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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森林曾经广袤无垠,遮天蔽日的参天林木庇佑栖身于此的生灵,现在森林盛景不再,此地的住民也已今不如昔,过往的盎然生机正日薄西山,无可挽回地趋向衰亡。在这一切发生以前,很多很多年以前,卡崔兰便和她的族人存在于这片土地上,它们在林中沉睡,藉由梦境的小径脱离躯壳的桎梏。
那时她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张开怀抱接纳凡人,对他们施予仁慈和怜悯。有时候,她怀疑自己的抉择是否正确,树中长眠的女孩仍在梦中哭泣,那柄恶毒的利剑仍在灼烧土地。
有人踏进了她的领域,一个孤单、冒失的血肉凡人,他身形渺小单薄,不比密林里其他野兽大上多少。他还穿着非自然的织物,那绝不会是自发长出的皮毛,这样一个孱弱的人类深入密林所谓何事?
孩子,你已经走得太远了。卡崔兰灵活静谧地向孩子走去,八条腿轻盈地未发出一丝声响,上下颚咂弄着询问。
孩子惊骇地探向树枝、灌木和苔藓遮蔽的林间阴影,半晌发不出声音,愕然呆立在原地。
卡崔兰从灌木中展现身形,一副咂动不止的螯肢,黝黑的头部有着八颗车轴大小的眼珠,一对、两对、三对、四对,满是同样黝黑纤细绒毛的节肢状蛛腿,支撑起她高昂的头部和鼓胀的腹部。她满心期待孩子尖叫着转身逃跑,她已经为他开出一条小径,他会一路疾奔冲出森林,忘掉自己所见的一切。
“你的眼睛怎么了?”男孩鼓足勇气抽出背在身后的右手,指了指卡崔兰的眼珠,它们呈现出不寻常的灰白色浑浊。
“我上了年纪,有些事无法避免,你来着做什么?”卡崔兰有点生气,还从未有家伙这般的不礼貌。
“那你肯定不是林中女仙,我要去找林中女仙,你知道她在哪吗?”
卡崔兰半是惊讶于小东西的大胆,半是想着戏弄他一番,便顺着男孩的话闲扯。
“当然,我和她是好邻居,不过你带了礼物吗?仙子可不喜欢空手拜访的小孩。”
“我带了一个苹果。”男孩伸出左手,晃了晃红艳的苹果,噌的一下缩回背后。
卡崔兰内心讥笑着凡人狭隘的视界,他们傻到相信林中仙子的存在,可是那颗苹果,它的美味在风中飘荡,卡崔兰已经许久未曾在品尝过,林木早已不再结出果实,她要品尝它,渴望果肉在口器里翻动,她要咀嚼它,渴望汁水在腔室内四溢。
“你有名字吗?”男孩仍在好奇地打量卡崔兰怪异的身型,全然没注意到后者内心的盘算。
“名字,当然,我是卡崔兰,你呢?”
“扎翠兰?我叫贝弗洛德,我怎么才能找到林中女仙。”
“不,是卡崔兰,你为什么这么急着去见林中女仙?”
“我妈妈病了,她躺在床上起不来,我想要她好起来。”
“你父亲呢,你的家人呢,他们在哪?”
“我父亲带着其他人去打仗了,他们迎着太阳出发,他临走前一直在说要让马背上的野蛮人安分守己。你的家人呢,你一直是一个人吗?”
“不,不是一直如此,不是如此。”卡崔兰畏缩着稍稍退回,她不愿提起那一天,女孩造访的那一天。
她还记女孩造访的那一天,另一个女孩,她邀请卡崔兰与她的族人一同迁往“绿影地”,生存于此的巨龙已经消亡,妖精、林精和妖灵离开的时候到了。她本该应下女孩的邀请,同族人一起在黎明时分踏上旅途,可她固执地拒绝了,对这片森林的依恋使得她选择放弃永恒。
无数次地,卡崔兰在梦境徘徊,不放过女孩残留在风中的半缕歌声,可她从未再次找寻到,他们已经远她而去,去往无人知晓,无法抵达的国度。
直到很多年后,一个身负罪孽的红发女孩恳请卡崔兰给予她仁慈的死亡,她内心泛起了莫名的怜悯,时至今日,她仍睡在卡崔兰的怀中。
“扎翠兰,你能告诉我怎么找到林中仙子吗?”
“我知道如何治愈你母亲的疾病,这个,拿着,把它浸在牛奶里让满月的月光照耀一整晚,然后让你母亲喝下,她会没事的。”
树枝扭展开来,伸出一串鲜红的、仍在跳动的果实递给男孩,她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会将果实赠予人类,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帮助男孩。
“谢谢,这个给你,扎翠兰。”男孩说着递出苹果,摆在两者间的石头上。
“你应该回家,回到你母亲身边,回家去,孩子,你身后便是回家的道路。”
苹果并不如想象中的美味,可能她抱有的期望太多,可能她太久未曾尝过,已经遗忘了苹果原本的味道,送走果实让她愈发的虚弱,她已无力长久维持下去,只换得一颗不够美味的苹果。总之,卡崔兰退回森林深处,渐渐隐去身形,从梦中醒来。
卡崔兰在梦中迷失了太久,她开始怀念紫发紫眸的女孩,新生的凡人踏着朝露穿行在古老的土地上,在风铃般歌声中留下一条开满紫堇的小径。
她从梦中醒来,回到栖身的橡树,她的族人曾也同样栖身在树中,现在只余下她被遗忘在树洞里。她还记得,她还记得,多年以前,在遥远的南方山谷,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凄。
为何!为何如此对我,我的女儿!
那个被妖精和林精养育长大的女孩终究还是背叛了他们,她终究是人类,她爱自己的同胞胜过养育她的妖精们。
“扎翠兰,你在吗?扎翠兰?”
卡崔兰不耐烦地回到梦中,倦怠地探出身子,那男孩又回来做什么?
“扎翠兰!看啊,我带了苹果,足足一篮子。”男孩吃力地捧起篮子,里面有小半篮苹果。
“你不必这么做,孩子。”卡崔兰困惑不已,她没法理解凡人的行为,却也在心中泛起波澜。
“给我说个故事吧,扎翠兰,你一定知道很多故事。”
苹果依然不是她记忆中的味道,可面对孩子期待的眼神,卡崔兰稍作沉吟,缓缓开口。
“曾有一个叫费诺埃塔的凡人女子,那时世界还在巨龙的统治下......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费诺埃塔得到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她用弑父的利剑斩首巨龙,被人类奉为英雄和君王,也被困在了永远无法走出的梦魇里。
最后,她抛下荣冠、财富和名望,带着被诅咒的利剑踏上自我流放的旅途,她甚至无法死去,天地之间的万物拒绝接纳她,直至一株橡树张开树干,给予她永恒的安息之所。”
待到卡崔兰哄着贝弗洛德离开,她已经疲惫不堪,拖着沉重的身躯缩回树洞,竭力将自己从梦中拽出。卡崔兰比任何活着的生灵都要熟悉这个故事,那被诅咒的女孩就沉睡在她怀中,卡崔兰张开怀抱为她留出一隅安息之地,即便那柄可憎的黑剑正在摧毁卡崔兰与她的森林。
这片森林正不断步入凋零,纵使卡崔兰竭力维持,她也不得不承认,她是只在暴雨中结网的蜘蛛。恍惚之间,她回忆起女孩的确再次来过,她踏着梦境的小径前来。
你收留了一个可怜人,我以为你绝不会同情人类。女孩如此说道,她眼神里的哀怨,卡崔兰看得一清二楚。
你却害死自己的教母,我曾以为你会拯救我们,你是来杀我的吗?卡崔兰摆动枝叶,表达内心的忿忿。
女孩摇摇头,剪下一缕紫发埋入土里,连同一小部分魔力一起捆缚在大地之下,稍稍缓和卡崔兰日渐加重的疲乏和痛楚。
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她早已误入歧途,屠杀了太多的生灵了,结局已经注定,我本该早一点动手,亲自完成,可我却做不到。卡崔兰,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收留费诺埃塔,她杀死了维系这片土地的巨龙,被万物所唾弃憎恶,你却依然接纳了她,为什么?
你们的世界对我们而言是一场无法结束的梦,无论我们在梦里亦或醒来,都无法挣脱其中,我们中的大部分选择了消失,余下的只能等待死亡,那些最为可怜的,他们迷失了,我不想死去,但我别无选择。至于她,她和你一样,都只是迷途的孩子,我同情你们。
卡崔兰没再多说,她指示森林开出一条道路,示意紫发紫眸的女孩离开,这一次紫堇花不再在她身后盛开。
卡崔兰感受风中吹过的气息,候鸟带来了远方的消息,一股恐怖的邪物正从太阳升起的地方袭来,她知道终局的时刻到了,整片森林都在枯死,凋零的愈来愈快,她已无力阻止即将到来的邪祟。
这段风中残烛的岁月里,唯一的欢乐只余下贝弗洛德到访的日子,水果提供的养分相比整片森林的需求只算杯水车薪,不过孩子的笑容如阳光般滋润了她干涸的心。
“我不能再来了,扎翠兰。爸爸回来了,他在指挥附近的农户加固外墙,东方人要来了,我得回到城墙后面,爸爸说那里会很安全,但外面很危险,他说的不对,这里一点也不危险。”
卡崔兰聆听着风中的呼啸,出神地没有察觉孩子的喋喋不休,她最恐惧的梦境正在变为现实,邪恶之物已经临近,它也知道卡崔兰无处可逃。
“不,孩子,快离开这,我在风中听见了,我在水中看见了,一头饥肠辘辘的恶龙正从太阳升起之地迁徙而来,离开这里,去太阳落下的地方,不要回头,不要再回来!”
“他当然会离开,离我的儿子远点,邪灵。”一个陌生、颤抖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聊天,领主带着他的扈从将卡崔兰团团围住,猎犬逼迫她逃回密林,他们没有放弃,追赶着深入密林。
之后的事贝弗洛德已经记不清了,仆人带着他逃离了森林,逃离了领主的庄园,逃离了世代耕种的土地,因为一头身形骇人的恶龙吐下致命的火焰,曾经的所有化为火海,无论是卡崔兰亦或领主、扈从、平民,再也无人逃出。
贝弗洛德记得卡崔兰说过的话,就如那场从未熄灭的火焰,火焰仍在他内心的最深处燃烧,他也记得卡崔兰说过的故事,故事里费诺埃塔斩杀了巨龙,他一样能做到,复仇的理由不止一个。
卡崔兰在最后一刻绝望地拥起树中的枯骸,亲吻女孩的灵魂,带着她潜入梦境,远离这片苦难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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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狂奔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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