只是有传言说:曾有一段时间,人类投奔到宇宙大敌的支配之下,不过后来有一部分人悔改了)。故事的主要部分,确切地说也就是《精灵宝钻》本身,讲述了精灵中最具天赋的宗族之堕落。他们抛弃位于终西之地的维林诺(类似天堂乐园的场所,是众神灵的居所)流亡而去,重新回到自己出生的故乡——已经被大敌控制许久的中洲,与他斗争。彼时万恶之源仍坐拥肉身。所有的事件都因精灵宝钻(意思是“至纯无瑕之光”),也就是上古时代的珍宝之命运和重要性而起,故事集本身也因此得名。锻造宝钻主要象征了精灵们的次创造,然而宝钻超越了“美好事物”的境界。这世上曾有过真正的光,那是银色和金色的双圣树带来的维林诺之光。双圣树被大敌恶意杀害,维林诺被黑暗吞噬。但是,双圣树在濒死之际诞下了日月之光。这些故事和其它传说之间决定性的不同就在这里:太阳并不是神圣的象征,而是次善之物,“太阳之光”(也就是太阳照耀下的世界)代表着堕落的世界和混乱而有缺陷的景象。

    然而, 在双圣树被玷污和杀戮之前, 精灵中的无双巧匠费艾诺将维林诺之光铸入三颗无与伦比的宝钻之中。从此,双圣树的光辉只存在于这三颗宝石里。精灵的堕落,源自费艾诺和他的七个儿子对三颗宝钻的占有欲。宝钻被大敌夺去,镶嵌在他的铁王冠上,并且深藏在固若金汤的堡垒中。费艾诺的众子立下可怕而大逆渎神的誓言,他们誓要复仇,要与一切胆敢染指宝钻的势力为敌,哪怕对方是众神的一员亦不放过。他们煽动大多数族人反叛众神,抛弃了乐园,前去向大敌发动无望的战争。他们堕落的最初苦果便是乐园中的血战,精灵屠杀精灵。这件恶事和费艾诺众子的可怕誓言紧紧尾随着他们后来所有的英雄行为,酿成背叛,并使他们的全部胜利最终成空。《精灵宝钻》是流亡精灵对抗大敌的战争史,战事都发生在中洲的西北部。不少胜利和悲剧都在其中得以传颂,而最后以地表的剧烈变动和上古的时代,也就是漫长第一纪的消逝而告终。(由于众神的最终介入)珍宝被夺回,但是精灵们永远失去了它们:一颗在大海之中,一颗在地底深渊,另一颗则成为天空中的星辰。这部传奇以对世界末日的预见景象而告终:在一场末日决战之后,世界被打碎重组,精灵宝钻和“太阳之前的源光”被夺回。我想比起其它传说,这场战争最为接近古斯堪的纳维亚神话中的“诸神之黄昏”,尽管它们不尽相同。
当故事的神话性逐渐淡薄下去,越来越像是轶事和冒险传奇时,人类参与了进来。这些人类大体上是指“向善之人”,那些拒绝服侍大敌的宗族和他们的族长,在听到西方众神和高等精灵的传说后向西逃亡,在流亡精灵战斗的中期与他们取得了联系。出现在故事中的人类主要是三支宗族,他们是大部分人类的祖先,而他们的族长是精灵贵族们的盟友。人类和精灵的接触已经注定了后来纪元的历史,也预示了一个反复被强调的主旨:这些人类从精灵那里继承了“血统”和馈赠,而人类的艺术和诗赋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于此,或是被这种混合血统所改变了。从而尘世凡人和精灵之间有过两次联姻——后来这些血脉都在埃雅仁迪尔的子孙中融合,由半精灵埃尔隆德作为代表:他在所有的故事中都曾出场,甚至包括《霍比特人》。在《精灵宝钻》的故事中,最重要也着墨最多的是贝伦和精灵少女露西恩的传奇。于是在其它事件背景下,我们遇到了故事宗旨的第一个范例(之后,它在《霍比特人》中尤为显著):决定世界历史进程的伟大动力并不听命于众神、王侯和权贵,“命运之轮”往往是由那些看似默默无闻的弱者所推动的;而因为这是在创世过程中就存在的神秘命运,而造物 主的子女加入创世神话的过程是除独一至高之神外所有智慧都无法参透的部分。身为亡命之徒的凡人贝伦(在露西恩的帮助下——她虽然贵为精灵公主,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一位少女)立下全部大军和勇士都无法达成的伟业:他潜入大敌的要塞,从铁王冠上取下了一颗精灵宝 钻。因此,他得以实现与露西恩的婚约,成就了凡人和不朽者之间的第一次联姻。

这类浪漫英雄传说美妙而富有感染力,它本不要求读者对背景有多少深入的了解。然而它也是整个故事集中的一个重要环节,这种承接作用比它自身作为独立故事的意义更为重要。因为重夺宝钻的伟大功绩引来了灾祸。费艾诺众子又再度祭起他们的毒誓,对宝钻的贪欲将 所有的精灵王国引向灭亡。
另外还有一些故事同样被着重记述,同样具有自己的独立性但仍和整部历史紧密关联。比如《胡林的子女》,记载图林·图伦拔与其妹妮涅尔的悲剧故事,故事中的图林是一个英雄:可能有人会说这个人物借鉴了西格王(英国诗人威廉•莫里斯根据冰岛史诗而创作的叙事诗《沃尔松格萨迦》中的屠龙英雄)、俄底浦斯王和芬兰的库尔勒沃(芬兰民族史诗《卡莱瓦拉》中的悲剧英雄)中的要素(总有人喜欢这样比较,但实际上我的故事和这些古代史诗并无关系)。 还有《刚多林的陷落》,故事中的刚多林是精灵的主要据点。此外还有远航者埃雅仁迪尔的一些故事,他是一个重要的人物:是他将《精灵宝钻》引向终结;而且是他的后代子孙给后世纪元的传说提供了主要 联系纽带和众多人物。他所起到的作用,是作为精灵和人类两个种族的代表,试图在海上寻得通向众神之地的归途,并作为使者说服众神再次关注那些流亡者,给予他们怜悯,将他们从大敌的魔掌中解救出来。他的妻子埃尔汶是露西恩的后代,她保管着一枚宝钻。费艾诺众子 为了实践夺回宝钻的毒誓,捣毁了埃兰迪尔的家园。然而这却推动了事态的解决:为保护珍宝,埃尔汶投身入海并与埃雅仁迪尔相会,藉着伟大宝钻的力量,他们最终抵达维林诺而完成了使命。作为代价,他们永远不能回到精灵和人类中定居。于是众神再次出动,来自西方的大军摧毁大敌的巢穴,他自身也被投入世界之外的太虚之境,永远不能再以肉身形式重返。众神从大敌的铁王冠上取回了其余两颗精灵宝钻,它们却注定永远失落。费艾诺众子中仅剩的二人为自己的誓言所迫盗走宝钻,但是最终都被宝钻所毁:一个投入大海,另一个跳进地底深渊。而贝伦和露西恩夺回的那颗宝钻被装点在埃雅仁迪尔的舟船上升入苍穹,成为最耀眼明亮的星辰。《精灵宝钻》和第一纪元的传说就此落幕。

接下来故事集涉及的(或将要涉及的)是第二纪元的事迹。但那是世界的一段黑暗岁月,关于这部分历史没有太多记载(或者说也没有多少值得记载的)。大地在与初代大敌(译注:指堕落维拉米尔寇,也就是魔苟斯。)的大战中被破坏和摧毁,中洲的西部地区变得荒无人烟。据我们所知,流亡精灵回到西方并且得到了安宁,他们即便没有被强令如此,也至少是接到了严肃的忠告。他们不再定居维林诺,而是居住在可以看到蒙福之地的孤岛埃瑞西亚。三支人类宗族则因他们的刚勇和忠诚的同盟得到了奖赏,而被准许居住在“凡人所能到达的极西之地”,在巨大的“亚特兰蒂斯”式岛屿努门诺尔上。当然,众神不能剥夺他们有限生命的命运,这是造物主所规定的命运,也可说是天赐,但努门诺尔人得到了相当长的寿命。他们离开中洲远航,来到这个最远可以看到埃瑞西亚岛(但并非维林诺)的地方建立了航海者的伟大国度。大部分高等精灵也启程回到西方,但并不是全部。一些和努门诺尔人有着血脉关系的人类仍留在离海岸不远的地区。一部分流亡精灵不愿回去,或是延迟了他们的归程(因为通向西方的航路随时向不朽者开放,灰港的船只也永远随时恭候渡客)。同时,初代大敌所繁殖出的奥克和其它怪物也未被完全消灭。而且索隆仍在。在精灵宝钻争战史和第一纪元的传说中,索隆原本是维林诺众神的一员,因堕落而服侍大敌。初代大敌被完全击败时,他在恐惧中后悔了,但最终没有遵照指令回去接受众神的判决,而是在中洲徘徊。起初,是出于良好的动机:重建和复兴“被众神遗弃的”残破中洲。慢慢地,他再次沦为邪恶的化身和一个“绝对权力”的渴求者,并因对众神和精灵的愤恨而怒火中烧。在第二纪元的破晓微光中,魔影在中洲的东方始终不断增长,一步步逐渐扩展它对人类的控制力——人类随着精灵的衰微而增多起来。因此,三个中心主题是:仍未渡海而在中洲逗留的精灵们;索隆崛起为新的黑暗魔君,并成为人类的君主和假神;还有努门诺尔-亚特兰蒂斯。它们被写成编年史,并分成了两个传说或记录——《力量之戒》和《努门诺尔沦亡史》。这两个故事都是《霍比特人》及其续集的重要背景。
在第一个传说中,我们看到精灵们在某种意义上的再次堕落,或者说至少是一个“过错”。本质上来讲,他们没有听从劝告而仍旧逗留,仍然在这块他们曾立下英雄伟业的尘世之地上满怀悲伤,这并不是过错。但是他们想兼得鱼与熊掌,也就是说他们既希望拥有终西之地的安宁、祝福和完美回忆,同时又想留在这块平凡的土地上;因为在这里他们享有最高种族的威望,位居野精灵、矮人和人类之上,远比在维林诺当个垫底的种族要好得多。因此他们为“衰微”所困扰,他们察觉到时光流逝。太阳照耀下的世界是属于人类的,精灵们对此忧郁万分,这造成了他们艺术创作的复古倾向,即使他们仍旧保持着自己种族自古以来的动机:装饰大地,并治愈它的创伤,但这些努力实际上不过是一种防腐措施。我们得知,在极尽西北的地带,《精灵宝钻》中古老土地多多少少的残余部分,吉尔加拉德统治的王国犹存(译注:这是信中的拼法,而在正式出版的著作中,这位精灵王的名字都是“吉尔-加拉德”);我们还知道有其余的精灵定居地,比如和埃尔隆德关系密切的伊姆拉缀斯(英译为幽谷); 还有另一个较大的聚居区,它位于迷雾山脉西麓的埃瑞吉安(英译为和林,意思是冬青林地),靠近第二纪元时矮人的主要领地墨瑞亚矿坑。在那里,精灵和矮人这两个经常反目的种族之间发展出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友情,他们的冶炼技术达到了巅峰境界。但是很多精灵听信了索隆。在那远古年代,他仍披着一副俊美的容姿,他的提议似乎与精灵们的想法不谋而合:治愈荒芜的大地。索隆看穿了精灵的弱点,建议说只要他们携起手来就能把中洲的西部装点得可与维林诺媲美。这实际上是打着幌子在向众神挑衅,煽动试图建立一个独立自主的乐园。吉尔加拉德和埃尔隆德拒绝了所有类似的提议。但是在埃瑞吉安,伟大的工程开始了。精灵们这一次堕落得与“魔法”和机械最为接近,他们在索隆学识的帮助下铸造了力量之戒(除了用在众神身上之外,“力量”在所有这些传说中都是一个不祥和邪恶的字眼)。

所有魔戒共通的主要力量在于防止或延缓“腐朽”(也就是延缓“变化”。变化被永生的精灵看作是一件令人扼腕的事),并保留那些精灵们深爱的事物。但是,魔戒亦能够提升持有者生来所具有的能力,这就接近了“魔法”,一种极易被腐化扭曲的动机,一种以支配为目的的贪欲。最后,魔戒还拥有一些源自索隆的异能(在《霍比特人》的记述中,他为整个世界投下阴影与不祥之兆,因而得名“死灵法师”):它们能让肉身凡人隐形,并将为他们显现一个暗影幽界。

此外,埃瑞吉安的精灵完全凭借自己的想象力而铸造了三枚精美绝伦的非凡魔戒,它们并不能使人隐形,而是被用于凝固时光和留存美好的事物。但是索隆在他自己的黑暗国度里,秘密地用地底之火炼成了一枚至尊魔戒,这是统御之戒,拥有其它魔戒的全部能力,并能控制它们。因此至尊戒的持有者可以读取次级戒指持有者的心思,支配他们的一切,最后完全奴役他们。然而,他没有考虑到精灵的智慧和他们敏锐的洞察力。就在索隆戴上至尊魔戒的那一刻,精灵们立即察觉到统御之戒的存在,并知晓了他的真面目。陷入恐惧的精灵将三戒隐藏起来,就连索隆也无法找到它们,因此精灵三戒从未被他玷污。不仅如此,精灵们还试图销毁其余的魔戒。

这引起了索隆和精灵们的战争,中洲愈加破败,西部地区所受的摧残尤其惨重。埃瑞吉安落入魔掌并被捣毁,索隆夺取了很多魔戒,将它们赐给野心勃勃的贪婪之人,把这些甘心堕落的仆从置于究极的腐化和奴役之下……

凯勒布林博的故事

凯勒布林博在埃瑞吉安被索隆欺瞒的故事,在上面这封信里已经出现,不过讲述这位仁兄这段历史的较完整段落,反而出现在另外两位精灵的小传《凯勒博恩与加拉德瑞尔的历史》中。这份手稿在托老生前未曾发表,身后由其子克里斯托弗整理,和其他手稿集合成书,是为《未完的传说》,这本书的全名是《努门诺尔与中洲之未完成的传说》(Unfinished Tales of Númenor and Middle-earth),提供了从第一纪元精灵宝钻争战史至第三纪元魔戒圣战的诸多故事与人物背景。

如果您对凯勒布林博的故事还有兴趣,可参见下面这两篇译文。

这两篇文稿译自其中第二纪元的《凯勒博恩与加拉德瑞尔的历史,及罗瑞恩之王阿姆洛斯》(The History of Galadriel and Celeborn and of Amroth King of Lórien),但不包括其中的《阿姆洛斯与妮姆萝德》,和《埃莱萨》以及补注内容(在译文涉及的内容中,阿姆洛斯都被作为凯勒博恩与加拉德瑞尔的长子,这与《阿姆洛斯与妮姆萝德》中涉及的设定不同)。文中的“我”皆为克里斯托弗·托尔金的自称,他详细地解释了托尔金对凯勒博恩与加拉德瑞尔这两个人物设定的前后变化及缘由,并且重录了一份关于他们二位历史的文稿,其中也补充了一些事关二十枚魔戒的历史背景内容,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由于手头的《未完的传说》是柯林斯书局1998年版的平装本,因此文中提到的所有参考页数皆以这个版本为准,精装本的页数与之不同。书中提到《精灵宝钻》页数,则从柯林斯书局1999年版的平装本。

此外,在文末另附部分名词解释和译自《魔戒》附录《编年史略》中的第二纪元简略年表,供比对。

「译介」克里斯托弗·托尔金撰写的导读

即便在中洲的历史中,恐怕我们也不得不承认加拉德瑞尔和凯勒博恩的故事算得上最为疑点重重,而且其中有不少“埋藏在传说之中的”自相矛盾之处。但若换一个视角来看,这样的情况也正说明了加拉德瑞尔的使命及其重要性是逐渐丰满成型的,从中我们也能够看出,关于她的故事一直在不断被修订改写。

举例来说,这个故事最初的构想是:加拉德瑞尔在第一纪元终结之前独身从贝烈瑞安德出发,她翻越崇山峻岭赶赴东方,在罗瑞恩邂逅了当地的领主凯勒博恩。一份从未发表过的文稿证实了这一点。此外在《魔戒同盟》第二卷第七章中,加拉德瑞尔对弗罗多说的话也证明了同样的设定。在那段文字中,加拉德瑞尔如此描述凯勒博恩:“自从天地初开他就居住在西方之境,我和他一起经历了数不尽的年头。在纳国斯隆德或刚多林陷落尚未陷落之时,我们就越过了迷雾山脉。在时代的变迁中,我们经历了漫长的斗争,屡败屡战的斗争。”根据这一构想,首先可以确定凯勒博恩是一位南多精灵(也就是在始自奎维耶能的伟大旅程中途拒绝翻越迷雾山脉的泰勒瑞族精灵)。

而《魔戒》附录二中则收录了一份更晚成型的故事。根据这个较晚的设定,在第二纪元之初“辛葛的血亲凯勒博恩曾经居住在路恩河以南的林顿。他的妻子是精灵女性中最伟大的加拉德瑞尔”。此外在1968年版《路漫漫》p.60的备忘中记载,加拉德瑞尔“和她的丈夫凯勒博恩(一位辛达精灵)一同越过隆恩山脉进入了埃瑞吉安” 。

《精灵宝钻》p.115提及了加拉德瑞尔与凯勒博恩在多瑞亚斯的首次相遇,以及他和辛葛王之间的血缘关系。在p.254介绍第一纪元终结之后仍逗留在中洲的埃尔达精灵动向时,也提到了他们两位的行踪。

加拉德瑞尔为什么会逗留在中洲?对她逗留原因和动机的说法有很多种版本。在《路漫漫》中对此事说得很清楚“当第一纪元终结、魔苟斯溃败之后,(*西方诸神)对她下了禁令,不许她返回西境;对此,她高傲地回应说,自己原本就没这个打算。”虽然在《魔戒》中并没有这样明确的记述,但家父在1967年的一封来信中这样写道:

“流亡者都获准返回,除了少数反叛的主谋是例外,他们之中直到《魔戒》的时代仍逗留在中洲的,就只有加拉德瑞尔一位。当她在罗瑞恩唱起哀歌之时,心中早已认定这禁忌将无有终期,她将永为流亡之身直至世界的终末。因此她用自己的哀歌为弗罗多祈福,希望他能够得到众神垂怜,希望他们能够特许弗罗多在看得到阿门洲的埃瑞西亚孤岛上静修(这并非是赎罪),而对她来说,这样的归途早已断绝。她的祈愿实现了,不止如此,对她个人的禁令也烟消云散,因为她对抗索隆有功,而最重要的原因则,当至尊魔戒摆在她面前时,她不为诱惑所动,拒绝将其据为己有。于是我们看到,在故事的最后,她也乘上了(*前往西境的)航船。”

这份记述本身非常明确,然而却不能证明多年前(家父)在构思“告别罗瑞恩”这个章节时就已经有了“加拉德瑞尔被禁止返回西境”这个概念。我自己则认为,家父当时应该还没有想到这一点(详见本书p.302)。

而在很久之后写就的一份短文中,却出现了一个内容大为不同的解释,这份小论文着重于语言学方面,而且毫无疑问是在《路漫漫》出版之后写就的:

“加拉德瑞尔及其兄长芬罗德是茵迪丝的次子菲纳芬之儿女。菲纳芬在身心上都很像他母亲的族人,他继承了凡雅精灵的金发、高贵稳健的气质和对维拉的爱。他尽力远离兄弟之间的争斗和对维拉的疏远不敬,经常前往泰勒瑞精灵的领地寻求安宁,因为他熟习了泰勒瑞族的语言。他娶了澳阔泷迪之王欧尔威的女儿埃雅玟,贝烈瑞安德的多瑞亚斯之王埃卢·辛葛是欧尔威的胞兄,因此菲纳芬和埃雅玟的子女也是辛葛王的血亲。(*在诺多族精灵叛离西境之时)这一亲缘关系也促使菲纳芬膝下子女加入了流亡者的阵营,之后也在贝烈瑞安德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芬罗德继承了父亲的美貌、金发与高贵仁厚之心,但他的勇敢并不亚于诺多族精灵,而且在年轻时也和诺多精灵一样热情躁动。而他从自己的泰勒瑞族母亲那里也继承了对于大海的热爱,以及对遥远彼方从未踏足之地的憧憬。而加拉德瑞尔或许是除费艾诺之外最伟大的一位诺多精灵,然而她却比费艾诺更为睿智,而且她的智慧一直在漫长的岁月中历炼精进。

她的母名是奈尔玟(意思是‘不让须眉’,注1),即便以诺多精灵女性的标准来看,她也是非常高大的。她的身心强健,拥有坚韧的意志。在埃尔达精灵的年轻时日,她就已是一位武艺高强的饱学之士了。她的美貌在埃尔达精灵中也是出了名的,最令人惊叹的便是她那无人能及的一头秀发。她的头发和父亲以及祖母茵迪丝一样是金黄色的,但却更加丰润光辉,因为在这金发上点缀着银色星光,这是她母亲对星辰的追忆。于是埃尔达精灵都说,她的秀发网住了金树劳瑞林和银树泰尔佩瑞安的光芒。很多人认为也正是这个说法启发了费艾诺,于是他就想将双圣树的光混合封起,最后亲手铸成了精灵宝钻,因为费艾诺曾满怀惊喜地凝望着加拉德瑞尔的秀发。他也曾三次向她索求一绺头发,但加拉德瑞尔却连一根都不肯给他。这两位都是维林诺埃尔达精灵中的佼佼者,还是伯姪亲戚,然而他们之间却向来不睦。

加拉德瑞尔虽然生在维林诺的至福之中,但好景不长。蒙福之地蒙难,维林诺变得黯淡无光,从那以后她心中的安宁也一去不返。于是考验时刻来临,在诺多族内乱之际,她也被卷入种种争斗之中。她心气高傲、坚强却又固执己见,这很像芬威的那些继承人,但却惟独不像菲纳芬。她和自己最为意气相投的兄长芬罗德一样,渴望踏上那遥远的土地,渴望一块自己的领地,渴望一份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统治大权。她也继承了凡雅精灵的高贵与仁厚之魂,也绝对无法忘却自己对维拉的尊崇之念,因此这些渴望也带给她深深的悲叹。她年轻时便拥有了能够看透人心的天赋异能,却总是以慈悲与理解的心去判断他人。她对所有人都报以好意,惟独排斥费艾诺。她从他身上感知到令自己既憎恨又恐惧的一股黑暗,然而她却没能看清一个事实:这阴影已落进了所有诺多精灵的心里,她自己同样未能幸免。

因此她参加了诺多族的反叛。当维林诺的光辉黯淡之时,诺多精灵认为这里将会陷入永远的黑暗。维拉命令他们留在维林诺,但他们却抗命不遵。一踏上流亡之路,她的决心便再没有动摇过,甚至拒绝了维拉最后的劝告,因此曼督斯的预言同样也落在了她的头上。当诺多精灵无情地攻击泰勒瑞精灵并掠夺他们船只的时候,她曾为了维护母亲的一族而与费艾诺激烈地争辩,然而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回头,因为心高气傲的她不愿意作为一个失败者回去哀求宽恕。此时她已被愤怒点燃,决定无论费艾诺去向何方,自己都要满腔怒火地紧追其后,用尽一切手段去阻挠他。当魔苟斯被击溃、上古的时代终结之时,维拉赦免了所有曾经对抗过大敌的人,但加拉德瑞尔却因自己的高傲而拒绝了特赦,继续逗留在中洲。之后两个漫长的纪元过去,最后,她在年轻时曾经渴求的一切终将成真:那枚至尊魔戒,还有令她梦魂萦绕的中洲的支配权,如今都摆在面前,唾手可得。然而她的睿智也已历练成真,她拒绝诱惑,通过了最后的考验,并永远地离开了中洲。”

这段文字中最后的记述与弗罗多在洛丝罗瑞恩提出将至尊戒交给加拉德瑞尔的场面紧密相关(详见《魔戒同盟》第二卷第七章)。“现在这机会终于来了。你愿意将至尊戒双手奉上!你将要拥立一位女王,让她取代黑暗魔君。”

在《精灵宝钻》(p.84)中则记载诺多族在维林诺叛乱之时,加拉德瑞尔“迫不及待地想要动身。她没有发下任何誓言,但费艾诺论及中洲的那一番话已经打动了她的心,因为她渴望去见识一下那片广阔无防卫的大地,以及按照自己的意思统治一方疆域。”

然而在前面我引用的这段文字中也有一些内容是《精灵宝钻》中未曾提到的:菲纳芬的子嗣与辛葛的血缘关系(这成了他们参加费艾诺反叛的原因)、加拉德瑞尔个人自始至终对费艾诺的反感和不信任、她对费艾诺的影响以及她在天鹅港身处诺多精灵之中时与他们的争辩——即便是在后来安格罗德去明霓国斯觐见辛葛王的段落中,也只是提到了菲纳芬的族人与杀戮泰勒瑞精灵一事并无干系(详见《精灵宝钻》p.129)。不过,在这段文字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它明确记载着:加拉德瑞尔在第一纪元终结时“拒绝了维拉的赦免”。

这篇短文在后面还写道,虽然她从母亲那里接受了母名奈尔玟,也从父亲那里接受了父名阿塔妮丝(意思是“贵妇人”),却还是自己选择了一个辛达语名“加拉德瑞尔”,文中写道:“因为在她的诸多名字中,惟独这个名字最为华美。此外,这名字是她的恋人——泰勒瑞精灵泰勒珀尔诺为她起的。后来她在贝烈瑞安德与他成婚。”泰勒珀尔诺就是凯勒博恩,在这篇短文中他的历史背景又有所不同,在后文中还会进一步对此进行探讨(本书p.300-I)。关于他的名字请参考补注E(本书p.346)。

关于加拉德瑞尔在诺多族反叛时的作为,在另一份很晚才写就而且部分内容已经无法辨识的备忘中还有着一个内容完全不同的故事,这个从未公开过的故事只是一份暗示性的草案。这是家父在他生命中最后一个月内写就的,是关于加拉德瑞尔和凯勒博恩的最后一份文稿,恐怕也是他关于中洲和维林诺的最后一份稿件了。他在这份文稿中强调:尽管加拉德瑞尔的天赋与费艾诺不同,但她早在身处维林诺之时就已经握有极强的实力,其才干也和费艾诺不相上下。此外,她非但不赞同费艾诺的反叛,还处处与他为敌[译注:可参见《中洲的历史》系列丛书第十册《魔苟斯之戒》第二部第五章的注解,在《魔戒》完稿后写下的《精灵宝钻》原稿中有一篇《阿门洲编年史》,其中写道“芬罗德和加拉德瑞尔(她的丈夫是一位泰勒瑞精灵)曾在天鹅港的要塞与费艾诺交战”]。她为了试试自己的本事,急切地想要离开维林诺去往广阔的中洲。因为“她聪慧睿智,办事也毫不拖泥带水,凡是维拉认为应当教给埃尔达精灵的知识,她都早已烂熟在心。”因此阿门洲的庇护对她来说反而成了桎梏。曼威似乎知晓加拉德瑞尔的愿望,却没有加以禁止,但也没有正式准许她离去。思来想去,加拉德瑞尔终于盯上了泰勒瑞精灵的船只。于是她起身前往天鹅港的母亲那里,和他们共处了一段时间。她在那儿遇见了凯勒博恩。在这份文稿中,他又被写成了一位泰勒瑞族的公子,他是天鹅港之王欧尔威的孙子,也就是说——跟她也算是比较近的亲戚。他们一起计划建造船只赶赴中洲。当米尔寇逃离维尔玛,并伙同乌苟立安特回来摧毁双圣树之光的时候,他们正要去向维拉争取离开维林诺的许可。维林诺陷入黑暗后,费艾诺起而反叛,但她并未参与其中。非但如此,在诺多精灵来袭之际,她还和凯勒博恩一起勇敢地保卫着天鹅港,而凯勒博恩的船也因此保住了,没有被诺多精灵抢走。事到如今,加拉德瑞尔已对维林诺绝望,同时也为费艾诺的暴戾与无情所震惊,于是她不再等待曼威的准许,就这样启航驶向了黑暗——况且就算他们的要求并无不妥之处,在这种非常时期也根本不可能获准离开。因此,对流亡者下达的禁令同样也落在了她的头上,维林诺的大门对她关闭了。但她和凯勒博恩先费艾诺一步抵达了中洲,驶入了奇尔丹治下的港口。作为埃尔威(辛葛)的亲戚,他们在那里受到了热忱的欢迎。在之后的岁月中他们也没有参加对抗安格班的战争,因为他们认为在维拉的禁令之下,除非维拉出手相助,否则流亡者绝无胜算。于是他们便计划离开贝烈瑞安德,在东方集聚势力(因为他们担心魔苟斯也会强化自己对这一地区的影响力)并援助、教化居住在那里的黑暗精灵和人类。但贝烈瑞安德的精灵显然是不会接受这一策略的,加拉德瑞尔和凯勒博恩在第一纪元终结之前越过林顿山脉而去。而当维拉告知禁令已经解除、可以返回西境之时,他们予以拒绝。

在这个故事中,加拉德瑞尔与费艾诺反叛的一切关系都被撇清,而她(与凯勒博恩一起)也并不是和费艾诺一道离开阿门洲的,这些内容和其他版本的故事都有很大的差异。这份文稿提出了一套“哲学性”的思考(而非“历史性”的),一方面它清楚地挑明了加拉德瑞尔天生反骨的本性,一方面也阐明了她在中洲的身份和实力。很显然,如果真的采纳这个设定,那么就必须要对《精灵宝钻》中很多内容进行改动,而家父肯定正是计划要照此办理。这里需要指出的是,在原本的故事中,加拉德瑞尔在费艾诺反叛和流亡的故事里并没有出现过,她要到很久之后才登场亮相;当然,当她在晚期的版本中参与到第一纪元的故事中时,对她的剧情实施完全改写也是行得通的,毕竟当时《精灵宝钻》尚未付梓。然而《精灵宝钻》正式出版的那个版本是根据已经完成的剧情编纂的,而这里的这份文稿只不过是一个修改计划,我无法将其内容收入书中。

另一方面,凯勒博恩在这个故事里是一位阿门洲的泰勒瑞精灵,这不但与《精灵宝钻》中的记述相矛盾,和(本书p.294引用过的)《路漫漫》及《魔戒》附录二的描述也有冲突,在这些文献中他都是一位贝烈瑞安德的辛达精灵。家父之所以想要进行这样彻底的改动,原因恐怕在于想要一套新的剧情要素:他希望让加拉德瑞尔和费艾诺的叛军兵分两路离开阿门洲。但在本书p.298引用的文稿中,凯勒博恩已被改为了一位泰勒瑞精灵,不过那份文稿中记载加拉德瑞尔并未参加费艾诺的反叛和背离维林诺的行动,也没有言明凯勒博恩究竟是如何到了中洲的。

而更早期的文稿,如《精灵宝钻》、《路漫漫》以及《魔戒》附录二之中的故事脉络都很清晰(除了有关维拉禁令和赦免的问题以外):加拉德瑞尔是第二支来到中洲的诺多精灵大部队的领导者之一,她在多瑞亚斯邂逅凯勒博恩并与他成婚。他是辛葛胞弟埃尔莫之孙——关于埃尔莫这个神秘人物的记述并不多,只提到他是埃尔威(辛葛)和欧尔威的胞弟,“出于对埃尔威的爱戴,他和哥哥一起留了下来。”(埃尔莫的儿子名叫加拉松,加拉松的儿子是凯勒博恩和加拉希尔,加拉希尔是宁洛丝之父,而宁洛丝是辛葛的继承人迪欧之妻、爱尔温之母。根据这套系谱,凯勒博恩与天鹅港欧尔威的孙女加拉德瑞尔确实互为亲戚。只是并不像他还是欧尔威之孙时,关系那么近)自然这也会令人猜测,或许凯勒博恩和加拉德瑞尔也被卷入了多瑞亚斯的毁灭,或许正是他们帮助爱尔温带着精灵宝钻逃往西瑞安河口——但这些都只是猜测,并没有文稿能够证实。根据《魔戒》附录二的记述,凯勒博恩曾经居住在路恩河以南的林顿(注2),但他在第二纪元之初越过群山进入了埃利阿多。关于他之后的历史,家父在涉及同一主题(它也因此而得名)的一篇简短文稿中有所提及,内容如下。

这篇题为《关于加拉德瑞尔与凯勒博恩》的原稿其实是一份简短潦草的概述。虽然其行文组织非常粗略,但却几乎是唯一一份记述至第二纪元1701年索隆被击溃并被逐出埃利阿多为止中洲西部历史事件的稿件。其他史料只有散落在《编年史略》中的简短记述和《魔戒与第三纪元》(附在《精灵宝钻》之后)中那些精简过的记录。本文中引用过《魔戒》的内容,而且称加拉德瑞尔是菲纳芬之女、芬罗德·费拉刚之妹(这里使用的几位精灵公子的名字都是在修订版中经过修改的版本,详见本书p.330的注20),从这些要素中可以明确知道,本文是在《魔戒》出版后才写就的。文稿被频繁地修订过,很难辨识究竟哪些内容是构思初期写下的、哪些是晚些时候成稿的。在本文中,阿姆洛斯被写成是加拉德瑞尔和凯勒博恩的儿子。但我坚信,无论这些内容是何时被添加进来的,本文都是基于较新的构思、在《魔戒》完成之后才写下的。如果家父在写《魔戒》的时候就为他们安排了这个儿子,那么他应该会在书中有所提及。

值得注意的是,本文中并没有记载禁止加拉德瑞尔重返西境的禁令,不仅如此,从故事开头的一段来看,当时家父甚至还没有萌生这个想法。在故事的后半段提到,加拉德瑞尔之所以在索隆从埃利阿多溃败之后仍然逗留在中洲,是因为她认为在索隆完全败亡之前,自己有义务留下来。这也有力地证明了之前我提到过的一个看法(尽管并不很确定,见本书p.295):关于禁令的故事是在《魔戒》完成后才成形的,关于这个问题也可参考埃莱萨宝石轶事中的一个章节(详见本书p.323)。

下面就是这篇原稿的全部内容,文章各处方括弧中的内容是我添加的注解。

「译介」关于加拉德瑞尔与凯勒博恩

加拉德瑞尔乃菲纳芬之女,芬罗德·费拉刚之妹。她在多瑞亚斯受到礼遇,与美丽安修好,因为其母埃雅玟是欧尔威之女、是一位泰勒瑞精灵、也是辛葛王的外甥女,此外也是因为菲纳芬的族人与发生在天鹅港的亲族弑杀并无干系。加拉德瑞尔在多瑞亚斯邂逅凯勒博恩,他是辛葛之弟埃尔莫之孙。因为她爱上了不愿离开中洲的凯勒博恩,所以当魔苟斯溃败之后她没有西去(可能也是部分出于她自己的自尊心,因为她曾是那些极度渴望在中洲有所建树的精灵之一),而是与凯勒博恩一道穿越林顿山脉进入埃利阿多。有许多诺多精灵跟随他们,其中还夹杂着灰精灵和绿精灵,他们在能微奥湖一带(也就是暮暗湖,位于夏尔以北)定居了一段时间。渐渐地,凯勒博恩和加拉德瑞尔被埃利阿多的埃尔达精灵尊为领主夫妇,这些埃尔达精灵也包括一些游荡的早期南多精灵,他们从未到过林顿山脉以西的欧西瑞安(见《精灵宝钻》p.94)。夫妇二人在南努尔湖逗留期间,诞下了长子阿姆洛斯,这大约发生在第二纪元350年至400年之间[而凯勒布莉安的出生年月和地点都从未明确过,我们不知她究竟是稍晚些时候出生在埃瑞吉安,还是更晚些时候出生在罗瑞恩]

但加拉德瑞尔终于觉察到索隆又故伎重演了,就像那远古时期米尔寇被囚的时代一样,他再度隐匿行踪。因为索隆在那时仍旧狡兔三窟,这位米尔寇的头号爪牙伪装自己的技俩,使得他人不易察觉到那是他在暗中捣鬼,加拉德瑞尔认识到一股意在支配万物的邪恶思虑正在世界上蔓延,其源头似乎在超越埃利阿多和迷雾山脉的遥远东方。

所以凯勒博恩和加拉德瑞尔大约于第二纪元700年时向东迁徙,并兴建了埃瑞吉安的诺多族领地(他们是主要的领导者,但并不是唯一的)。加拉德瑞尔之所以挑选这里,可能是因为她对卡扎督姆(也就是墨瑞亚)的矮人们了如指掌。在林顿山脉的东侧多少总是有一些矮人(注3),那里在古代曾经座落着诺格罗德和贝烈戈斯特的矮人城邦,而且距离南努尔湖并不远;但是矮人们将大部分心血倾注到卡扎督姆。凯勒博恩不喜欢任何族群的矮人(从他在洛丝罗瑞恩对吉姆利的态度可见一斑),他从未宽恕过矮人在多瑞亚斯的毁灭中干下的勾当;但实际上只有诺格罗德的矮人们参加了侵略,而且那些矮人已经在萨恩渡口之战中被悉数歼灭(见精灵宝钻p.233-5)。贝烈戈斯特的矮人因这起惨剧而愕然,并对其后果深恐不已,这加快了他们向东迁往卡扎督姆的步伐(注4)。所以墨瑞亚的矮人们在多瑞亚斯毁灭的事件中应该是清白的,而且对精灵也没有敌意。加拉德瑞尔在任何方面都比凯勒博恩更有远见,而且她打一开始就明白魔苟斯身后流毒之深,只有那些拥有自由意志并同仇敌忾反抗邪恶的人民联手才能将之击溃从而挽救中洲大地。她亦用一位军事将领的眼光来看待矮人,认为他们是对抗奥克的最佳战士。更重要的是,加拉德瑞尔是一位诺多精灵,她生来就与矮人们的思想有所共鸣,理解他们对于手工艺的热爱,这种共鸣远大于其余大部分埃尔达精灵所表现出来的:矮人们是“奥力的儿女”,而加拉德瑞尔则和其他诺多精灵一样,在维林诺曾是奥力和雅凡娜的弟子。
在加拉德瑞尔和凯勒博恩一行中,有一位名叫凯勒布林博的诺多族工匠。[在这份文稿中,家父将他写成一位刚多林的幸存者,也是当年图尔巩手下最伟大的巧匠之一。然而在晚些时候写就的故事中——正如在《魔戒》附录二(仅限修订版)中所记载的那样,他被改成了费艾诺的后代。更为详细的记载可参考《精灵宝钻》p.176, 286,他在此处被记载为费艾诺第五子库茹芬的儿子,当凯勒巩和库茹芬被驱逐时,他与父亲决裂并留在了纳国斯隆德]。据说,凯勒布林博“在技艺上完全吸收了矮人的技巧”,他与卡扎督姆的矮人交好,很快便一跃成为埃瑞吉安最为出色的工匠。在矮人中,他与纳维的友情最为亲密。[甘道夫曾读出过墨瑞亚西门上的铭文:“Im Narvi hain echant: Celebrimbor o Eregion teithant i thiw hin.”意思是:“此门为我纳维所造,由埃瑞吉安的凯勒布林博镌刻铭文。”(详见《魔戒同盟》第二卷第四章)]这样的联手令精灵和矮人双双获益良多。于是埃瑞吉安日益强盛,卡扎督姆也越发雄壮,若非如此精诚合作,这两个种族是无法独立达成如此伟业的。

[关于埃瑞吉安的兴起,这里的记述和《魔戒与第三纪元》(详见《精灵宝钻》p.286)中的内容一致,但《魔戒》附录二中的若干记述都没有提及加拉德瑞尔和凯勒博恩,后者(亦仅限修订版)只是称凯勒布林博为埃瑞吉安领主。]

第二纪元750年,埃尔达精灵开始兴建埃瑞吉安的都城欧斯特·因·艾基尔[在《编年史略》中,这一年被记载为诺多精灵创建埃瑞吉安之年]。消息很快传到了索隆耳中,他早就听说努门诺尔人甚至出现在林顿以南的海岸并于吉尔-加拉德交好,并为此而惊恐不已,现在精灵新领地的消息更加深了他的恐惧。此外他还打探到:努门诺尔王塔尔-美聂多尔的侄儿阿勒达瑞安如今已成为一位伟大的造船者,并将自己的船只遣往遥远的哈拉德港口。因此索隆顾不得许多,仓皇逃离了埃利阿多,他很快选定了一块用于对抗努门诺尔人登陆的据点——也就是后来的魔多[根据《编年史略》,这是发生在第二纪元1000年的事]。待到感觉安全之后,他便向埃利阿多派出了使者。最后,约在第二纪元1200年间,他披上一副最为华美的容姿亲临埃利阿多。
但加拉德瑞尔和凯勒博恩的力量在此期间也已有所增强,借助与墨瑞亚矮人的友好关系,加拉德瑞尔甚至与迷雾山脉另一头的罗瑞南德取得了联系——那是南多精灵们的领地(注5),他们当年放弃了那场始于奎维耶能的埃尔达精灵大迁徙,定居在安督因河谷森林之中(详见《精灵宝钻》p.94)。他们的领地遍及大河两岸的林地,也包括日后被称作多尔·戈多的那片区域。他们并没有公卿,也不存在统治者,当魔苟斯的势力在中洲的西北部肆虐时,南多精灵却过着相对平静的生活(注6)。“但是赶来和他们同住的辛达精灵和诺多精灵逐渐增多,他们也因为受到了贝烈瑞安德文化的冲击而开始逐渐‘辛达化’”[文中并未提及罗瑞南德的这种变化究竟始于何时,但在动荡时期有很多辛达精灵与诺多精灵逃离埃瑞吉安,穿过卡扎督姆赶来寻求加拉德瑞尔庇护,这种文化冲击很有可能也随之而来]。加拉德瑞尔竭力阻挠索隆的阴谋,并成功地保住了罗瑞南德。而林顿的吉尔-加拉德也驱逐了索隆派来的所有使者,就连索隆自己也吃了闭门羹[在《魔戒与第三纪元》[《精灵宝钻》p.287)中对此有详细的记述]。但索隆却在埃瑞吉安的诺多精灵那里找到了突破口,他们之中,凯勒布林博对他尤其礼遇有加。因为后者打心底里渴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拥有足以媲美费艾诺的技艺和名望[为了蒙骗埃瑞吉安的珠宝工匠,索隆自称安纳塔,“天赋宗师”。《魔戒与第三纪元》中对此虽然也有记载,但并未提及加拉德瑞尔]

索隆在埃瑞吉安谎称自己是维拉派遣到中洲来的(“也就是伊斯塔尔的先行者”),也是接受了维拉命令前来助逗留中洲之精灵一臂之力的使者。他很快便觉察到加拉德瑞尔将成为自己最难缠的对手和障碍,因此也一直全力与她周旋。无论她对索隆如何轻慢蔑视,后者都极力忍耐并且竭尽逢迎之能事[在这段短小潦草的手稿中,家父并没有提到为何她没能看穿索隆的伪装,也没有提到她为何对他态度轻蔑;此外,如果加拉德瑞尔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那又为何会允许他留在埃瑞吉安?这一点家父也没有提及(注7)]。凯勒布林博和他身边的珠宝工匠当时已经组建了一个社团——或者可以说是珠宝匠人的公会,这个被称作珠宝冶金行会的组织在埃瑞吉安很有影响力。索隆在他们身上使尽了一切诡计,不过他也十分小心,所有勾当都在暗地里进行,免得被加拉德瑞尔和凯勒博恩发觉。没过多久,索隆便逐渐将珠宝行会置于自己的摆布之下。起初,精灵工匠们的确从索隆的教导中获益良多,习得了很多自己技艺中隐藏的秘密(注8)。他在珠宝行会的势力如日中天,终于得以挑动珠宝工匠们排挤加拉德瑞尔和凯勒博恩,将埃瑞吉安的实权握在了自己手中。这些事大约发生在第二纪元1350年至1400年之间。最后加拉德瑞尔带着阿姆洛斯和凯勒布莉安离开了埃瑞吉安,穿过卡扎督姆赶赴罗瑞南德而去。然而凯勒博恩却不愿进入矮人们的居所,他留在埃瑞吉安忍受着凯勒布林博的轻慢。加拉德瑞尔则领导罗瑞南德时刻防备着索隆。
大约在1500年时,索隆自己也离开了埃瑞吉安,此时珠宝行会的精灵们刚开始铸造力量之戒。这时的凯勒布林博虽然在心灵和信仰上并未堕落,却轻信了索隆的谎言;当他终于觉察到至尊魔戒的存在时,便起而反抗索隆。凯勒布林博赶赴罗瑞南德,再一次向加拉德瑞尔征询对策。虽然他们应该赶紧将力量之戒悉数销毁,“然而却无力为之”。加拉德瑞尔告诫凯勒布林博:精灵三戒必须被隐匿起来,绝对不可使用;既然索隆相信三戒都在埃瑞吉安,那么就应将它们分散隐藏,离埃瑞吉安越远越好。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从凯勒布林博手中得到了白戒能雅。这枚魔戒的力量让罗瑞南德的土地变得强盛而美丽,但从未有人料到魔戒对她也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因为它增大了加拉德瑞尔对大海的渴望,增强了她心底里想要重返西境的隐秘之情,所以她逗留中洲的愉悦也不复往日(注9)。凯勒布林博听从了她的劝告,将气之戒和火之戒也带离了埃瑞吉安,交给林顿的吉尔-加拉德保管[在此时的文稿中,吉尔-加拉德将红戒纳雅交给了灰港领主奇尔丹,但在后来的剧情中曾有一段添加在正文外的注解记载:吉尔-加拉德自己一直将红戒保管到亲征最后联盟之战为止]
索隆得知了凯勒布林博的悔改和反抗之后勃然大怒,他撕破伪装,一边集结重兵一边越过卡伦纳松(也就是后来的洛汗)于1695年入侵埃利阿多。吉尔-加拉德得知战况,立即派遣半精灵埃尔隆德率兵驰援。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埃尔隆德的部队还在路上时,索隆就已挥兵北上直取埃瑞吉安。当凯勒博恩率军前来阻击时,索隆的斥候和先锋军已经打进了埃瑞吉安。凯勒博恩击败了索隆的先遣队并和埃尔隆德的部队会合,但他已无法再回到埃瑞吉安,因为索隆在兵力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能够一边挡住凯勒博恩和埃尔隆德的攻击,同时将埃瑞吉安重重包围。最终侵略军攻进了埃瑞吉安,一路烧杀抢掠,索隆也拿下了此行的主要目标——珠宝冶金行会的会馆,这里是珠宝工匠的工坊,也存放着他们的宝物。凯勒布林博在绝望之中独自站在会馆大门前的台阶上面对索隆,但却沦为阶下囚,会馆也惨遭洗劫。索隆在这里攫取了九戒和珠宝工匠们另外一些较为次级的作品,却找不到七戒和三戒。于是索隆对凯勒布林博严加拷掠,从他嘴里得知了七戒的所在。对凯勒布林博来说,七戒和九戒都不如三戒重要——尽管七戒和九戒是在索隆的帮助下铸造的,但三戒却是他凯勒布林博独力之作,他铸造这三枚戒指并未借助索隆的力量,而且铸戒的目的也有别于其他魔戒[这里并没有记载索隆此时是否确实得到了七戒,但从以上内容来看他可能真的得手了。在《魔戒》附录A(III)中曾提到,在矮人都林家族中流传着一个传说,他们相信卡扎督姆之王都林三世的魔戒是由精灵珠宝工匠亲手转交的。不过(现在您在阅读的)这篇文稿中,并未提及七戒是如何到了矮人们的手中]。索隆眼见从凯勒布林博口中撬不出任何有关三戒的信息,便将他处死。然而索隆也料到三戒必定是隐匿在精灵守护者的手中,最有可能的人选便是加拉德瑞尔和吉尔-加拉德无疑。

索隆胸中燃起邪黑怒火,再次掀起战乱,他的战旗便是凯勒布林博的尸身——插满了奥克箭矢的尸体被悬挂在旗杆之上。这一次他对上了埃尔隆德的军队,埃尔隆德虽然尽力集合了从埃瑞吉安逃出来的少量精灵,但他的兵力还是太少,难以抵挡索隆的攻势。要不是索隆遭到了背后一击,埃尔隆德恐怕早就溃不成军。援助来自都林从卡扎督姆派出的矮人援军,他们和阿姆洛斯率领的罗瑞南德精灵一道向索隆开战。埃尔隆德虽然得以脱身,却不得不向北退却,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开始在伊姆拉缀斯(也就是瑞文戴尔)建造避难居所和要塞[根据《编年史略》的记载,此时是第二纪元1697年]。索隆则停止追击埃尔隆德,稳住阵脚开始追击退却的矮人和罗瑞南德精灵联军。然而矮人们关闭了墨瑞亚的大门,他始终无法攻进去。从那时起索隆便恨透了墨瑞亚的矮人,他传令给所有的奥克,命令他们要随时随地袭扰墨瑞亚之民。

然而此时索隆也急着想要支配整个埃利阿多,对罗瑞南德,他可以留待日后再行报复。不过大片的土地在战乱中荒废,小股的人类定居者要么被斩尽杀绝、要么就被驱赶得四散奔逃,加上索隆一直在四处猎杀残余的精灵,导致很多流民逃往北方寻求埃尔隆德的庇护,他的军力也因此有所增强。如今索隆的当务之急便是攻取林顿,他相信自己能够在那里寻获精灵三戒之一,甚至能够收获更多。因此他集结起分散在各地的兵力,一路兴风作浪向西杀奔吉尔-加拉德的领地。不过为了防止被埃尔隆德攻取后路,他也不得不在后方留下一支兵力相当雄厚的分遣队以为牵制,所以主力部队的兵力便有所减弱。

在那个年代,努门诺尔人的航船长年以来都是灰港的常客,他们在此备受礼遇。当索隆公然入侵埃利阿多的征兆初显之时,吉尔-加拉德便遣使前往努门诺尔。于是努门诺尔人开始在林顿海岸储备战备兵力和物资。当索隆于1695年侵入埃利阿多之时,吉尔-加拉德向努门诺尔求援,因此塔尔-米纳斯提尔大帝派遣了一支庞大的舰队前来增援,然而他们的行程遭到耽搁,直到1700年才抵达中洲海岸。此时整个埃利阿多已经落入索隆手中,他的魔爪一直伸到了路恩河畔,只有伊姆拉缀斯还在重围之下苦苦支撑。索隆还纠集了更多兵力从东南方进军,直捣位于伊宁威治防守薄弱的塔巴德渡口。吉尔-加拉德和努门诺尔人苦守路恩河一线,绝望地保卫着灰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塔尔-米纳斯提尔的大军终于赶到。索隆的军队惨败溃退,努门诺尔舰队指挥官契雅图尔分拨了部分舰船,命令他们赶赴更远的南方抢滩登陆。

索隆的部队在萨恩渡口(巴兰督因河的渡口)的一场大屠杀后被逼向东南。他虽然在塔巴德补充了兵力,却立即发现又一支努门诺尔部队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契雅图尔的强大生力军已经在“设有小小努门诺尔港口”的格瓦斯罗河(灰水河)河口登陆[这里就是塔尔-阿勒达瑞安大帝建设的温雅泷迪港,后来被改称为泷德戴尔。请参考本书p.338的补注D]。索隆在格瓦斯罗河口一战全军覆没,他自己勉强逃脱,仅剩的一小撮残部也在卡伦纳松以东遭袭。最后当索隆逃到日后被称作征战平原的土地上时,身边只剩下一个贴身护卫。他一败涂地,丢人现眼地逃回魔多,发誓要向努门诺尔人报仇雪恨。而包围伊姆拉缀斯的索隆军队也在埃尔隆德和吉尔-加拉德的夹击之下溃败。虽然敌人被彻底逐出埃利阿多,但却留下满目疮痍。

就在此时,(智者们)首次召开白道会(注10),决定放弃埃瑞吉安,转而在伊姆拉缀斯建设埃利阿多以东的精灵据点。同时吉尔-加拉德也将蓝戒维雅托付给埃尔隆德,任命他为埃利阿多的摄政副手。但他自己保管着火戒,直到最后联盟亲征之时才将其转交给奇尔丹(注11)。之后西方土地享受了很长一段和平与治愈伤痕的时光。然而努门诺尔人也第一次在中洲品尝到了大权在握的甜头,他们从那时起便开始在中洲的西岸建设根据地用于久住[在《编年史略》中被记载为“约1800年时”]。努门诺尔人的势力变得异常强大,以至于索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敢染指魔多以西的地带。

在稿件的末尾,故事又转回到加拉德瑞尔这一边。原稿中写道:由于对大海的渴望变得极强(尽管如此,她仍认为在打败索隆之前,自己有义务留在中洲),她决定离开罗瑞南德,移居到离大海近的地方去。于是她将罗瑞南德交给阿姆洛斯统管,自己带着凯勒布莉安再一次穿过墨瑞亚前往伊姆拉缀斯寻找凯勒博恩。(很可能)她真的在那儿找到了凯勒博恩,两人便在伊姆拉缀斯逗留了许久。此时埃尔隆德第一次见到了凯勒布莉安并爱上了她,不过却未曾提及此事。前面提到的会议便是在加拉德瑞尔逗留伊姆拉缀斯期间召开的。但之后不久[并没有标注详细的日期],加拉德瑞尔和凯勒博恩便带着凯勒布莉安离开了伊姆拉缀斯,赶赴格瓦斯罗河口和安督因河口之间人迹罕至的地区。他们定居在了贝尔法拉斯,日后这里被改称为多尔·阿姆洛斯。他们的儿子阿姆洛斯时常前来探望,也有一些南多精灵从罗瑞南德迁居此处,因此他们的子民人数也与日俱增。进入第三纪元,情况又起了变化,在阿姆洛斯去向不明,罗瑞南德陷入危机之时,加拉德瑞尔回到了罗瑞南德。这是发生在第三纪元1981年的事。

原稿《关于加拉德瑞尔与凯勒博恩》至此终。
注1:请参照本文附录E,p. 278-79

注2:在一份未曾发表过的文稿中曾有如下的注解:哈林顿——也就是路恩河南岸林顿地区的精灵大多数源自辛达族,而这里曾经被凯勒博恩统治过。很自然我们可将这份资料和附录二的内容联系起来。因为在第二纪元1697年埃瑞吉安灭亡之后,关于加拉德瑞尔和凯勒博恩落脚之地和居所的细节都非常模糊。(译注:请参考《中洲的历史》系列丛书第12册《中洲的子民》第二部分第10章注65。)

注3:请参照《魔戒同盟》第一卷:“古老的东西路穿越夏尔通往灰港岸,矮人们总是沿着这条路跋涉前往他们位于蓝色山脉中的矿坑。”

注4:根据《魔戒》附录A第III部分的记述,在(*第一纪元终末的愤怒之战中)桑戈洛锥姆山崩溃之时,诺格罗德和贝烈戈斯特堡的古代城邦也随之毁灭。然而在附录二所载《编年史略》中第二纪元年表却记载道“40年:大约在这时,很多矮人离开蓝色山脉的古老城镇,移居到墨瑞亚,因此墨瑞亚的人口增多。”

注5:根据原稿的附注,罗瑞南德(Lórinand)是这片土地的南多语名,这个单词在精灵语中的意思是“金色光芒”和“黄金之谷”(后来这里被改称为罗瑞恩或洛丝罗瑞恩)。在昆雅语中它被称作“Laurenandë”,而在辛达语中则为“Glornan”或“Nan Laur”。同时文中也提到,这个名字无论在此处还是别处的含义都与洛丝罗瑞恩的金色梅苓树有所关联。但梅苓树是加拉德瑞尔带到此处的,因此根据后来成稿的另一份论述中的记载,“罗瑞南德”是梅苓树被带到此地之后才衍生出的地名,而这里原本还有一个更古老的名字“Lindórinand”,意思是“歌手之地的山谷”。由于居住在这里的精灵源自泰勒瑞族,因此地名中必定包括了泰勒瑞族精灵对自己的称呼“歌手”一词。关于洛丝罗瑞恩这一地名多种多样的演化,也留有很多论述文稿,从中可以看出此地之后虽也被安上了很多种新的称呼,但其中多少都结合了诸如“laurë”(黄金)、“nan(d)”(谷地)、“ndor”(土地)和“tin”(歌唱)这些互不相关的元素,它们全都源自加拉德瑞尔本人。而树髯曾告诉霍比特人们,罗瑞恩曾经被称作“Laurelindórinan”,这个词的意思是“歌唱的黄金之谷”,它源自曾经生长在维林诺的金圣树,“这棵树的至纯令加拉德瑞尔渴望不已,这渴望随着时光的流逝与日俱增,最终化作了一种令她难以忍受的悲叹。”

罗瑞恩这个单词原本是维林诺的一处昆雅语地名,那里是维拉伊尔牟的住处与花园,因而伊尔牟自己也常被称为罗瑞恩——“那是布满了林荫、泉水的休憩之处,是远离哀痛与悲叹的避世之地”。而这里的地名之所以会由“黄金之谷”罗瑞南德变为罗瑞恩,则多半是因加拉德瑞尔而起,因为“这种相似性绝非偶然而为之。她竭尽全力想要将罗瑞恩打造成一处避世之地、让它成为和平与华美的安全岛、化作一处对上古时日的追忆之地。但如今这里却充斥着悲叹与不安,她发现金色的梦境迅速在一片灰暗中苏醒。值得注意的是,树髯曾用‘梦中花’一词来指代罗瑞恩。”

在这篇《关于加拉德瑞尔与凯勒博恩》中,我保留了罗瑞南德这一地名称呼。但家父写下这个故事的时候,是将“罗瑞南德”看作是此处的上古南多语地名的,当时他还没有构想出加拉德瑞尔将梅苓树携至此地的情节。

注6:这里采用的是事后修订过的版本。在最初的原稿中,罗瑞南德处于当地的诸位精灵公卿统治之下。

注7:根据另一份未标注日期的备忘稿记载,早在《编年史略》的记述之前,他便开始使用索隆这个名字了。然而直到他在第二纪元1600年左右炼成至尊魔戒之时,中洲的居民们才知晓原来这就是魔苟斯麾下那个强大爪牙的名字(见《精灵宝钻》)。(*智者)在第二纪元500年后不久便感知到一股对精灵和伊甸人满怀敌意的神秘力量,第一个对此有所感觉的努门诺尔人是他们的国王阿勒达瑞安,这是发生在8世纪终末的事(也就是他兴建温雅泷迪港口之时,详见本书p.228)。但他却不知道这股力量的真面目。索隆一直尽力保持着他清晰的两面性:他既是敌人,也是诱惑者。当他来到诺多族精灵之中时,披着一副俊美的容姿(好让对方以为自己是先伊斯塔尔一步而来的使者),并且选了一个动听的名字——阿塔诺,意思是“大工匠”;他也自称为奥伦迪尔,意思是“侍奉维拉奥力之人”(据《魔戒与第三纪元》p.287记载,索隆在埃瑞吉安自称为安纳塔,“天赋宗师”。但这份备忘中并未提及这个名字)。备忘中还记载道,他这招并没能骗过加拉德瑞尔,她指出在维林诺的奥力身边并不存在这个叫做奥伦迪尔的侍者。“然而这可不一定。奥力早在‘创造阿尔达’之前便已存在,而索隆确实有可能真的曾是侍奉奥力的迈雅之一,只是在阿尔达草创之前就已被米尔寇腐化了。”请将这段文字与《魔戒与第三纪元》的第一段文字做一比较,后者如此记述道:“索隆在远古之时本是一位迈雅……在阿尔达初创之时,米尔寇诱他加入自己的阵营……”

注8:1954年9月,家父来信提到:“在第二纪元之初,索隆仍有一副俊面孔,或者说,他还拥有伪装成俊美容姿的能力,而且也并非是完全的邪恶化身。那些着力于‘重建’与‘重组’的‘改革者’也皆是如此,只要他们的自我意志还没有被自己的傲慢和欲望吞噬殆尽,就还称不上是十恶不赦。诺多族是高等精灵中很特别的一个支族,他们是饱学之士,面对我们所说的‘科学与技术’之时,他们总是难以抵挡诱惑。诺多精灵渴望得到索隆与生俱来的学识,因此埃瑞吉安的居民才会对吉尔-加拉德和埃尔隆德的警告视而不见。如果你将埃瑞吉安精灵的这种‘愿望’看作是他们对机械与技术装置之眷恋的一种寓意象征,那么他们与墨瑞亚矮人之间特殊的友谊也象征着这一点。”

注9:直到很久以后至尊魔戒失落为止,加拉德瑞尔应该都未曾运用过能雅的力量。但不得不承认这份原稿并未指出这一点(尽管文中刚提到加拉德瑞尔忠告凯勒布林博,要他决不可使用精灵三戒)。

注10:原稿对此处进行过修改,使之成为“第一次白道会”。而根据《编年史略》的记载,白道会是在第三纪元2463年才成立的。不过第三纪元的白道会很可能正是得名于遥远过去的这次会议。特别是这两个议会的人员也有所重叠。

注11:根据这篇故事的初稿记载(本书p.306),吉尔-加拉德从凯勒布林博手中得到红戒纳雅之后,立即将其托付给了奇尔丹。这一记述与《魔戒》附录二以及《魔戒与第三纪元》中的记载是一致的,后两处都提到红戒从一开始就由奇尔丹保管。这段与本文其他部分有所矛盾的文字,是被添加在这份原稿的空白之处的。

部分名词解释

奎维耶能:精灵们在中洲苏醒之处。

南多精灵:当年离开了奎维耶能开始向西迁徙,却拒绝越过迷雾山脉的泰勒瑞精灵。

泰勒瑞精灵:离开奎维耶能西迁的三支精灵中的一支,人数最多。

隆恩山脉:即林顿山脉,或称蓝色山脉。

辛达精灵:诺多精灵流亡回中洲后对贝烈瑞安德所见泰勒瑞精灵的称呼,也就是灰精灵。

埃尔达精灵:“众星之子”,多用于称呼三支离开奎维耶能参加了西迁的精灵。

凡雅精灵:离开奎维耶能西迁的三支精灵中的第一支,金发的精灵。

诺多精灵:离开奎维耶能西迁的三支精灵中的第二支,饱学的精灵一族。

劳瑞林:双圣树中较小的一棵。

泰尔佩瑞安:双圣树中较年长的一棵。

黑暗精灵:没有渡海到过阿门洲的精灵。

林顿山脉:即隆恩山脉,或称蓝色山脉。

埃利阿多:隆恩山脉与迷雾山脉之间的地区。

绿精灵:越过迷雾山脉来到欧西瑞安居住的南多精灵。

卡扎督姆:都林及其子民在迷雾山脉中兴建的伟大城市。

墨瑞亚:卡扎督姆后来的称呼

伊斯塔尔:从西境而来的诸位巫师(爱努)。

阿尔达:即故事中早年的地球。

西尔凡精灵:始终未曾越过迷雾山脉的南多精灵,居住于安督因河谷和大绿林。

第二纪元简略年表

元年:灰港与林顿建成。   

32年:伊甸人(西方的人类宗族)来到努门诺尔。   

40年:大约在这时,很多矮人离开蓝色山脉的古老城镇,移居到墨瑞亚,因此墨瑞亚的人口增多。   

442年:努门诺尔开国之君埃尔洛斯•塔尔-明雅图尔大帝驾崩。埃尔洛斯是埃雅仁迪尔之子,埃尔隆德的兄弟,他们身上有爱努神族、精灵和人类的血统。在抉择自己的命运时,埃尔隆德选择成为精灵,埃尔洛斯选择成为人类。

500年:大约在这时,索隆重新开始在中洲活动。   

548年:熙尔玛莉恩公主在努门诺尔出生,她是第四代努门诺尔国王塔尔-埃兰迪尔的女儿,她的儿子开启了后代安督奈伊亲王的系谱。埃兰迪尔是她的后人。   

600年:努门诺尔船队首次出现在中洲的海岸。   

750年:诺多精灵建成埃瑞吉安。   

1000年:此时的索隆为日益强盛的努门诺尔所震慑,他因此选择魔多为据点,开始在巴拉督尔构筑城池。   

1075年:塔尔-安卡理梅成为努门诺尔第一位女王。  

1200年:索隆诱惑埃尔达精灵。吉尔-加拉德拒绝和他交涉,但是埃瑞吉安的珠宝工匠们被他说服。努门诺尔人开始建造常设港口。  

1500年:此时精灵珠宝工匠们的技艺在索隆的传授传授之下达到巅峰之境。他们开始铸造力量之戒。   

1590年:在埃瑞吉安,精灵三戒被铸成。   

1600年:索隆在欧洛督因山炼成至尊魔戒,邪黑塔完工。埃瑞吉安的珠宝大师凯勒布林博觉察到索隆的阴谋。  

1693年:索隆与精灵开战,精灵三戒被隐藏。   

1695年:索隆的军队侵入埃利阿多。吉尔-加拉德派遣埃尔隆德前往埃瑞吉安。   

1697年:埃瑞吉安因战乱而荒废,凯勒布林博被杀害,墨瑞亚大门紧闭。埃尔隆德带领残余的诺多精灵退入伊姆拉缀斯并隐藏起来。   

1699年:索隆横扫埃利阿多。   

1700年:第十一代努门诺尔国王塔尔-米纳斯提尔派出庞大舰队支援林顿,索隆被击退。

1701年:索隆被逐出埃利阿多。之后西部地区享受了很长一段和平与欢乐。   

1800年:大约从此时开始,努门诺尔人在中洲沿岸划分领土。索隆的势力向东方伸展,阴影开始落向努门诺尔。   

2251年:努门诺尔第十三代国王塔尔-阿塔那米尔大帝驾崩,努门诺尔人内部产生分裂,开始反叛众神。此时众戒灵首度现身。   

2280年:乌姆巴尔成为努门诺尔人的巨大要塞。  

2350年:努门诺尔忠诚者的主要港口佩拉基尔建成。   

2899年:努门诺尔第二十代国王阿尔-阿督那霍尔即位,精灵语被公开禁止。   

3175年:在忏悔王塔尔-帕蓝提尔(阿尔-恩吉拉督因)的时代,努门诺尔开始内乱。 

3255年:阿尔-法拉宗篡夺努门诺尔王位(塔尔-卡里昂是他的高等精灵语名字,但他自己从未用过) 。  

3261年:阿尔-法拉宗亲征中洲,在乌姆巴尔上岸。   

3262年:索隆被俘并被带回努门诺尔。从3362年至3310年间,索隆诱惑国王,使努门诺尔人愈加堕落。   

3310年:阿尔-法拉宗集结大军。   

3319年:阿尔-法拉宗进攻维林诺。努门诺尔崩溃,埃兰迪尔和他的儿子们逃离。   

3320年:流亡者建立阿尔诺王国和刚铎王国,并分配了帕蓝提尔。索隆也回到魔多。 

3429年:索隆进攻刚铎,米纳斯伊希尔陷落,白树被焚。伊熙尔杜沿大河逃往父亲在北方的领土。阿那瑞安坚守米纳斯阿诺尔和欧斯吉利亚斯。  

3430年:精灵与人类结成最后联盟。   

3431年:吉尔-加拉德和埃兰迪尔向东进军伊姆拉缀斯。   

3434年:同盟军越过迷雾山脉,在黑门前的征战平原击败索隆的军队,开始围攻邪黑塔。

3440年:阿那瑞安战死。  

3441年:索隆被推翻,吉尔-加拉德与埃兰迪尔战死。伊熙尔杜攫取至尊魔戒。索隆隐匿,众戒灵也遁入黑暗而去。第二纪元终结。
I
范克里夫大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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