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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创作背景

《星之彩》"The Colour Out of Space"(又译:来自外太空的颜色、异星之彩、天外来色、外星色魔……)是HP·洛夫克拉夫特于1927年3月创作的科幻/恐怖短篇小说。1927年3月在洛夫克拉夫特刚刚完成了《查尔斯.迪克斯特.瓦德事件》“The Case of Charles Dexter Ward”的写作之后,立刻开始了《星之彩》的创作工作。而与此同时,洛夫克拉夫特也在进行他的恐怖文学研究文献《文学中的超自然恐怖》的最后修订工作(关于这篇文献笔者之前有文章介绍过)。
当时为了进行论文的写作,洛夫克拉夫特已经进行了大量的文献阅读工作。这些大量的小说以及非小说作品为洛夫克拉夫特接下来的小说创作奠定了基调——“宏广之恐怖”的描述以及一种真正的异星生命体的创造。可以说《文学中的超自然恐怖》这篇论文的写作工作,对于洛夫克拉夫特的这篇《星之彩》的写作有着很大的影响力。而这篇小说也是洛夫克拉夫特生前他个人最喜欢的,也是最受欢迎的作品之一。1927年9月,雨果·格恩斯贝克的科幻杂志《惊奇故事》(Amazing Stories)首次登载了这篇作品,第二年这部作品还被收录到了爱德华·奥布莱恩出版的小说合集《荣誉卷》"Roll of Honor"中,这篇作品是这个合集里唯一一篇收录自纸浆杂志的短篇小说。
很可惜的是洛夫克拉夫特的这篇作品虽然得到了很好的反响,但是杂志社给他的报酬却很低,他只获得了二十五美元的稿费。从此之后洛夫克拉夫特就再也没有向《惊奇故事》杂志提交过任何东西了。而他一直到第二年才写下了他另一个重要的作品《敦威志恐怖事件》,尽管其实在此期间,洛夫克拉夫特还写作了《死灵之书的历史》和《伊比德》两个短篇内容,以及一个关于万圣节之夜的梦境内容。
相信通过当时对恐怖小说历史研究的论文写作,让洛夫克拉夫特想要创作出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恐怖小说。他对于当时的科幻作品中对于外星生命形式过于人性化的描写感到无趣,他对于自己这篇《星之彩》的目标是:描写出一种真正的“异星生命体”。这种超越人类测量范围之外的存在的概念,其实在洛夫克拉夫特之前的作品——1920年的短篇小说《自彼界而来》中曾出现过类似的概念。(该短篇小说后来被翻拍成电影《活魔人》)
洛氏文学研究者ST·乔希指出,休·埃利奥特于一本1919年出版的《现代科学与唯物主义》可能是这篇作品的灵感来源之一,因为在这本书中提到了人类感官“极其有限”,很多光谱无法被视网膜感知到。另外还有当时人们对于辐射的认知可能也被洛夫克拉夫特吸纳到了自己的创作当中去(故事中主角一家人的表现很像是当时发现的镭放射性坏死的症状,而我们知道洛夫克拉夫特也喜欢阅读大量的科学类报刊文献——后来写作《疯狂山脉》的时候可以看得出来)。
史蒂芬·金说,他1987年的小说《汤米敲门者》中深受《星之彩》的影响。他的这部作品讲述了缅因州一个小镇的居民受到附近树林中发现的一艘外星飞船的辐射影响,身体和精神都受到影响,其中一个主要人物也被命名为加德纳。

二:故事脉络

故事开始于一位来自波士顿的不知名测量员,以第一人称的视角转述的形式。这位测量员为了帮助建立一个当地的蓄水库,而来到阿卡姆当地进行调查。之后通过当地人的讲述,他逐渐揭开了一一段尘封历史和可怕的秘密;关于被阿卡姆当地人避之不及的一处被称为“枯萎荒原”的地方。
由于对那个所谓的“枯萎荒原”,当地人三缄其口。所以测量员无法从镇上居民那里获得任何信息,但是他还是获悉一个叫老阿米·皮尔斯知道详细的内容。于是这位测量员就找到了一位阿米·皮尔斯——他看起来确实像当地居民所说,是个看起来疯癫的老人。经过努力老阿米·皮尔斯给测量员讲述了自己的一段个人经历,以及曾经住在那片被诅咒的土地上的农民厄姆·加德纳一家的故事。皮尔斯声称,一切始于1882年6月的一颗陨石坠落在加德纳的土地上。
陨石撞击事件引起了周围地区的注意,阿卡姆当地很多人慕名而来。而陨石在坠落之后并未冷却,却开始收缩。当地科学家无法对其蕴含的物质和现象做出解释。当它收缩时,会留下“颜色”,而这些所谓颜色只是通过类比才被称之为“色彩”,因为它们不存在人类已知光谱中的任何范围内。
这块石头最终被六道闪电击中之后消失于无形,而被存放在实验室的标本,也在熔化了玻璃烧杯之后消失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到了第二个收获季节,加德纳家的庄稼有了大丰盛,但收获的果实和收成都不自然的大和扭曲。
而且加德纳还发现,尽管收获的果实外表光鲜艳丽,但是实际上它们都不能吃,因为果肉都发生了变质。加德纳确信,那块陨石已经毒害了这里的土壤。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这个问题开始蔓延到周围的植被和当地动物身上。某种不寻常的改变出现在它们身上,昆虫的作息开始变得紊乱,农舍周围的植物都变得“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之后加德纳的妻子发疯了,他不得不把他的妻子锁在阁楼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加德纳将他的家庭与周边邻近的农民都隔离开来;而皮尔斯成为加德纳一家与外界唯一的接触者。加德纳太太发疯后不久,加德纳家周围的植物就都被侵蚀成了灰色粉末状的东西,井里的水也被污染了。而加德纳的一个儿子撒迪厄斯也疯了,加德纳不得不把他的儿子锁在阁楼的另一个房间里,母子两人隔着门板在阁楼上发出此起彼伏的恐怖尖叫声。
之后,周围的变异更进一步,农场里的牲畜纷纷死亡变灰;牲畜的肉和地里庄稼一样不能食用。撒迪厄斯被关起来的第三天死在了阁楼里。另一个加德纳的儿子默温在从被污染的井中取水时失踪了,在失去了加德纳的联系两周后,皮尔斯前往了农场,并在阁楼上目睹了恐怖的一幕。
在皮尔斯到来的时候,加德纳已经精神崩溃了,他的最后一个儿子也消失了。那个“颜色”感染了加德纳的妻子,皮尔斯帮助她摆脱了痛苦。而紧接着,加德纳也在他的面前发了疯最后碎裂开来。皮尔斯被吓坏了,疯了似的逃离了这间腐朽的房屋,因为某种恐怖的东西摧毁了那里最后一个幸存的居民。
在那天晚些时候,皮尔斯从阿卡姆带着六个人回到了加德纳的农庄,其中包括一名兽医、一名验尸官、一名法医和三名警察。他们到达之后,检查了加德纳的遗体。并且他们在井底发现了加德纳两个孩子的腐蚀残骸,以及其他几种生物的残骸。
当他们在房子里思考着自己的发现时,井里开始发光;某种“颜色”蔓延到了附近的一切。那些人被吓坏了了,他们逃离了房子。那恐怖的“东西”摧毁了周围的土地,然后飞上了天空。只有皮尔斯在颜色消失后才转身回去,他目睹了其中一小部分回到了那口井里。皮尔斯最后看见的那一幕扰乱了他的精神状态。第二天人们回到农场时,他们只发现了一匹死马和几英亩的灰土地。
最后测量员决定要说服人们在这里建起水库,淹没这片土地。因为他回想起:在给他讲述了这一切之后,皮尔斯也在他的面前变得畸形后化作了灰烬。

三:赏析

洛夫克拉夫特研究专家唐纳德·R·伯勒森称这个故事为“他的风格和概念上最好的短篇小说之一。”
ST·乔希称赞这部作品是洛夫克拉夫特最棒、最恐怖的作品之一,尤其是故事中对于“星之彩”那种捉摸不定的描述。他还称赞这部作品是洛夫克拉夫特最成功的尝试,它完全描述出了某种在人类经验之外的存在,因为这种“生物”的动机(如果它有的话,甚至,可以说它是一种生物吗?)是未知的,不可能分辨出“颜色”是否具有情感、道德,甚至是否具有意识。乔希唯一的批评是这个故事的篇幅“太长了一点”(乔希,可能认为这篇故事如果在一些叙述部分更加精炼一些,可以让人们注意力更集中,那么作品中表达出的恐怖感也许更惊人)。
EF·布莱勒将《星之彩》描述为:“一个极好的故事,是洛夫克拉夫特小说中最优秀的作品之一;在我看来,这是刊载在《惊奇故事》杂志中最好的原创故事”。
从笔者个人的阅读体验来说,《星之彩》绝对是洛夫克拉夫特最恐怖也是最精彩的作品,在笔者的个人排名之中,其恐怖程度甚至超越了《墙中之鼠》。(笔者个人心目中最恐怖的洛氏神话作品前三分别是:《星之彩》、《墙中之鼠》、《神殿》——笔者有点深海恐惧症。)
如今人们对“洛氏神话”的第一反应是“未知的恐惧”,那么毫无疑问《星之彩》是把所谓“未知的恐惧”表现得最淋漓尽致的一篇作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只能以比喻的方式描述出来的虚无缥缈的存在,但是却隔着纸张就能让人感受到某种冰冷的寒意渗透了出来,这种感受和加德纳一家的感受如出一辙,当然他们是故事的当事人,那种感受和绝望可能更甚于读者的百倍,所以他们最后在绝望中疯狂了。
有读者也许会奇怪为什么他们不早点离开,他们一家人完全可以远远的躲避开“颜色”的侵蚀。但是在笔者看来,“星之彩”的渗透不是单纯从物理层面,或者精神层面渗透到受害者身上的(精神上的侵蚀在故事中有所描述),这种渗透在更深的层次,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死活不离开的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怪异现象——难道他们感受不带威胁吗?为什么这个时候的生物本能失效了呢。
其实这方面的解读可以有很多,比如加德纳一家坚持留在原地实际上是一种挣扎,加德纳一直到自己的家庭完全崩溃之前,都还坚持着原本规律的劳作。他的孩子还会去井边打水,在周围的一切都“扭曲”“畸形”的时候,加德纳一家人还在竭尽全力地维持着唯一的“正常”,这恰恰是一种生命在抗争的表现。
另一种解读是人们对于“家”的坚守,关于这个其实可以举出来的例子有很多了,不论东西方各种各样的作品中都有——守卫自己的家园不愿意离开,最后即使守不住,也要与家园一起踏向毁灭。在《因为异化,所以疯狂:探讨克苏鲁神话中的“变形记”》一文中笔者对此有过探讨:人们对于自我认知的基础——“血脉”、“家庭”等等都是这种认知基础在形式上的延伸。我们对其的依赖可能要比我们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更加的“根深蒂固”。所以“星之彩”的渗透和扭曲是那么的如影随形,恐怕即使加德纳一家人真的离开了那里,他们也逃不掉最后化灰扭曲的下场——实际上皮尔斯最后也遭到了同样的厄运。(他甚至没有住在那里)
这就是《星之彩》这篇故事的恐怖之处了,它让我们的想象力和我们的恐惧相辅相成。这种抽象的渗透感隐藏得那么深,以至于我们对其完全不可知。但是未知又牵动着我们的想象力对其不断的深入,越深入恐惧感越强,越显得不可知,最后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恐惧恰恰是人们发挥想象力最有效的手段。(读完《星之彩》之后,笔者的感受真的是心头发凉,一种缓慢的渗透出来的冰凉。)
笔者在这里还想插一点引申内容——实际上也是反复说过很多次的内容:洛氏神话真正的核心在于激发人们的想象力,所谓“未知的恐惧”、“宇宙主义”等等仅仅是一种表达的手段。而在今天我们的信息碎片化传播,和习惯于标签和解读(动不动就喜欢一句话得出涵盖全部的总结)。我们总是把这种手段误会成了核心含义。
事实上“未知的恐惧”恰恰并不是洛夫克拉夫特在自己作品中表达恐怖的方式,比如《克苏鲁的呼唤》中对于“克苏鲁”的形体的详细描绘,《疯狂山脉》中对于古老者的文明历史描绘的如此详尽。(《暗夜呢喃》、《超越时间之影》等等无不如此)。这实际上算不上是什么“未知”,也是后来很多人误解和争论的地方。
可实际上洛夫克拉夫特的所谓“宇宙主义”的核心是——遭遇到这种超出已知经验之外的“未知”之后,人们所形成的“认知”:也就是常说的,在那一瞬间认识到人类作为一个整体在这个宏大宇宙当中真正的地位是那么的渺小。这种人类对于自身存在的真实意义所获得的“认知”才是真正的核心所在。
所以洛夫克拉夫特作品中的最高潮,其实就是主角形成这种“认识”的那一瞬间——一般都是发疯前的那一刻,那种受到冲击,颠覆一切已知时刻的感受;那种“恐惧”。这种感受和我们一般认知的单纯的心理层面的情感波动“恐惧”、“害怕”完全不是一回事。(关于心理层面上的“恐惧”的分析,小李老师有在机核做过两期节目,可以去听听)
上述的分别是,洛夫克拉夫特的“恐惧”实际上是建立在理性认知基础上的一种冲击感,重估一切价值的反应(没错,就是尼采的“重估一切价值”)。这和后者单纯感性层面的某种“现象”是不一样的,前者要深远得多,也厚重的多。一种远远超越个体的,往往在作品中体现出文明层级厚重感的,深时间跨度的独特气质。它已经完全上升到了哲学观念层面,而不是一种单纯的恐怖流派。(这也是一些读者特殊感受的本质,也是大众讨论洛氏神话时常常会出现矛盾和误解的原因——大多数人混淆了两种概念)

四:影视改编

《星之彩》和洛夫克拉夫特的其他作品一样,已经进入了公共领域(版权开放)。有不止一位作家曾经尝试过进行续写和改编。在纪录片《未知的恐惧》里,约翰·卡朋特说过这部作品如果改编为电影绝对会是一个伟大的科幻电影,但是难在如何表现出原著的精髓。但实际上,人们已经进行过了多次尝试。《星之彩》分别于1965年、1987年、2010年和2019年多次被搬上银幕。
1965年该小说首次被改编为电影《死吧,怪物,死吧!》“Die, Monster, Die!”由丹尼尔·哈勒执导,由尼克·亚当斯、苏珊·法默和鲍里斯·卡尔洛夫主演。洛夫克拉夫特研究者唐·G·史密斯认为这部电影并没有捕捉到洛夫克拉夫特的意图“……以一种完全不同于人类所能想象的外星生命形式的想法来表现。”史密斯认为哈勒的作品是对罗杰·科曼(Roger Corman)的爱伦·坡改编电影的模仿,而不是认真地试图改编洛夫克拉夫特的故事,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
第二次尝试是1987年上映的电影《诅咒》(The Curse)由大卫·基思执导,主演是威尔惠顿、克劳德·阿金斯、库珀·哈克比和约翰·施奈德。这次的改编电影在剧情上更接近于洛夫克拉夫特的原著,尽管故事发生的时间被搬到了20世纪80年代。洛夫克拉夫特学者查尔斯·P·米切尔(Charles·P·Mitchell)称这部电影忠实于原著的改编,但“影片的最后20分钟是如此脱节,几乎毁掉了整部电影”。
2008年的电影《黑暗中的颜色》(Colour from the Dark)由伊万·祖康执导改编的意大利电影。这部电影由迈克尔·西格尔、黛比·罗森、玛莉西亚·凯、格里·沙纳汉和埃莉诺·詹姆斯主演。这部电影获得了相当不错的评价"
2010年的电影《颜色》(The Color)是以德国为背景改编的。它主要是黑白影片,除了“颜色”本身。ST·乔希称之为“史上最棒的洛夫克拉夫特电影改编。”
2018年的电影《毁灭》本身虽然是根据杰夫·凡德米尔2014年的同名小说改编的,但它包含了许多与洛夫克拉夫特故事相似的情节:最突出的是一个彩色的外星实体坠毁在地球上,开始扭曲变异附近的动植物。(所以现在一说到《星之彩》人们都会联想到《湮灭》,虽然这可能是凡德米尔本人不太乐意见到的——笑)
2019编剧兼导演理查德·斯坦利(Richard·Stanley)改编了一个新版本的《星之彩》,并且最近已经上映。这部电影由尼古拉斯·凯奇和乔里·理查森主演。

五:后记

由于最近尼古拉斯·凯奇版本的《星之彩》上映,笔者也去看了这部电影。也许因为各种原因这部电影可能褒贬不一(豆瓣评分不用指望了,能有六分就不错)。但笔者个人的观影感受特别好,而且笔者本来也特别喜欢这个故事,激动到半夜睡不好觉,觉得应该爬起来写一篇投稿。
这篇投稿的性质有点类似于之前的《墙中之鼠》和《印斯茅斯疑云》的介绍文章,所以之后保不齐可能还有——笔者给自己挖了一堆可能填补上的坑。
这里感谢一直以来各位的支持,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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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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