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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

K不会骗自己说在沙发上睡觉能很舒服,他想念自己在单身公寓的那张狭小的床铺,至少在那里他可以在席梦思上安眠。幸好现在正值春末,气温已经很温暖,脱掉外套,披上毯子就能凑合上一夜。
等到J下楼时,K正站在厨房,对着一排酱料罐发呆。
“你在做什么?”J凑过去看到一打吐司面包、切片火腿、鸡蛋、生菜叶,这个中年男人打算做点三明治。
“你对花生过敏吗?我记得他们中有谁对坚果过敏来着。”
J摇摇头,她还没和这家人亲密到这份上,而且K的行为有些太刻意了。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把食材放在这,等他们下来自己动手?我不认为一顿早饭能让苏茜改变对你的态度。啊,谢谢,我不用了,我更喜欢烤吐司。”
K叹了口气,点火倒油煎起荷包蛋,给自己做了份番茄酱三明治,默默坐到餐桌一端吃起来。
在K专心致志对付食物,J等待烤面包的时间里,众人陆陆续续下了楼。
“你煮咖啡了吗?”苏茜穿着印花睡衣,颜色是她最喜欢的薰衣草紫,几乎自言自语地问,“我忘了,妈妈不喝咖啡。”
“冰箱有鲜奶,奶锅在右边柜子。”K擦了擦嘴角,看了看手表,他们还有点时间,便问两个睡眼朦胧的年轻人,“孩子们,要吃三明治吗?这里有番茄酱、蛋黄酱和花生酱......”
“凯文——”苏茜拉长音打断哥哥的殷勤,“他们是大孩子了,能照顾自己,孩子们自己动手去做早饭,我要热牛奶,记得你们爸爸那份不要面包边,还有他对花生酱过敏。”
薇儿满脸不情愿地拖着弟弟向厨房挪动,和端着烤土司和黄油的J擦肩而过,老布摸着修剪过的下巴从洗手间出来,两个无所事事的中年男人隔着桌子四目相对。
布鲁斯忍不住先开口说:“谢谢你,凯文。”
“我只是做我分内的事,我都不知道薇儿在那。”
“听着!”老布压低声音挪到K身边,J很识趣地对抹在面包片上的黄油表现出莫大的兴趣。
“我听着呢。”
“我和苏茜结婚时,她竭力反对让你参加,我当时真是混蛋,信了她的话差点就应下来了,如果不是你妈妈坚持,我不知道我们现在关系会怎么样。”
K点点头,若有所思,迟疑片刻才开口:“我记得那天,我请了一天半的假,把前半天花在洗澡上,用掉了一整块茉莉香皂。我们之前在下水道搜索了两天,回到警局时一身的味道,警局里其他人连换衣间都不愿进去。如果我直接去参加你们的婚礼,我猜牧师可能还要再主持一场葬礼,我妹妹不喜欢我是有原因的,别在意。”
“我能理解一些,她太......太强势了,一切都要依着她,我不是说不好,只是有时候......”
砰——
一阵陶瓷破碎的声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啊,啊啊——老布,来帮忙!孩子们,做事小心点,出去,都出去,你们弄出的事够多了,那是你们奶奶最喜欢的瓷盘。”
“谢谢你,兄弟。”布鲁斯拍拍K的肩膀,起身去往厨房,从一堆散落的食物里捡拾被摔碎的瓷片。
“我们要走了吗?”J不确定要不要把盘子送去洗碗池,现在厨房挺混乱,她右手的薇儿和对面的查理也不安分。
“小心,珍妮,还很烫。”说着苏茜给每人递了杯热牛奶,“我去拿糖罐,查理,别做鬼脸。”
“盘子是薇儿打碎的!”
“那也不该朝你姐姐做鬼脸,我现在重新去做三明治,你们俩最好趁现在和好。”
K打量这对隔着桌子互相挑衅的姐弟,这场战争他们已经打了有十多年了,估计还会持续下去——至少他们还能打起来,K有些悲凉地感慨。
“怎么啦?薇儿、查理,你们再吵什么?”
“简妮,你要替我作证,我亲眼听见公司茶水间那台微波炉开口说话了,我发誓!”
“眼睛可听不见,老姐。难怪你找男友的品味那么差,原来你一直在用眼睛听他们的漂亮话。”
如果不是被J一把抱住,薇儿已经直接越过餐桌死死掐住她弟弟的脖子了。
“都住手!我不是说你,珍妮,多谢你出手。你们两个,赶紧给我吃完饭,该干什么去干什么!如果奶奶还活着,她看到自己的孙子这样子打架会多伤心。”
苏茜端着一碟三明治坐到桌子远离K的一侧,她和K之间隔着查理,显然她依然讨厌K。
“妈妈才不会伤心,她会一边大笑一边把这事当乐子讲给她的茶会朋友。”K察觉到一对母狮般的眼睛恶狠狠地投向自己,“我去拿糖罐,是在上面的柜子吗?”
“我要番茄酱,妈妈你忘记三明治里放酱料了。”
“是的,我忘了,被你们气忘了!”
一分钟后,K带着酱料和糖罐返回,看到薇儿左肩多了一处纹身。
“这次纹得又是什么?D·A,什么意思,你的新男友?”
“一个虚拟歌手,Demon Angel,恶魔天使。”
“有趣的创意,不是吗?”老布收拾完,坐回到餐桌另一头,接过话茬,“一堆数据和数字信号组成的虚拟人物,藉由互联网络传播歌曲、舞蹈,大家都知道那些都是虚拟的光影效果,可偏偏越来越多的人吃这一套。”
“有趣,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搞传统电视媒体的很保守,看不上这些花里胡哨的新潮东西。”
“不是跟上时代就是被时代淘汰,只是现在时代变得太快了,也许再过二十年,连现在生活方式都不存在了,不会有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餐,到那时连吵架都没机会。”
“可惜我已经成了老古董,跟不上你们的脚步,这个D·A也是自己谱曲的歌手,就和猫王、麦克·杰克逊那样的?”
薇儿流露出打量古董店陈列品的眼神,不耐烦的解释:“是,不过还没火到那程度,说不定以后能。”
“我开始明白了‘代沟’的意思了,我们该走了,今天是J......我是说珍妮第一天报到,等她找到住处,我们再回来拿行李。”
J起身向众人告别,跟着穿上风衣的K上车前往警局,她注意到K的座驾是款老式的90年代车型,被保养的很好,的确和他这般的老古董很般配。

报到

口袋市算得上繁华,至少他们行经的街道路口都是车水马龙的景象,恍惚间J似乎觉得这座城市将在阳光照耀下永远地屹立,直到一道阴影透过车窗投射在他们身上。
“是那个吗?你提到过的钟塔?”J望向车外,在城市广场的矗立着一座石制钟塔,目测约有百米来高,矗立在开阔的广场中央,如同一座庞大的纪念碑一般,黝黑无光的塔身又似是监视众生的巨人,让J有着一股说不清的不安和反感。
K没有太多反映,对于自打出生就生活于此的人而言,那座钟塔已经成了他们的一部分。
“没错,没人讲得清先人是怎么建成的,所有的工程图纸在钟塔建成后全部焚毁,据说工程师在大钟第一次敲响时从塔顶跳下来自杀了,没人知道他怎么绕开看守溜上去的。上面的钟每十三年才会在仲夏夜敲响十三下,钟塔维护工说大钟各部分完好的像是新建的一样,三百年来一次维修也没有过,塔里甚至连蟑螂、老鼠都没出现过,也没有鸽子或者别的鸟在上面筑巢。”
K这些轻描淡写却让J不寒而栗,在这春夏交替的时节,她竟然觉得空气里有几丝凉意,耐不住心中的好奇,J又瞄了眼钟塔顶端,黑洞洞的大钟似乎在凝望她。
J翻出手机搜索地图,钟楼坐落在整个城市的正中央,十三条大街如同辐条般以钟楼为中心辐射而出,她不知道这一切是巧合还是规划者有意为之。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一座形如堡垒的玻璃墙建筑映入二人视野,如果不是停车场出入的警车和建筑外的警徽标志,J会以为这里是哪座后现代主义建筑。
“这就是警局总部?”
“新总部,最近十年市政府批的预算很充足,警局上上下下都想赶在那帮议会老爷改主意前过段宽裕日子。”
“我们在哪层办公?”J满心期待,不管以后要面对怎样的挑战,能在采光充沛的办公楼上班总归是件愉快的事。
K沉默了几秒,说:“地下室,就我们两个办公,算上一个负责管理的文书,一共三个人,别抱怨,空间很宽敞的,我们还有自己独立的储物室。”
一进警局,K就察觉到委员会的代表已经来了,在大厅等候着他们。他看到一身显眼的藏青蓝西装,虽然报纸遮住了他的面容,可是那身整洁、笔挺的西装实在太扎眼,即使坐在大厅一角,可是过路的警员和普通人都有意无意地绕开他。
对方折下报纸,露出一张肤色黝黑、棱角分明的面容,圆形镜片的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金丝眼镜配上修建到只剩半寸的发型让他脸上多了几分冷峻。
见到走入大厅的K和J,西装男折好报纸径直走向他们,他身型消瘦,比两人都要高出一截,低下头,背着手,冲他们露出温雅的微笑。
“你好,K,这位一定就是新来的J警员,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斯贝德,委员会代理人。你们昨天的表现很优秀,拯救了很多人和他们的家庭,我代表委员会向你们表示感谢。”
“那就给我们多发点奖金,J,上楼去人事处报到,我有些事要处理,让我和斯贝德先生单独聊聊,结束了去地下一层找我。”
“我明白了,很高兴认识你,斯贝德先生。”J礼节性的回以微笑,转身离开。
等到确认J上了电梯,K和斯贝德走入吸烟室,在此的其他人默契般的纷纷离开,两人面对面坐下。
斯贝德轻轻扇了扇空气里的烟味,双手搭在扶手上,翘着二郎腿,全身放松后缓缓开口:“委员会讨论过新曙光大楼的事,他们希望能找到这个叫‘麦克威尔’的程序,如果你们递交的报告没有错误,那么它很可能再次出现。”
K抽了抽鼻子,漠然地回应:“我需要更多人手,专业的技术人员,计算机、心理学、急救学,我需要各式各样的人才,D的事件后戴蒙德拒绝提供给我更多资源,我们的工作不是随便找个天赋异禀的姑娘就能应付的。”
“当然,委员会正在物色合适的人选,随随便便从警校挑些学员送来对所有人都没有益处,也不符合我们创立这个应急小组的初衷。”
“结果你们送来一个混血种新人,她身上的血脉可能是独一无二的,为什么不保护起来,难道说你们的实验室满员了?”
“委员会认为人才要用在合适的地方,她还没重要到需要委员会置在防弹玻璃后面的程度,J女士只是诸多可行计划之一,而且我们已经招募到合适的保镖保证她的安全,也正好弥补你们眼下的人手不足。”
“在哪?我可没看见你带人来了。”
“他不是人类,无论外形还是本质都不是,他在城北郊外的警犬基地,那里的负责人会和你们交接。”
“我明白了,你们给我搞了一个不是警犬的警犬,它会嗅着血腥味揪出吸血鬼吗?”
“如果有必要的话,是的,他不用依赖嗅觉也能制服下城那些东西。不过,他的首要职责始终是保障J女士的安全,必要情况下,你也是可以牺牲的,我必须事先说明,K。”
K点点头,没有提出异议:“我明白,当初的协议写得很明白。”
“好极了。”斯贝德十指相抵,非常满意K的态度,“你是我们最优秀的警员,希望你能活到领退休金的时候,委员会正在考虑等你退休后返聘你去做教员,只要你捱到今年冬天。我们一直缺少专业人士,非常的需要。”
“我只是公职人员,不是哪号特别人物。”K双手一摊,耸耸肩,朝门指了指,“我能去工作了吗?今天事很多,外面那些家伙还等着用吸烟室呢。”
斯贝德自然察觉到了门口十几双好奇的眼神,他们探头探脑地向内张望,斯贝德的眼神一扫过,他们又都缩了回去。
“当然,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我还要回去处理新曙光的事。”斯贝德起身掸了掸西服上的烟尘。
这倒提醒了K,他想起薇儿也在那家公司。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那里的员工,让他们不对外声张。”
斯贝德投过来的目光几乎让K后悔刚才脱口而出的闲话,后者沉默了约莫一分钟。
“什么都不做,我们都是文明人,K。委员会正在筹划全资收购‘新曙光’,这对他们和我们都有好处,你大概没看今天的股市,经过昨天的事件,新曙光连同科技板块的股票前景惨淡。现在,我们只需要花点时间,成立皮包公司、编排资金流水、股权置换谈判、回购散户股份,不过总归不会太引人瞩目。”
“金融,现代社会最伟大的发明,上一代警察和蜥蜴人黑帮斗争了四十年,一直没能摧毁他们的组织,结果十年前一场金融风暴就让蜥蜴人的地下帝国直接破产,再也没有什么异族的有组织犯罪集团。”
“的确如此,K。不要轻视现代文明的力量,把邪教徒、异族和巫师架上火刑堆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不再依赖暴力和恐吓破除愚昧迷信。我们掌握有更强的武器,可以直接从根源将它们抹去的武器——科学和资本。如果它们拒绝接纳我们的生活方式,拒绝拥抱我们的文明,那么它们就没多少选择余地,要么滚回下城苟延残喘,要么做时代进步的牺牲品。”
“听起来我们快赢了,已经胜券在握,在和异族、巫术争斗了数千年以后。”
“只是暂时的技术优势,一旦他们反应过来,我们仍会处于被动,K。如果我们不能向上攀登,就只会跌入万丈深渊,一切从猿类离开栖身的树林,踏入东非草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我们没有退路。”
“今年仲夏节,你们还要敲钟吗?”K谨慎地提出最后的疑问。
斯贝德表情变得严肃认真:“十三年,十三下,一种被世人忘记了初衷的仪式,这已经成了一种传统。你知道吗,K,当人们遗忘了传统的意义,执着于表象的形式时,距离传统的结束就不远了,的确不远了,说不定下一次钟声就意味着改变,也可能只是遵循传统,我只是替委员会办事,很多事我不能妄加评论。”
K摇了摇头,起身推门离开,他在斯贝德眼里看到了热忱,他在渴望着改变,翻天覆地的剧变。
等到J抱着领到的制服和装备下到地下一层时,K已经换好衣装候在哪里。
“去后勤部分花了点时间,我没想到他们会塞给我三套防刺背心。”
“有备无患,我们这的防具总是不够用。”
“警局宁可多发几套装备,也不会给咱们多投份保险?这活看来真是危险。”
“不,他们倒是想,保险公司不答应。为了我们部门的保险问题,法务代表和保险公司谈了好几年,最后还是只有一份工伤险,保额提高到其他部门的四倍,不过你得先干满六个月才能生效,运气好等你四十五岁就能比别人更早退休,养老金比上面那群人还多一半,反正我们人手不足,经费批得少点也够花。”
“嗯哼,听起来很诱人。”
K接过一半的装备,领着搭档往更衣室走去。
J努力把装备塞进个人储物柜,几乎不剩一点空间,除了额外的防具,还有额外的靴子、警服和单人急救包,她有点理解旁人同情的目光。
“好吧,有多少人没干满半年?”J留下警服和防具,用肩膀磕上柜门,擦了把额头渗出的汗珠。
K看着天花板,砸砸嘴唇计算了一下:“一半一半吧,也不是都出事了,大部分最后都主动退出,据我说知除了D死于意外,三个高位截瘫,两个进了精神病院,五个签了保密协议转去文职,剩下都在六个月内辞职了,他们一点事也没有,只是今后的生活被委员会监控。”
J满脸写着不相信,双手抱胸讥讽:“听上去不错,至我要熬过六个月就能去疗养院养老了。”
“别抱怨了,换上制服和装备,我们一会要出门去接新伙伴,我在外面等你。”
J点点头同意,等到K出门后,她锁上更衣室,挨个敲了敲储物柜,除了标有K个人记号的柜子,其他都发出空荡荡的回声。看着隔成两间四排的二十四个储物柜,J怀疑他们的编织大概很多年没有满员过了,至少最近十年没有,因为除了靠近门的几个柜子,剩下的落满了灰尘。

异族

他们离开警局时开了一辆厢式车,后排是货仓,堆放了不少箱子,K解释说都是用得上的设备。
“为什么要开这辆,我以为......”
“以为警车都是帅气的四座轿车?这车很实用,皮实耐用而且不耗油,我们现在人手少,后面改成货仓挺好的,反正车外贴着警徽,这就是辆警车,我们是正儿八经的警察,没人会质疑。”
车外视野随着一路向北逐渐变得开阔,高楼大厦移至他们身后,被低矮杂乱的老旧建筑取代,K放慢了车速,让J有机会好好观察两边的街景。
“这里看起来会是我们要经常光顾的地方。”
K目视前往,专注着路面,还是赞同地点点头:“差不多,说说你分析的依据。”
“破败的街道,随处可见的涂鸦,不少公共设施都损坏了,还有那些聚集在角落的青年,他们看警徽的眼神可不友善。”
“说的没错,可你说得都是片警该负责的事,不是我们的工作。”
“如果你昨晚说的那些——异类,如果它们真如你说的那样,生存在城市最阴暗的角落,这里最好不过了,无论发生什么事在这里都不会特别显眼。”
“说下去,J,我听着呢,顺便一说,我更喜欢称他们为‘异族’。”
“这里没有满大街的摄像头、监视器,估计也没有被无线网络覆盖,我的手机信号很不好。即使这里真发生了异闻怪事,也很难被社区外的世界关注,简直是文明的孤岛。还有一点,我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这里让我感觉很难受,似乎有东西在注视我们。”
“分析的很好,J。市政府想过在这片社区安装公共监察系统,每次不是信号失灵就是设备故障,一直弄不成。我们试过排查原因,几次都一无所获,似乎这里有某个东西,不仅把自己藏得很好,还始终在监视我们的举动,躲避我们的搜查。”
J对这类都市传说不感兴趣,她还在想着“异界来客”的事,怀疑那异感是否和它们有关,她对着窗外发了会呆。
“会是它们干的吗?异界来客。”
“不太可能,每次它们都不出现太久,而且从来不懂低调怎么写,麦克威尔的麻烦相比之下只是小打小闹。通常而言,我们不谈论它们,我们只关心那些正在发生的,我们只讨论那些我们直接面对的,‘异界来客’有专人负责研究,我昨晚说得太多了。”
“K,我还是有一点想不明白,那些异族......”
“为什么他们宁可困死在城市角落也不愿离开?因为他们大部分在人类远渡重洋抵达之前就在此生息,就算是土生土长的本市人和他们相比也是外来户,离开这片他们世代生活的土地,他们又能去哪?去更偏远贫瘠的荒野?那些混在殖民者里的异族倒是过得还好,他们比土著聪明的多,早早学会在人类社会里销声匿迹,听说有些还混进了上层圈子,他们比人类更憎恨异族,他们不仅要提防我们,还要和同族竞争,至少在我们看来觉得异族都差不多。”
J没有开口,在她想开口之前,一声枪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K将车刹停路边,两人下车拔枪查看。
一小撮街头混混从小巷蹿出,行色匆匆地奔向街角,J直接鸣枪示警,吓得他们加快步伐逃离,留下大口喘气的J颤抖着放下枪,四周是寻求遮掩的行人,显然他们还不习惯警察在这出现。
“干得好,他们这下跑得比小鸡仔还快了,一个都不剩,姑娘。回车上呼叫增援,我去巷子里面看看。”
在平复呼吸后,J一边观望四周,一边通知总部,不安心的她随后也跟着走进小巷。
K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眼问:“你的执法记录仪开了吗?”
说完他继续观察倒地的受害者,巷子里弥漫着一阵下水道特有的酸臭味,像是窨井盖被撬开了,四下搜索一番,J发现的确如此。
“怎么样?”J努力克制遮掩口鼻的冲动,她不想让他人觉得自己娇气,不过待在这般恶臭的小巷是在难熬。
K单臂捂着口鼻退回巷口,拉过步话器说:“接验尸官哈特,我们需要他。”
“J,太巧了,这事归我们管,去车上拿两副口罩和手套,还有警戒线、相机和卷尺。噢,该死,快点,他们赶过来了!”
周边街道上警笛大作,伴随着阵阵警笛声是越来越近的车声,直到警车把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谋杀案

 “瞧瞧,瞧瞧,我们这来了位大人物,异常调查小组的K,那边是你的新搭档吗,但愿这次她能撑过实习期。”
K拉下口罩,打量了一番眼前盛气凌人的警长,他们正在巷口和辖区片警对峙,K坚持不让社区警察进入现场,显然警长不吃这套。
“科尔,别说风凉话,这事归我们管。”
“我们正好奇呢,一个死在小巷里的怪胎。”科尔昂起脑袋,双臂抱胸反问道,“太巧了,你们开着那辆破车招摇过市,就正好碰上了这档子事,是不是太巧合了,还是说你的搭档是个会预言术的女巫。”
“首先,我们开的是正儿八经的警车;第二,这事完全是偶然,谁会想到现在的小混混那么大胆;第三,你该多用心治理下你辖区的治安,今天他们敢在小巷开枪,说不定明天就是街头火拼;第四,让你的手下把照片删了,那群白痴的手机闪光灯闪了有一会了,如果他们不想丢掉饭碗就把照片删干净!”
“把这烂摊子收拾好!”科尔悻悻的点点头,跨过警戒线指挥他的手下撤离。
警车撤离有一会之后哈特才开车慢悠悠赶来,J正陪着K记录案发现场,她随K的指示拍摄照片,死者咋看像是个岣嵝臃肿的流浪老妇,半蜷缩着侧倒在血泊里,可仔细看就能发现完全不是一回事。
“记录,记录者异常调查小组K——死者为泥沼怪物,即俗称的‘沼泽巫婆’,它们栖息在沼泽地里,全身包裹黏稠的分泌物,通常头顶覆盖有类似人类头发的水草,它们因此得名,呃......太臭了,等等。”K随即拉上口罩,隔着口罩含糊不清地继续说,“虽然肢体和体型形似人类,不过嘴部开口延生至眼下,双眼凸起,四肢只有四指,指间有用于游泳的蹼,特征和习性也更接近蛙类、蝾螈这样的两栖动物。除了磨损严重的利爪,以及不规则的尖齿这,典型的掠食者特征,有学者推测它们以沼泽里的鱼类和小型两栖动物为食。死者除了胸口遭受9mm口径手枪造成的致命伤,暂未发现其它伤口,记录完毕。”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这里可没河流。”J一边拍摄死者伤口,一边疑问。
“我们脚下的土地在一个半世纪前还是一片开阔的沼泽地,自从第一批拓荒者涉足这里以后,口袋市就流传起‘沼泽巫婆’的传说,谣传她们会趁着升起浓雾的夜晚,潜入农户家里偷走尚在襁褓的孩子。完全是无稽之谈,它们害怕人类更甚于人类害怕它们,毕竟它们不懂怎么使用黑火药和燧发火枪。”
J似懂非懂地点头赞同,继续沿着标尺拍照,直到验尸官哈特拍了拍她的肩膀。
“嗨!”哈特的善意反倒让J吓了一跳,幸得验尸官出手扶住了相机,“别吓我。”
“抱歉,你肯定实新来的。K,情况怎么样?”
K摇摇头,把录音器递给验尸官,后者抻了抻一次性手套,拉下口罩抽抽鼻子,干呕了两下。
“不怎么样,你负责剩下的。”
“咳咳,记录,记录者异常调查小组外聘验尸官哈特——死者为泥沼怪物,身高约......146cm,体型相较早年发现的同类略小,皮肤颜色也更加黯淡,黏液分泌更加粘稠,呃,分泌物十分刺鼻。从四肢和肌肉的状况来看有些营养不良,可能是食物来源匮乏导致,指甲磨损严重,应该是长期接触硬物的结果。我能给它翻个身吗?”
“没问题,我们拍完照了,J,你没事吧?”
J点点头,表示自己很好,同时尽力按下翻江倒海的胃袋。
“好嘞,记录二——死者左胸有明显的枪击痕迹,应为9mm子弹造成,且仅有左胸一处,可能是造成死亡的直接因素。除此外没有明显的外伤,在手肘、腕部、膝盖以及脚踝等表皮有摩擦、磕碰的伤痕,已经愈合结疤,可能是长期在狭小环境活动导致。死者背部,K帮忙再翻下身,太滑了。死者背部,背部脊柱完整,没有受伤迹象,呈现族群特有的前倾弯曲状,等等,手电筒。在脊柱两侧有对称分布的伤痕,颜色非常浅,呈直径三寸的圆盘状,共有......六个,伤痕中心有未愈合的小孔,现在尚不明确是否和其死因有关。四肢没有发现外因受伤的迹象,建议移交专业实验室做进一步调查,记录完毕。”
K默契的帮忙将尸体移进裹尸袋,两人将尸体抬进验尸官的后车厢,将手套扔进车厢内的桶里。J也把相机、卷尺等一一收好,想起窨井盖还开着,想回去合上,发现两人已经这么干了。
验尸官正在朝两人手上喷洒些东西,他举着罐子走向J。
“摊开手,只是无水洗手液,要来块薄荷糖吗?”
“不了,谢谢。那东西为什么会从下水道钻出来?”
“肯定是饿坏了,想上来找吃的,也可能是酒。自从拓荒民发现它们爱酒精尤其是烈酒爱的要死以后,泥沼怪物的数量就跟塔斯马亚尼袋狼一样,下场也不会差太多,烈酒陷阱配上猎枪,猎杀沼泽巫婆风行过一段时间,后来有了钢筋、混凝土和城市拓张,连沼泽也没了,它们除了下水道哪也待不了。我猜它找到法子弄开了窨井盖,想在垃圾堆里翻点吃的。”
“然后撞上一群好奇心太重的小混混,他们被它的样貌吓到了,它大概没学会怎么伪装自己,然后有人开了枪,最后就成我们的麻烦了。哈特,把它弄回实验室慢慢解剖,回头打份报告过来。”K含着薄荷糖慢条斯理地补充。
“就这样!那些凶手呢?”
K反问道:“什么凶手?它又不是人类。”
他的话赢得了验尸官的赞同,现在巷子的刺鼻气味不再让J恶心,她被俩人气定神闲的谈话惊吓到,好像一切发生地顺理成章一般。
“他们开枪了!他们杀了一条生命!”
“是的,那又怎么样?”K耸耸肩,咔哒一声咬碎了薄荷糖,用力嚼碎,“它没有公民身份,没有社保号码,没有缴税纪录,连能不能与人沟通都是问题,没人会在意它是死是活,哪怕照片流传到网上,最多被当成骗点击率的都市怪谭。你该庆幸他们只是群小混混,现场不是教科书能比的,鸣枪示警......如果换成几个亡命徒,你那声枪响的结果搞不好是我们横死街头,那才是大新闻。”
“这样的事不常有,不过也不是第一次,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哈特,你们的特约验尸官。”
“J,抱歉,我是新来的。”J摆手拒绝了哈特伸出的右手,她需要点时间适应。
“你该回实验室了,我们还有别的事务要处理,J,上车。”
他们就此和验尸官暂别,继续驱车向北。

陈年旧事

他们上了高架一类向北,K有意加快车速,车外的风景越发开阔,连建筑也变得稀疏起来。他思索自己的行为举止,想找出自己是否招惹了这位新秀,思来想去还是开口了。
“还在生气?你也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在这里都不会特别显眼’,刚才的事就是这样的。”
J摇摇头,无力的反驳:“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你如此的......混蛋,抱歉,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评价前辈。”
“不,不,没关系,我在警队名声一向不好,不多你一个。对今天那个趾高气昂的片区警长还有印象吗?科尔,他是我在警校的同学,现在他可是恨死我了。”
“嗯哼,他肯定有他的理由,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以为你是个邋里邋遢的酒鬼,你摆平麦克威尔的事时候,我以为你只是外表不修边幅,内心还是个好人。”
“现在我又成了十足的混蛋?你们非要我活成圣人不可。”K苦笑着驶下高架,拐进一条岔路。
“我不确定,先说说你和科尔的过节,我再作评论。”
“那可不是个好故事,你最好有所准备,近三十年前的旧事。”
“自从接到你们寄来的手册,我就一直在准备,快点讲你那点陈年旧事。”
“我和科尔是警校同届毕业生,他起点比我高不少,尖子生,出身也好,在警校时候不少女人就对他着迷。毕业后他直接被分配去了高档社区,在那里要晋升可容易不少,我被调到了异常调查小组做跟班。那段时间里,他结识了霍伦的女儿,那个航运大亨,口袋市的商贸航运他名下的公司占三分之一,所有人都相信他很快能搭着准岳父的巨轮步步高升,直到在订婚宴的隔天,我被发现和莉莉安·霍伦躺在一张床上,她是科尔的未婚妻。”
“看来你的确是个混蛋。”J冷冷总结道,“你搅和了他们的婚姻。”
“才不是,科尔可不喜欢那个水性杨花的荡妇,虽然他自己也脚踩三条船。”
“你又怎么知道?又是哪个‘怪胎’告诉你的?”
“有一回警局办聚会,我和人拼酒喝多了,在灌木丛呕吐时候瞄见他和一个女警......细节不重要。那时他和莉莉安·霍伦已经板上钉钉了,我以为那晚只是他们俩喝高了,可是之后那女警为了科尔和总部一个文职吵架,我才知道事情复杂多了,他还真是个情种。”
“没人告诉霍伦他的准女婿干的好事?”
“谁愿意呢?每年霍伦都会拿一大笔钱慷慨地赞助口袋市的公共事业,谁也不会没趣到断自己财路。”
“你就这么干了。”J讥讽一般地提醒。
K紧握着方向盘,耸耸肩说:“谁能料到呢。我只是跟着工会代表赴宴,我们为了抓在码头惹事的水鬼,蹲了两天的下水道。工会代表觉得我是科尔的同期,以为我们会亲近点。”
J忍不住笑出声:“哈哈,结果你和他妻子倒是很亲近。”
“那晚我有些兴奋,和工会代表滔滔不绝地说起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完全没注意到霍伦家的千金在我身后偷听。她的报复心太重,然后嘛,我只能说那女孩的床上功夫比她看起来还要厉害。”
“所以,科尔和富家小姐的婚事吹了,还被扔到贫民窟任职,你则赚了次白嫖。”
“你漏了一点——还让大半个整个警局的人恨上了我,那以后霍伦家的赞助少了不少。”
“我得说你活该,吸取点教训。”
“没错,我的确吸取了教训。”
“不再酗酒?我不认为你坚持下来了。”
“错,不再掺和进上流人士的宴会,那才真的要命。”
J白了他一眼,察觉到K在转移话题。
“你吧话题扯远了,回答我的问题,你不算追查沼泽巫婆的事了,是吗?”
“没必要,我们是异常调查小组,我们不是负责刑事案件的警察,我们不是审判官,我们不伸张正义,我们是消防员,我们是救火队。我们是人类,我们站在人类的立场,我们得保障人类不受那些异族邪物的侵害。”
“所以,这次报告还是我来写吗?一个异族怪物从下水道钻出来,被街头混混意外射杀。”
“差不多。”K耸耸肩,把车泊进停车场,“除了解释一下你鸣枪的动机,再附上尸检报告,这事就能结了。来吧,我们得下车去接新同伴了。”
J盯着警犬训练中心的标识,又聆听了一阵犬吠,确认这次真的是警犬训练中心。
“这回不会再出事吧?”
“只要委员会那边不出错,肯定没事。”
J凝视K那张信誓旦旦的老脸,决定再信上一回。

新伙伴

他们在训练中心寻找接头人奥蕾娅,K和J找到她时,她穿了一身蓝色连体运动服,陪警犬练习扑咬。
当K喊着这位约莫五十出头的女士名字时,她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J估计她是K的旧识。
“我以为你已经退休了。”
“他们需要专业的警犬训练师,训练警犬这事,人手永远不够用,你想不到有多少警队排着队等待领搜捕犬和缉私犬。你一定是新来的J,祝你和K搭档愉快,我相信你一定会......”奥蕾娅和他们分别握了手,J发觉对方掌心火热,就和她的笑容一样。
“斯贝德让我来的。”K径直打断奥蕾娅的问候,这一路上的破事已经让他不耐烦了。
奥蕾娅女士脸色一沉,几乎让J想要后退闪躲。
“他只会到处给人添麻烦,他们运来的笼子,不管那玩意是什么,它搅得我的宝贝们整夜整夜的狂吠。”
K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引来奥蕾娅不安地哼了几声。
“我们把它安置在靠近库房的后面,远离犬舍,免得它逼疯这里的孩子。”
“你看过了吗,它长什么样?”
“只有喂食的时候,跟我来,我们边走边聊。”
说着,训犬师领着两人踩着湿滑的草地绕过训练场,犬吠声在他们身后渐渐消退。
“它很危险吗?”J忧心忡忡地询问。
奥蕾娅哈哈大笑,说:“也许吧,丫头。我每天喂它两磅冻牛肉,其实我不确定它吃不吃那玩意,只是肉放进去就再没出现过。”
“唉,我们可养不起它,我要申请专项津贴。”
“得了吧,K,我们都知道你拿的是双薪。”
“嗯哼,我可一直没存下多少钱。”
三人已经绕过犬舍来到后院,这里很僻静,安静到只剩下三人的脚步声,三人也无意的放缓了脚步,走向一个厢式封闭犬笼。
“最开始我们以为它是罗威纳和杜宾的混种,但很快我们发现自己搞错了,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犬类品种,虽然看起来很像,可能它根本不是犬类。”
我感觉到你们了,一个正常人类,一个天生的怪种,一个......嗯,有意思,异域混血者,真是支有趣的迎接队伍。
“你们听到什么了没?”J定下脚步,按住额头,疑惑地望向两人。
见到奥蕾娅接连摇头,K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犬笼说:“我听不到,无论你听到什么,多半是那里面发出的。”
你很特别,姑娘,你是独一无二的。啊哈,现在我明白了,那些老家伙向我承诺的所言非虚。
奥蕾娅解开笼锁,K有些担忧地问:“我们是不是该避开?”
K的担忧招来了奥蕾娅口吻轻蔑的反问:“你怕狗吗?”
即使K摇头否认,J仍然注意到他把手搭在枪套上。
我非凡物,也非幻影,我能嗅到你们的恐惧,我能感受你们的内心。不要害怕,我是逾越你们常识的存在,但我没有恶意,至少现在还没有。
最先出现的是一双蓝幽幽的眼睛,像是无声焖燃的鬼火,接着从黑雾里探出身形,J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确信一条有着蓝眼睛的通体漆黑的大狗从黑雾里现身,它躯干肌肉虬结却又四肢修长,似乎兼具力量和速度,那黑雾似乎和它是一体的,没有退散的迹象。它的确如奥蕾娅所说像是混种犬,在他身上能看到不少猎犬的影子,可细看之下不难发觉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犬种。
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他们,我不会干无聊的事。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J发自内心的质问,奇怪的是——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开步伐,K没有阻拦,依然单手按住枪套站在原地。
我是战争的猛犬,我是死亡的阴影,我是地狱的守卫,我是熟睡孩童的玩伴,我是将死老者的向导,我是有罪之人的梦魇。
“我不认为直接碰它是个好注意,小心点。”训犬师如此说这,如果不是她满脸的期待,J会认真考虑她的话。
黑狗低声发出阵阵嘶吼,威胁一般地死盯着J伸来的手,似乎在抗拒J引来地某种力量。
别碰我,别......別挠我,别挠下巴,嗷嗷啊,耳后根,对,耳后根,使点劲!
奥蕾娅和K看着倒在J怀里撒娇的黑狗,一人一狗笼罩在黑雾里,他们交换了下眼神,俩人都没想到结果是这样。
“好吧,看起来你搭档驯服这个大家伙,其实......它还挺可爱的。”
可爱?保持你的想法吧,女士,你不会想看到我残忍的那一面。
J放开黑狗,对方没有离开的意思,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逗得J咯咯直笑。
“它有名字吗?”
“没有,既然你驯服的,你来起个名吧。”奥蕾娅完全无视K连连摆动的手势,怂恿J继续驯服。
“嗯......我想叫它Q,《导盲犬小Q》,我喜欢那部电影。”
“也行吧,虽然不是拉布拉多,问题不大,这里有项圈和狗绳。”
Q,有趣的名字,我想我们是伙伴了,姑娘。
它一动不动的蹲坐着,咧嘴露出森森白牙,像是尝试微笑一般,反倒奥蕾娅吓得连连后退。
“我们可没教他这个。”
K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半人高的大家伙,谨慎地提问:“它吃狗粮吗?”
大狗顺从地让J套上项圈和狗绳,乖巧的几近不似一条狗该有的表现,它和K对视半秒,逼得K躲避那双诡异的幽兰眼睛。
“我们走,我得给斯贝德打通电话,他送来了一个危险分子。”
J牵着Q跟随,有些疑惑:“它很乖巧,我们聊得很开心。”
你不该告诉他,他不需要知道这些,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K看了看Q,又看了看J,点点头说:“这就是问题所在,狗可不会说话。显然这东西是条异界来的,我不知道它怎么越过边界,反正它很危险。”
我的族人流放了我,我不再是他们的一员,现在我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你,我可以保证。
“斯贝德,解释一下你们的‘礼物’,什么时候开始委员会开始和怪物合作?”
“从它们愿意向委员会屈服开始,我不觉它是怪物有什么不妥,与恶龙缠斗终会化为恶龙。”电话那头斯贝德语气平静依旧,平静到让K恼火,“雇只怪物对付其他怪物有问题吗?”
“委员会能保证哪天那家伙不会把獠牙对准我们。”
真是个急躁的家伙,他父亲的死对他影响很大,他始终活在恐惧中,恐惧那些他无法了解的事物。
你怎么知道?J发觉给大狗取名后,她们的联系更加紧密,似乎她们的心灵被无形的桥梁联结。
我就是知道,不需要理由。
“我不能保证,这事你得亲自问它。”
“好想法,可惜我没法和它说话。”
“我建议你把电话转交给J,她比你更适合处理这事。”
“J,斯贝德要你接电话,那个混蛋。”K克制下怒气,把手机交予J。
不必说太多,只回答他问的就够了。
“斯贝德先生,是我,J。”
“J,你还好吗?是否有不适感?”电话那头依然是不急不缓的声音,既不生气也不焦虑,似乎所有的事他都早就习以为常。
“没有,先生,我很好,请替我谢谢委员会送来的新伙伴。”
“好极了,等K发完脾气,去教堂找猫主教,它会解释K的困惑,我可以保证那家伙会保护你的安全。”
“谢谢你的关心,斯贝德先生。斯贝德先生建议我们去教堂找......猫主教?”
J把手机交还给K,后者默默接过手机,招呼一人一狗上车。
“给它栓上狗绳,我们去教堂,我知道是哪个教堂。J、Q、K,哈哈哈,我们是扑克牌吗。”
不要教堂,不要去教堂,我不要去那。
不会有事,你很安全。J没把这话告诉K,这会他肯定听不进去,J只能搂着这只突然抗拒起来的大狗子,竭力安抚它。

猫主教

J没见过太多教堂的样式,更很少光顾教堂,不过眼前典型的哥特式建筑有极高的辨识度,彰显着教会富裕的财力。
我不要进去!让我待在车上!
“它怎么了?如果被人撞见我们把狗单独留在车上,麻烦就多了。”
“它,它不肯下车。”J全力拉扯狗绳,和Q展开一场拔河比赛。
“我知道有些狗子会怕看兽医,害怕上教堂的倒是头一回,进去也不会少块肉。”
“K,快帮忙。”
不等K伸手抓住黑狗,Q换做一团黑雾跃出车门,留下空荡荡的项圈及狗绳,未待它逃离太远,黑雾又在J身旁徘徊,如此两次三番的尝试逃离无果后,Q终于承认它和J被捆缚在一起的现实。
好吧,好吧,看起来我是逃不掉了,我跟你走。
“它答应了,我们要去见谁?”
“一位性格和猫一样差的神职人员,我不是在打比喻。”
他们进去时正赶上布道,教堂坐满了人,J注意到绝大多数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我曾去监狱为一个刑犯主持临终祷告,他的母亲问我‘神父,我的孩子会被主宽恕吗?我害怕他坠入地狱。’我反问道他‘你的儿子在伤害他人时,你为受害者想过吗?你的儿子在伤害他们之前有为他们着想过吗?如果被谋杀的是你的孩子,你还会这样问我吗?如果你爱你的儿子,为何要纵容他在人间制造地狱,你狭隘自私的爱欲将他置身于地狱,他若继续沉溺在自我的痛苦里,不愿正视自己对他人造成的伤害,无论他身处何方,他都将身处地狱。’
主的大门向所有人敞开,当然,对于那些拒绝了邀请的罪人,我依然坚持我的观点——尘世的人要接受尘世的律法,既然他们犯了过错,就理应收到责罚,之后才能再谈论被宽恕的事。
正如我所说的,爱与宽容——既非滥爱,也非纵容。爱可以很博大,也可以很狭隘,种下苦种,用浅薄的爱去浇灌,只能收获苦果,你若抱怨果子是苦的,就应先种下甜的种子,用真诚的爱去培养。在你们抱怨子女的种种不是前,想想你们的父母又是怎样抱怨你们,我们能看清眼前的事物,却鲜有人愿意回首反思过往,然而我们若不能检讨过去,盲目前行又有何意义?我希望你们多站在他人的角度去看待世界,也许你们会有不同以往的新发现,不再会将个人的痛苦施加于他人,我希望你们学会宽容,学会谦爱。
请记住我们今天说的话题——如何爱去他人,不要吝惜对他人施予爱,更不要让自以为是的爱伤害他人。”
这场布道内容有些老调陈词,不过布道的主教倒是让J有些意外,诵经台上布道的是一只猫,一只橘色虎纹猫,一只头戴主教礼冠、身着主教袍服的虎纹猫。
我讨厌那家伙,快让我离开,这里让我不舒服。
可它别无选择,垂头丧气的跟上二人走向主教,虽然对方明显是只会说话的猫。
虎斑猫一边梳理前爪毛发,一边探下头感慨:“好啊,好啊,我得承认我被你们震撼到了,K。那位是你的新搭档吧?幸会,我是这片教区的主教克拉伯。你们一定为了这个黑乎乎的麻烦而来。”
“您好,主教,我是J,我们为了这家伙而来。”
你呢,你不过是只过度肥胖的蠢猫。
“我都听见了!”猫主教不以为然地继续舔毛,助手已经撤掉了礼冠和袍服,让它好能自由活动。“它需要多上点礼仪课,你们是不是想知道这家伙打哪来的,是吧?”
K不耐烦地示意克拉伯说下去,Q则威胁地露出利齿。
一个字也别说,他不需要知道!
“幽冥犬,它们不是物质位面的生物,很难描述它原先的模样,不过显然它们这一族逃过来之后选择幻化成犬类,有趣的选择。它们这一类生物在很多方面和你们世界的犬类有共通性,群居动物,严密的社会结构,总是集体行动。它们生活的位面里你们的世界很近,但是人类只能经由梦境抵达那里,如果待的时间稍久可能就会迷失在梦魇里,那边可不算好地方。”
“我觉得你类比的是狼群。”
“在我看来都差不多,我是只猫,又不是人类!”
我不是低贱的猎犬,你这臭猫!
“这家伙可靠吗?”K打量着龇牙咧嘴的黑狗,有些怀疑。
“你是想从我嘴里说出——这家伙危险极了,只会捕猎,完全为了掠食而活,最好赶快赶走它?不,那你就错了,这家伙是很危险,对于它的敌人而言。”说着,克拉伯挑衅一般地在Q头顶摆弄爪子,弄得后者发出不满地低吼声,“它也很聪明,洞察人心,字面意义上的洞察,你们在它眼里和一张写满人生经历的档案差不多,实时更新的那种,它们对人类的情感很敏感。显然这家伙是被放逐出来的,我还没听说过以前有幽冥犬和人这么亲近,大部分被从族群驱离的可怜虫在世上活的都不久,只够留下几段恐怖的传说。他会是条好狗的,忠心耿耿,就像阿尔戈斯置于奥德修斯那样,当然,我是指它和那位姑娘,是不是,乖狗狗?”
我恨你,你这团橘黄色的肥肉。
“至于我,有什么建议?在我被这家伙咬死前。”
“多喂点它喜欢吃的零食,也许能改善一下关系,顺便一提......”克拉伯眨巴那对水汪汪的眼睛,意味深长地对K说,“我喜欢青花鱼干。”
K琢磨着主教的建议,冷冷的反问:“也许?”
“当然,我脸上写着‘异界生物专家’吗!”
“没有,脂肪倒是不少。”说着K挑逗地探手去摸,被主教一爪子打回去。
“我说过,别碰我的胡须!”
我开始有点欣赏你的搭档了,我喜欢他这点。
你为什么讨厌猫?
我讨厌猫,但是这个家伙,我恨他。这个家伙让我很难受,它是个威胁。
它是我们的朋友。
不,你不知道它们一族的可怕之处。
克拉伯主教饶有兴致地舔起自己的前爪肉垫,J实在没法想象这萌物的可怕之处,也许是它惊人的体重?
“主教大人?我有些疑问......”
“我还是个小雏猫时被遗弃在后街的垃圾箱里,在街头靠捡垃圾和找好心人蹭饭过日子,后来有一天我途经教堂,在赞美诗里打瞌睡,承蒙吾主赐福,忽然让我有了使用你们语言的能力,故事就是这样。”
J愣了一下,她原不打算问这个问题,不过这个答案有些过于励志,励志到超出她的预想。
为了验证,她还是试探地问了一下:“真是这样吗?”
“呸,当然是教会胡编乱造的,我妈妈是前任主教的爱宠,我吃着猫粮和罐头长大,当别的小崽子还在蹒跚学步时,我已经能背诵使徒列传。没有什么赐福,也不是神迹,我生下来就天赋异禀。像我这样的天才少之又少,一点特别待遇也是完全应该的,我不觉我做主的仆人有何不妥,起码我不会对着唱诗班发情,我一向克己自律。”
啊,他还是个天生的自大狂,和这堆破石头真是般配。
“我还听着呢,黑煤球。”克拉伯慵懒地趴在诵经台上,“我有个活要你们去办,就当你们这趟的咨询费。一位叫克拉娜的老妇人住在几条街外,我的助手有她的详细地址,每次她上教堂都会找我聊天,喋喋不休地讲她养的那只暹罗猫,念叨地我快烦死了。她大概有一周没来了,我有点担心,和她比较亲密的几个老妇人告诉我,一个月前克拉娜的爱猫老死了,自那以后她一直在查阅些奇怪的典籍。”
K整了整装备:“明白了,你要我们去看看,确认那位老太太没在玩弄巫术,至少没玩脱,是吧?如果不是最好,她只需要一名心理医生和一个宠物店职员,如果是的话,也能省了片警在中间插一脚。”
“但愿我猜错了,她爱极了那小东西,可能都有些痴迷。”猫主教招呼助手递上字条和卡片。“那是地址和联系方式,这张是我们新印的名片,加上了我们新开通的社交账号,每周四我们有直播,推文每周都更新,记得给我们点赞、转推。”
“我以为教会对新事物的态度都很保守。”K耸耸肩把名片塞给J,后者无奈地收起了名片。
“时代在大步向前,所有人都得与时俱进,过去可没有猫粮,也没哪只猫当上过主教。”
我讨厌网络媒体,那些媒体人比我更像猎犬。

鬼灵猫

他们赶到公寓楼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一如既往的——破败失修的老式公寓楼,和所有老掉牙的都市传说发生地点一样,说不出的诡异不由分说地袭来。
J掏出手机搜索了起来,K则在楼下勘察,不一会J把手机屏幕戳到K眼前。
“这建筑有年头了,80年代修建的,住户大部分是附近的工人,十年前经济泡沫破裂后,住户不是搬走就是去世,大楼维护也因为经费基本停了。”
“知道为什么很多鬼故事喜欢挑这类地方吗?”K领着后辈步入公寓,电梯已经失灵了,他们踩着楼梯向上进发。
“没有监控,没有联网,没有报警系统,最近的警察出警也要一个小时。”J牵着Q紧跟着,楼道很昏暗,手电筒晃动的灯光反添了几分异常。
“你学的很快。”
我恨爬楼梯,我恨这幢楼,我恨这破差事。
在爬楼花去十多分钟后,他们抵达了顶楼,沿着走廊搜寻克拉娜的住所。
“喵~”
两人停下脚步,什么都没有,两人又前后搜索,依然没有发现。
“J,问问我们的新伙伴有没有发现。”
我什么都嗅不到,这里安静的像谭死水。
“我觉得Q没有发现,我们得自己到手。”
“棒极了,我们带它上来为了啥?”
唉~他能闭嘴吗?
“喵,喵。”
这次他们凭肉眼确认了声音的来源,一只毛色光鲜的暹罗猫在栏杆上警惕地凝视他们,在发出一串不友善的咕噜声后,冲向墙壁消失不见。这些异象反倒让K和J安了心,他们知道自己有麻烦要处理了。
你能追踪它吗,Q?
不能,这也是我讨厌猫的原因之一,它们没法被猜透。
K俯身蹲下查看暹罗猫穿过的墙壁,喃喃自语:“嗯......幻影?也可能是幽灵,搞不好是其他位面来的生物。”
J觉得K完全在自说自话,那面墙壁什么痕迹都没有,J比对了下门牌号和字条。
“我想这间就是克拉娜的寓所,我要敲门吗?”
“当然,我们是警察,执法记录仪还开着对吧。”
沉闷的敲门声没有掀起一丝波澜,门的另一端完全没有回应的迹象,对着一堵结结实实的防盗门,异常调查小组没了头绪。
“我们不能硬闯,会惹上麻烦。”
“记录仪拍到到刚才路过的猫了么?”
“呃......我不认为摄像头能拍下那鬼东西,该死的破机器,它失灵了,一到关键时刻就靠不住。”
“我的也是,好极了,戴蒙德肯定不会同意让我申请搜查令,法院不喜欢我们的办事风格。”
别啰嗦,门开了。
随着一阵风吹过,防盗门开出一条缝,J看了看手里的狗绳,项圈还在Q脖子上挂着。
别用那种眼神盯着我,门开了,就是这么回事。
二人小组一前一后打着手电缓步探入公寓,眼下的情况不掏枪才是明智之举。
“克拉娜夫人,你在家吗?”
“我们是警察,听说您需要帮助,有人在吗?”
他们走过门廊拐进客厅,一阵扑面而来的恶臭几乎熏倒两人,屋子里被阵不自然的黑暗笼罩。
“咳咳,咳咳,天呐。J,把窗户打开,我去检查一下源头。”
顺着K打出的光束,他们隐约看到有人在客厅布下出类似祭坛的装饰,J没停下脚步,跨步走向窗边——窗户被锁死了,任凭她百般推拉纹丝不动,退而求其次,J试着开灯为屋内增添点光亮,没有反应。
好极了,老掉牙的Cult片一贯的套路,J咒骂着举起手电四下搜索。
“有发现么,K?”J在一堆落满灰尘的墙架里检索,架子被DVD塞得满满当当,最上层放着一对夫妇的照片,也可能是情侣,照片有些年代了,还有一张俱乐部集体合影,上面的人都很年轻。
越过沙发传来一阵啧啧声。
“很不幸,克拉娜夫人似乎玩了把无证行巫,结果是意料之中的悲剧,她的死相着实不太好。我看能不能从这堆画满抽象符号的垃圾里找出点线索,你那边怎样?”
J背着身在架子上检索,借着手电筒勉强看清:“好几打电影DVD,你绝对想不到——《闪灵》、《驱魔人》、《猛鬼街》、《捉鬼敢死队》、《活死人之夜》,还有别的差不多类型的电影,都是上世纪的Cult片。我找到一张合影,‘午夜场电影俱乐部’,摄于1979年,一切都说得通了,克拉娜夫人生前是个Cult片拥趸。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有七支蜡烛,羊脂蜡烛。一个污秽的石制祭台,实心的,很沉,我想不出她怎么弄进家门的。一个烧完的香炉,燃烧的是......掺了硫磺的松脂?克拉娜夫人似乎画了一堆如尼符号,很老派的仪式,几乎只在老电影里出现过。”
我喜欢这里,黑暗、幽闭,你们得小心点,那个老妇人做了件不得了的事,就你们凡人的能力而言。
“她的死因呢?”
K捂住口鼻靠近尸体,详细查看了一番,从死者身边退开。
“无论她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她招来了不得了的东西,她的胸膛被剖开,面部有被灼烧的痕迹,地板上有抓痕,她是在活着时候被......”
“够了!别说了,我们最好出去商量一下。”
“的确,是......”
“喵——”
一声尖厉的猫叫打破了原先微妙的平静,随着砰——的巨响以及之后的咔哒声,防盗门被关上并锁死,也切断了唯一的一丝自然光源。
你们有麻烦了,大麻烦。
一双绿油油的眼珠子从黑暗中探出,两只手电筒不约而同的指向异物出现的角落,一只暹罗猫在他们的注视下渐渐从稀薄的空气里具象显形,变成一只有些诡异但真实存在的猫。
快走,离开这里。
J朝K大喊:“我们得离开,K!我们要想办法出去。”
中年男人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和正前方的暹罗猫互相凝视,哪怕J将手电打向他的瞳孔也没让他回过神。
与此同时,屋子的各个角落都传来各不相同的猫叫声。
“咕噜,咕噜——”
“喵,喵。”
“喵~”
“喵呜,呜——喵呜。”
在J看见范围内已经聚集了七八只,它们全都一模一样,都是暹罗猫,没有丝毫差别,全都有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瞪圆了凝视着J。期间夹杂着爪子划擦木板声,书籍翻落声,落地声,等等其它,在J的视野之外徘徊游荡,她被包围了,就像落入围猎网的猎物。
别乱动,我会对付它们。
“我妈妈养过猫,你知道吗,我妈妈养过猫。”K莫名其妙地说起来,J相信他已经着了魔,在自言自语,“她喜欢这些毛绒绒的小东西,可它们很刻薄,总是先她而去,后来她不再养猫了,因为每次下葬都让她觉得死神离自己更近一步。”
K扔下手电筒,任凭它滚入电视柜下方,俯身蹲下,朝暹罗猫张开手。未待J开口阻拦,暹罗猫一跃跳入半蹲下的K的怀抱,后者抱起它坐在J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梳理毛发,引得暹罗猫发出一阵满意的哼哼,像是对J的挑衅一般。
“K?K!清醒点,K!”J把手电直直打在K脸上晃动,对方继续麻木地抚弄着猫咪。
“我考虑过养一只猫,可我从来没实现过,总是有工作,工作永远没有尽头,我多么想要一只听话粘人的小毛球。现在,它在我怀里,它需要我,它渴望我,它很孤单,它害怕被抛弃,我累了,我厌倦了,我要留下来,我会陪着它,直到永远。”
那听起来可不像是猫,它们一点也不可爱,只会把你折磨到死。
J试着靠近,K怀里的暹罗猫一脸无辜地望向她,有一瞬间,J产生了莫名的冲动,她想要把它揽在怀里,用脸蹭它的毛发,看着它玩弄毛线球,她不明白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将这堆无聊的妄念从脑海清出。
“K,别说傻话了!把那个可疑的东西放下,我们得离开!”
没用的,先担心你自己吧。
那双绿眼睛恶狠狠地瞪视起来,手电筒忽闪忽闪着停下工作,变得炽热难耐,温度不断升高直至J不得不扔下它,地板上散发出不详的焦糊气味。随着彻底陷入黑暗,在J和Q四周传来骚动不已的猫叫声,它们如迎接盛大的狂欢般沸腾起来。
我们有麻烦了,我们有麻烦了。
那就想想办法,它们要攻击我们了!
跟着我,别回头,也别停下,抓紧绳子。
未待详细解释,J被扯入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她没有多想,紧抓手中的绳索,那是她和Q唯一的联系,也是她眼下唯一的希望。她听到身后嘈杂不堪的嘶鸣的猫叫声,它们正在远离自己,与之相对的,是身旁两侧传来的的犬吠声,虽然步伐厚重沉闷,它们短促的呼吸却愈来愈近,J几乎能听到它们吞咽口水的声响。
别停下!继续跑,不要回头,不要看两边!跑,跑,继续跑!
J没得现在,她紧抓住绳子,拼全力迈开腿,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狂奔,直到天空投下一缕皎洁的月光,耳边不再有群犬吠鸣,脚下是实实在在的土地。
J扑倒在水泥地上,模糊视线的汗珠,急促不止的呼吸声,擦伤的掌心传来火辣疼痛,无不在提醒她还活着。Q静静蹲在一旁,哨兵似的挡在J和公寓之间。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通灵仪式,那个老太婆把事情搞砸了,你们人类一向如此。
我指刚才的狗叫声,你没听见吗?
我出生的国度,它们从来不欢迎归来的流放者,还有异界来客。我没得选择,我不得不冒险带你来了一次位面旅行,你很幸运,没有迷失在那里。
我以为你会保障我的安全,就像你保证的那样。
我尽力做了,没多少选择余地。
你说的——错误的仪式是怎么回事?
克拉娜想要召回她死去的爱宠,这点毋庸置疑。她搞错了仪式的时间、地点,新月时分在屋内举办,错误但还不致命。她最大的错误——忘记了在祭台摆上祭品,通灵仪式可不是无偿的,无论她招来的是什么,都不会是她爱宠的鬼魂,作为交换它把克拉娜好好折磨了一阵,无聊的恶趣味。
你把我搞糊涂了,Q说明白点。
按我们的说法——恶魔,我们这样统称那些充满恶意的异界生物,我们不会浪费心思给它们分类。最糟糕的一点——它愿意实现克拉娜的愿望,以一种最扭曲的方式。它唤出了克拉娜的爱宠,或者说克拉娜臆想中的爱宠,你上次见到主动亲近人类的猫是什么时候?它是依照克拉娜的臆想编织出的幻影,也是解释了为何它能越过墙壁,能从虚无中具象,能同时存在于此及彼。
所以,它不是克拉娜的猫,至少不完全是。
是的,它是克拉娜心目中完美宝贝的投影——渴望着爱,渴望着被关怀,渴望着人类怀抱的温存。那才不是猫会有的样子,猫不在乎人类怎么样,它们只在乎吃、睡和玩乐。那东西只是个披着克拉娜爱宠皮囊的幽灵,一个依照克拉娜偏执、自我的占有欲制造出的幽灵。
我们需要支援,一些擅长驱魔的专业人士。J回到车上,打开无线电,然而在开口联系总部的前一刻,J犹豫了,继续派普通人来增援毫无意义。J挂断联络,扯下防具扔到副驾驶,她暂时是安全的,一张掉落的名片引起她的注意。

驱魔仪式

“我希望你明白,我们每周四有直播,名片上印着呢。设备调试怎么样了?”克拉伯主教不满地蹲在车顶,抗议J打断“教堂之声”的直播。
“您是我唯一想到涉足这方面的人......我是说专家,K被困在里面,我们得救他。”J几乎在哀求对面,换来虎纹猫的臭脸。
这个自私自利的混蛋才不会出手,他可不会为他人涉险。
“我又听到你的宠物在胡说八道,给它报几节礼仪课好吗。我会帮你们,连《驱魔大全》我都带来了,先让我看看你们的装备。”克拉伯一跃从J头顶跳过,拍打异常调查小组的厢车顶盖,“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能对付那玩意的设备。马林,把设备调试好,今晚主题改成‘驱魔之夜’,我要当回莫林神父。”
“你在想什么!这事应该保密。”
“我帮了你们的忙,你们也要帮我的忙。马林会给你做个特效掩饰身份,比如用卡通人物替你打掩护之类的,现在人很喜欢这套。我总不能用设备故障搪塞我那些粉丝吧,我可是大人物,这样的直播事故我可受不了。”
我恨媒体,尤其是网络社交媒体。
“别担心,人们根本不会在意这事,他们只会觉得都是些演出效果,尤其是这条傻狗,他简直和CG弄出来的一样,现在的动画特效可是能以假乱真的。”
J无心和它争辩,拉开后车门查看是否有可用的设备,结果有些超出她的想象——两排密封的箱子对称叠放,留下中间一条狭小的缝隙,箱子上方还搁了两套防化服。
克拉伯跳下来,敏捷地蹿进车厢,发出满意的咕噜声:“哇哦,真是一个......小型军火库,我看看标签,‘吸血鬼及狼人’,镀银子弹、猎枪和木桩,没新意;‘仅限湖怪和鱼人’,鱼叉发射器和通电渔网;‘大型多重威胁’,多半是火焰喷射器,再加上凝固汽油弹;‘超自然电子对抗’,石墨炸弹之类的新奇东西;‘反制心理控制’,里面是镀锡头盔吗?‘超能系对抗专用’,铅封的箱子,我猜里面是一大块辐射剂量超标的石头。你们每天都开着这玩意上路,居然安然无恙到还真是意外。啊哈,在最底下,‘幽灵及幻影威胁’,把箱子弄出来,马林,来帮忙。”
J和马林费了点周章才把箱子拖出来,打开之后众人反倒更加困惑,里面是几副古董级的水晶眼镜,除了打磨工艺无可挑剔,几人完全不知其用途。
“好吧,我要承认,这点确实比较难理解。”
这是真视水晶打造的镜片,可以看穿伪装和幻象,小心点,世上已经没有能打造它们的工匠了。
“好吧,我承认你在某些方面知道挺多的。”克拉伯借助打光灯翻阅着《驱魔大全》“我看看......驱逐幽灵,276页,第四章,第一节。马林,把灯光打高点!找到了,我们得找到那只猫的遗骸,用它做媒介进入梦......梦境,我不太明白,谁的梦境?这本破书是谁写的,非要用密语不可,我可没时间猜谜题!”
不是梦境,是梦魇花园,那是它存在的源泉,它的源头,寄宿着它全部的怨念、欲望和疯狂。
“我们怎么进入它的梦魇,我们连公寓都进不去。”J有些好奇地戴上眼镜看了看Q和克拉伯,只有短短几秒,她便扯下眼镜,努力忘记看到的事物,一个是不断扭曲变幻的黑烟,另一个则有着闪耀的金色羽翼。
我会带你走阴影国度,戴上眼镜,我们要直接冲过去,不要害怕,也不要动摇,只要你不恐惧它们,它们就伤害不了你。
“我猜我得去帮你们吸引注意力,好吧,就当我在拯救迷途的羔羊。”
“大,大人。”伴随着马林颤抖的语音,打光灯不详地闪烁几下,蓦然熄灭,只剩下一轮明月。
我们得快点行动,它的力量在增强,快。
“喵!”一只暹罗猫从公寓的阴影里踱步走出,接着它身边又出更多,一只接一只它们像阴暗的潮水般泛滥而至,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咕噜声,充满哀怨和渴望。
“好吧,马林,回车上去,别管直播的事了。”克拉伯径自走向暹罗猫群,开口说道:“孩子,你想不想了解一下我们的天父......”
现在行动,我们走。
未等J有反应,他们又冲入了阴影之中,J忙不迭戴上眼镜,这一次她看清楚了周边的情况——
四周的黑烟是不断翻腾幻变的扭曲面孔,很难说它们是否属于人类,尖锐刺耳的凄惨哭声丝毫未曾停歇,她没有停下只因Q一直拽着她奔跑。
救救我们
原谅我
我爱她 我爱她
那女孩背叛了我
我的兄弟 你在哪里 我的兄弟
烧啊 烧啊 烧死他们
我听到她们在尖叫
——尖叫——
我被主抛弃了 在我付出这么多之后
我诅咒你们 你们所有人
他是必要的牺牲
我们只是做了必须做的
——大笑——
杀光那些异教徒
我才是国王 篡位者
她给我们的酒杯都下了毒
妈妈答应过会在秋天来接我
我谋杀了我父亲 就如他谋杀我母亲一样
我在流血
——狂啸——
交易不是这样 这不是我们的契约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我看到乌鸦在盘旋
求你们了 让我安息
这些没由头的噪音让J难受不已,可她不敢摘下眼镜,她看一具干瘪的猫尸在不远处。
叛徒
杀了他
还有那个异界来的
杀了他们
把他们吃干抹净
别让他们跑了
流放者不得归来
这次不用Q提醒,J竭尽全力奔向目的地,身后的吠鸣的群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它们几乎都能碰到J的脚后跟。
J绝望地纵身一跃,他们再次回到了污浊、封闭的寓所内。
“别再有下次了。”J干呕的间隙勉强吐出一句话,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不安的猫叫声。
没时间休息,我们要进入它的梦魇。
J点点头应下,伸手触碰几近风干的尸体,她和Q一路下坠,J觉得再这样多来几次她就能彻底习惯了。
他们坠落在一片遍布荆棘的花园,这里的一切都是荆棘交织构成的,连他们脚下踩着的土地都是,想要不被划伤、刺伤几乎是不可能。
真是缺乏想象力的家伙,连它的梦魇都缺乏新意。
J没心思听Q闲扯,她快步穿过荆棘丛,直到撞见一个哭泣不止的妇人。
“帮帮我,我的宝贝不见了。”老妇人一把拽住J的衣角,“我能听到它的呼声,它就在这,可我找不到它。”
她......她不是幻影,这下麻烦了。
J猜出她是谁,虽然只见过克拉娜年轻模样地照片,可她仍有几分往昔的神韵。
我们没时间逗留,她会阻止我们结束这一切。
他们挣脱了克拉娜地纠缠,径直奔向花园中心,有一只被荆棘缠绕的暹罗猫,没有幻象,没有伪装,它被禁锢在自己的梦魇里。
“求求你们,放了我,我的心好冷,这里好冷,我好孤单,为什么没人来找我?克拉娜,你在哪,为什么你不呼唤我?克拉娜,救救我,我好害怕。”
“我的宝贝!我的宝贝!你躲到哪里去了?回答我,回到我身边来,孩子,快回来!”
它们听不见彼此,也看不见彼此,美好的事物在这里无法存在。
J冷漠地走向前,沉默了几秒,看着这个饱受摧残的猫儿,终于开口了——
“她死了,为了救你,她和恶魔做了交易。”
“不,不,不,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心,我的心在痛,我甚至没法触碰它。放了我,让我从这牢笼里解脱,求求你了!”
“孩子,回来,回到奶奶身边来,回应我,我的孩子!”
小心,记住我说过的话。
J盯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可怜儿,它为了挣脱荆棘笼子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咬牙狠下心摇了摇头。
“我不能帮你,风险太大。”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猫咪几乎乞求地低下身,睁大眼睛望向她,“我只是......只是太孤单,希望有人陪我,给我梳毛,和我玩耍。克拉娜,救救我,我又冷又孤单,我的心,我的心,它已经碎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待一个可怜的猫儿,我只是渴望着被爱,被人拥入怀中,我太孤独了,被困在笼子里太久了。”
“我的宝贝,你在哪?我的宝贝!”
快动手,让它闭嘴,该是梦魇结束的时候了。
“因为你已经死了,你的主人也为你而死,安息吧。”
说着,J手中升起一团火焰,她不知道为何手中会燃起火焰,这火焰也未伤害到她,就如恒星闪耀一般自然,她握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她漠然地点燃荆棘丛,转过身离开,留下暹罗猫在火中凄厉地嘶叫。
当上帝决定启发摩西时,他点燃了荆棘。
闭嘴,我们该为死者哀悼。在不远地荆棘丛深处,在那尚未燃烧的梦境边缘,他们听到另一声撕心裂肺地呼嚎,她依然在寻找她挚爱地宝贝儿。
J和Q回到了寓所内,这里已经没有了暹罗猫活动的迹象,也没有了纠缠不清地亡魂。
当K终于摆脱满是暹罗猫的幻象时,公寓已经重新通上了电,克拉伯正在对着摄像头滔滔不绝,卖弄它对幽灵学识的研究。
“嗨!给我滚出案发现场!”K跳起身,劈手夺下摄像机。
就这样,猫主教克拉伯的“驱魔之夜”被迫结束了。

会谈

当K和J拖着一身疲惫返回地下一层时,斯贝德先生已经等候多时,这个身着藏青蓝西服的男人面带微笑,十指交叠搭在办公桌上,他甚至准备了夜宵。
“文书已经下班回家了,我替她等你们回来报告。我希望你们喜欢意大利菜,虽然只是半条街外买来的快餐,很遗憾我没给这位新伙伴准备,我不确定它是否吃食物。我看过哈特的初步尸检报告,还有你们今晚的行动简报,我得说你们的表现很出色。”斯贝德显然再说J和Q,接着他转向K,“我希望你没受伤,K,任何一个资深警员都是我们承受不起的损失。”
“是啊,我也承受不起丢掉一大笔养老金的损失。”K拉过餐盒,狼吞虎咽吃起来,他已经过了靠香烟和酒精胡来的年岁,正常的食物让他温暖。
斯贝德微微点头表示赞许,继续说:“委员会不打算追究你们未经通报擅自行动的行为,克拉伯一向不懂低调的意义,不过以当时的情况,除了他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你们的职责是消除那些危害到我们社会和文明的超自然事物,不要和其他人或者部门起冲突,尽量不要。”
“克拉伯主教,它怎么办?”J插了一句,接着意识到自己不该开口。
“委员会用剧本演出解释这次的直播,给他下了禁足令和警告。”
“还不如撤掉他便盆里的猫砂。”
“我们需要他,如果不是克拉伯的援助,你现在不可能在这,K。”
“这不是我不讨厌它的理由,它最近太活跃了,就差把自己当成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或者说代言猫。”
斯贝德抿了抿嘴,有些无奈。
“恐怕我们没法否认他的确是上帝的代言人,一个旧时代的上帝,他们的上帝。”
“我以为委员会的人都敌视他呢。”
“我们的确不喜欢那些旧时代的遗老遗少,可我们仍然需要他们的支持,总好过他们倒向另一方。”
“我看是傲慢才对,除了一只满嘴跑火车的肥猫,他还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这对我们就是最有利的,教会依然是我们的盟友。我们的首要目标没有改变——清除那些威胁我们社会和文明的它者,无论是异族、异端还是异类,至于那些甘愿活在阴影中的事物,委员会乐于赦免它们。”
“赦免什么?它们犯了什么错?”J忍不住问了句,她想不出是怎样的存在会说出如此傲慢地话语。
斯贝德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解释:“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可悲的错误,它们是人类文明前进道路上的小石子,我们特许它们在文明世界地边缘苟延残喘,这是委员会最大的仁慈。”
K推开吃到一半的盒饭,问道:“我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些是你的想法还是委员会的想法?”
斯贝德打开双手,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
“我希望我这么想,可惜不是,我也申请咨询过,他们就是这么回复。”
K没有再问,把剩下的餐饭丢给Q。
我才不会吃你剩下的残羹剩饭,人类。我说了......肉丸?谢谢你,姑娘。
他们乘着K的车回到珍妮奶奶家,现在是K的房子了,妈妈把房子留给了他。
“他们早上回去了,你可以继续住下去,要找个能养狗的公寓可不容易,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就当我租给你的,不收钱,记得打扫卫生,再给他弄个狗窝。”K在冰箱里翻检,想把酒水带回自己的单身公寓,突然才想起妈妈很多年不喝酒了。
“你不搬回来住吗?”
“离家三十年,突然和一个小姑娘搬回妈妈家?我没那么高调,也不想引来邻居注意,明天见。”
K出门离开,汽车尾灯很快在街角消失,留下J和Q在他曾经的家里。
至少还有你陪我,谢谢你,Q。J洗漱完瘫在床上,原以为前一天在新曙光大楼已经够刺激了,没想到今天会更疯狂,至少Q睡在床下让她安心了不少。
我有的选吗,不过,你是个好搭档,J。
Q?
又怎么?你是在怕做噩梦吗,和那只猫一样的噩梦。
不,我只是想说——谢谢你,你是个英雄。
我也希望是,大概就是因为这,他们才会流放我。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别说蠢话,我不会失职。
我是说自然死亡,你可能会活得比我久,我能确定。
我会试着大哭一场,可我没有泪腺,晚安,J,人生的路还很长。
晚安,Q。
“致委员会:
我正在努力适应这份工作,显然我低估工作内容的艰难程度,当然我一直没有放弃适应这份工作。只是有时候,我有所顾虑,有所怀疑,我们是否过于冷酷无情,我们是人类,人类社会无法仅仅依靠理性,我们有情感,会爱会恨。如果我们抛弃了怜悯之心,将牺牲视作前进的必要手段,我们是否还能称之为人类?
我在想也许正如克拉伯主教所言,爱也非完全无私,我们爱人类,因为我们是人类,我们内心深处渴望作为人类的一员存在。那么,那些我们族群之外的存在呢?为了人类的生存,我们的行为是否过于残忍,仅仅因为种族的差异而将它们的一切剥夺,将它们践踏在脚下。当最后一个拒绝屈服的异族被抹去后,你们是否又打算向我这样的混血儿举起屠刀?
异常调查小组,J”
I
一路狂奔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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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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