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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都过来,靠近点,孩子们,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已经对一个老头子的喋喋不休厌烦了,我也是。瞧瞧你们,来自石炉、铁足、灰须、橡林、鹰哨的后辈们,你们光亮的胡子已经垂过胸膛,我还记得你们中不少人孩提时的样子,都还没我手里的斧子高,一切过的太快了,太快了,昨天你们还是窝在壁垒后的小子,明天就得跟我一起共赴沙场啦。
太阳才刚刚落山,趁着篝火还烧得旺盛,趁着你们都还未倦怠地入睡,趁着破晓时刻的号角尚未吹响,请你们再听一听我的故事,算是满足一个糟老头子最后的愿景,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容易感伤。
我还记得,我还记得,那是黄金时代的残影,矮人的歌谣尚在大山之下回荡,在炉火昼夜不息的厅堂间流转,顺着黄金熔化形成的河流汇入城市中心,远古时代的宝藏任由我们支配,世人皆知矮人的技艺举世无双,无论是大步佬、游牧民还是尖酸的精灵,没有哪个足够聪明的种族不知道矮人的金币会唱歌,没有哪个开化的种族不知道矮人的宝库满是财宝。
我知道你们打心底里鄙夷歌谣和谱曲作词的吟游诗人,如今的矮人花了大把大把的时间将初出茅庐的小子训练成战士、铁匠和将领,我们早已忘了如何用诗歌记叙先祖的事迹伟业。在我刚刚留起胡子的年纪,家族的长辈仍把训诫挂在嘴边——用蹩脚的词文赞颂先祖功绩让自己蒙羞,不懂赞颂先祖的诗歌则让家族蒙羞。
如今的世道已然很难想象往昔的光景,更不要说凭空描绘那时的盛况,那时的坚毅峰仍是矮人光荣骄傲的象征,群山之王带着镶嵌宝钻的冠冕,王座是工匠用黄金和白银浇筑,他手握青铜和秘银锻造的权杖,府库里堆满了几世几代也用不尽的财富,对子民他面带春风,对敌人他势若雷霆,没有矮人不畏惧他,也没有矮人不敬爱他;在群山之王左右是他信任的庭臣、大家族的长老和来自各个城邦的使节,他们也都衣着光鲜华丽,来自东方赛里斯的奢侈丝绸,来自西方狭海精灵的闪亮珍珠,来自寒冷北岭的珍稀皮草,来自酷热南地的异域熏香,这里没有的宝物世上必然不会有;没那么煊赫显贵的矮人也过得很富足,最卑微的矮人也能靠着勤劳致富,除了远行的商人,没人会带着武器出门,那时矮人的声望和好名声分量十足,就和我们铸造的金币一样沉甸,无论是哪里的生意往来都会找矮人做担保;南来北往的商人都乐意在我们的土地上做生意,那时诚实守信还是最普通的美德,不守规矩和耍滑使奸会遭到严惩,在哪怕是在午夜时分,王国的卫士也会巡视着大道,在野兽和盗匪威胁到商队前将之扫清,酒肆和旅馆整夜整夜的灯火通明,没人担心被劫掠,没人胆敢以次充好,没人会质疑矮人的商誉;披枷带镣的黑牙在大山腹里挖掘财富,没人在乎它们,它们只管挖矿就够了,自有监工的皮鞭和铁靴照顾它们,那时的黑牙奴隶不过是些会说话的牲口罢了。
我的父亲和叔叔常常说起,全副武装的矮人开拔之时,犹如一柄徐徐移动的铁锤,群山也会因行军的脚步而颤动,发出铁砧经受反复锻打般的声响。当浩荡的矮人大军从山中开出,异族的城邦献上人质,马背牧民称臣纳贡,就连傲慢的精灵也要退避三舍,时至今日,如果你们仔细聆听,仍会在废弃的要塞里听到悠扬回荡的号角声。
没人说得清黄金时代的为何会结束,就像没人会忘记拉开悲恸时代序幕的安戈洛玛·安卡之战,你们可能更熟悉它的另一个称呼——猎龙之战。
我很幸运又很不幸地远在西方,没能赶上至高王征伐盘踞黑铁峰恶龙的号召,不得不亲眼见证一个时代的消逝。寥寥无几的幸存者虽然只带回来只言片语,可是我们知道整整一代人死在黑龙的烈焰下,当他们在黑铁峰下安营扎寨时,火焰伴随死亡从天而降,火势自先锋营地向中军蔓延,上至统帅下至士兵的每一个人都被火墙重重包围,只有押解辎重的战士们远远目睹了黑龙的恶行。矮人们在各自炽热的盔甲里燃烧,扑在同样灼热的焦土上,面目可怖地扭曲哀嚎着祈求解脱。
剩余的大部分矮人诅咒了黑龙,然后头也不回地返回群山,他们在这里找不到荣誉、财富和胜利。极少数渴望挑战和复仇的勇士趁着夜色掩护向城市挺进,沿着幽密小径潜入城内,他们付出可怕的牺牲后用整座要塞埋葬了恶龙,他们中的最后一人背着一柄不详的黑色巨斧返回了坚毅峰,可惜我们没法知晓更多,他彻底地失了心智,很快在疯癫中死去。
在坚毅峰上,没有一个家族不在哀悼,没有一个厅堂不挂起黑纱,没有一个矮人不想遗忘这段悲伤的回忆。然而这只是我们一族衰败的开端,空悬的至高王宝座引起觊觎,大家族之间的猜忌很快转变成公开的冲突,最后是世仇般不死不休地敌对。不止一次的,我幻想着历代至高王的鬼魂会抱以怎样的眼光看待我们这些不肖子孙,惋惜、斥责亦或只是漠然?无可争辩的事实是——我们让先祖和父辈蒙羞,一座座要塞在纷乱中被毁灭,被遗弃,被荒废。矮人被轻视,被排挤,被辱晦,我们被迫为了一点糊口的营生四处漂泊,成了不再受欢迎的种族,如何一个有点实力的国王或者僭主就敢朝我们颐指气使,稍不顺从便借口剥夺我们积累几代的财富。
如果事态只是至此,尚有可挽回的余地,凭着我们一族的技艺和坚韧,只需要几代人的时间。可是当地下深处的黑牙奴隶挥舞凿子、镐子冲出坑道时,一切都改变了,它们中的头领,“屠夫”格咯鲁从宝库中掠走了黑斧,杀死了我们不计其数的族人,还嘲弄般地戴上至高王的宝冠,坐在王座上以“大军阀”的名义发号施令,难道我们能坐视不理,容忍那些下贱的奴隶亵渎我们先祖的荣光吗!
我知道你们心怀疑虑,我们一族已经所剩无几,你们又都是在西方异土长大的一代,你们会质疑这样做是否有必要,进攻坚毅峰那般的坚城和自杀无异。孩子们,掏出你们藏在腰带里的金子,别害羞,也别怀疑,把它放在耳边,仔细聆听,听啊,孩子们,金币在歌唱,它们依然在歌唱,只是再也无人知晓它们的歌谣,也无人再会理会,我们已被遗忘,难道你们想带着耻辱和羞愧步入先祖的厅堂吗?
我清楚你们内心的忧惧,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不止一次地尝试夺回至高王的王庭,不止一代人在先祖注视下誓约要驱逐盘踞坚毅峰的兽人,祖父告诫父亲,父亲告诫儿子,儿子告诫孙子,没有哪一个矮人敢遗忘这没齿难忘的耻辱,可从未有人成功过。可是,可是不要忘记,是我们的先祖一锤一凿地在峭壁悬崖上建立起这座伟大的都城,葛林穆恩的子嗣绝不去将先祖的遗产拱手相送,我们绝不,孩子们,我们绝不。
瞧啊,孩子们,漫山的篝火已经升起,听啊,孩子们,昔日的歌谣再次唱响。我们是葛林穆恩的子嗣,他从群山中将我们唤醒,赋予我们生气和智慧,指导我们建起一个伟大的国度,勿要让他的名字蒙羞,孩子们,勿要让他蒙羞。
现在,请原谅我这个老头子,我太累了,必须要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场恶战等着我们,穆恩,你值第一班哨,可别让那些下贱的杂种摸上来。
后记(因为被读者老爷认为敷衍而不得不趁着挤地铁的时间里补上)
进军的号角声在黎明时分回响,来自不同氏族,不同地域,操着各自口音方言的矮人们肩并着肩,随传令官的号令向着山门徐徐进发。队列最前排是孩子的父亲和叔叔,他们举着精钢打造的剑与盾,之后是父辈的儿子与侄子,他们端着强弩,身背战斧或战锤随行,最后是他们的祖父与伯父,他们穿着家族世代传承的盔甲,满怀悲愤地步入战场。
据那些逃脱的矮人回忆,那一天他们发起不下五十次冲锋,矮人的攻势如海啸般重重砸在他们先祖十数个个世代前兴建的黑铁巨门,却只是激起阵阵浪花和烟尘。接连的失利让最为年轻的后辈疑虑重重,究竟怎样一支大军才能完成如此的伟业,然而那些最老、最沉默的矮人知道眼下这支拼凑出的联军远无可能复现先祖的荣光。
待到“屠夫”格咯鲁和它的亲兵冲入战场,战事彻底变成了屠杀,屠夫挥舞黑斧撕开矮人的阵线,就如斩开极细的丝布一般。它和它的亲卫无视沿路矮人的寻衅,径直冲往“最后的铁卫”——雷鸣山之王戈罗林。雷霆击中巨岩,矮人如此描绘他们的战斗,双方都清楚此战的意义。即便以兽人的标准,格咯鲁也是体格骇人的怪物,然而出身铁卫一族的戈罗林并无畏惧,他怒吼着迎接敌人,钢铁撞击钢铁,血肉对抗血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最后,黑斧劈开雷鸣之主的盾牌,斧子凿破盔甲嵌入戈罗林的左肩,濒死的矮人奋尽余力挥出最后一击,战锤从左侧狠狠砸向兽人的左腹,震得环片扭曲,鳞甲崩裂。雷鸣之主陨落了,可是垂死的格咯鲁激起兽人更加疯狂的反扑,矮人只得随着领主的号令撤离战场,这里已无胜利和荣誉可寻。
矮人们仓皇狼狈地退出群山,兄弟挨着兄弟,父亲掩护儿子,祖父呼寻孙辈,无数古老、高傲的家族就此失去了可以继承他们家族荣光的后人,流传十数代的歌谣再也无人唱起。难以数计的矮人在这一天去往了先祖的厅堂,只有极少数的矮人,他们护卫着戈罗林的遗体,带着遗憾、愧疚和愤恨离开了先祖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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