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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笑话

一个笑话

2077到来的前一夜

SPECIAL ARTICLE2077-01-04

到洋山新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一路上的堵车让我今年的最后一班工作——准确的说是在跨年夜,到偏远郊区来处理事务——格外不顺。寻着地址找到了小区门口,按响门铃,我四处打量起来。这里的房屋虽然很高,但格外的破旧,附近街道上也鲜有路人经过,家家亮着灯光,却没有过年的气氛。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跺着脚思考是不是需要打个电话。
正在思索的时候,一位中年男士摆着手迎面走来。因为之前有过一面之缘,我立即认出了他。我认真地观察刘A21,准确的说是企鹅公司40-DB01544A21工作型人造人,灰色双排扣的西装,内搭蓝色条纹衬衫,下身是黄色的九分休闲裤,标准的商务办公型号。打理过的短发和胡须,说不上帅气但足以让人多看两眼的五官,如果不是双颚和耳部发根处的亮蓝色传感器,说不定会被认为是公司的高管。刘见我盯着他看,歪了一下头,我指向他的耳后说:“四十年代。”我笑了笑。
有趣的是,是否佩戴传感器并不能用来分辨人造人和人类,有些疯子甚至在大脑后面插满了稀奇古怪的传感器玩意儿,而他们也是人类。刘的传感器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这种亮蓝色的颜色风格实在太过明显,一眼就看出是那时的科技产物。
“你好,我是工程效率部的Rick,抱歉迟到了”,我伸出手去。
“没事,我是刘A21,我们之前在总部见过,叫我老刘就行”,老刘的手强劲有力。
“记性可以。”
“上楼说吧”,老刘笑着拍了拍我,看来他很喜欢我这个笑话。
其实交接工作很简单,包括离职合同在内的整套流程都是线上的,只不过脑后的生物插槽需要替换掉公司的行政合同固件,这种单向加密的固件只能由合同甲方植入和取下,以防人造人主动的解约,所以不得不让我们效率部的员工亲自解除。电脑扫过生物码以后,用机械钳取出了一块指甲大小的芯片。这块小东西对我来说和胸前的工作证没什么两样,但我取出来时,分明看到老刘的肩膀往下松了一些。一直以来就有工会的人呼吁大公司解除这种劳务绑定形式,声称是“旧时代的奴隶手铐”,当然响应者寥寥。科技公司则认为行政合同固件是“一种创新型的人造人劳务合同形式”,还申请了专利,更有甚者希望将这种发明应用到人类身上。想到这里,我不免苦笑了一下,给老刘晃了晃取出来的芯片,然后放进包里,今天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老刘站起来和我握了下手,我正准备说点什么,突然他的头就倒了下去,这种情况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我下意识地以为是解除程序出了问题。一边撑着他的身体,一边掏出电脑准备检查。就在这时,老刘抬起了头,嘴巴发出“滴——”的声音。我才想起来这是人造人网络断开的标志,滴声表示开启本地模式。我正想问问情况,突然一瞬间房间的灯光和室暖都关闭了,漆黑一片,我走出到楼道看向电梯,果然,这幢楼断电了。

“我经历了奋进咆哮的四十年代,人们继续从地球上萃取着钢铁和稀土,工厂的自动化和机械化覆盖率在十年之间翻了六倍。人们乐于去追忆那个年代,科技和机械是主旋律。而如今,疯狂奔跑了三十年的世界冷静了下来,想回头去思考你们人类自己,思考我们,人造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和谐主题的到来永远不晚。”
“我觉得是永远不早,人们总可以把责任丢给下一代。”
“关于四十年代,你能想到什么呢?”,老刘递给我一杯茶,“深度学习工程师的招聘广告?还是铺天盖地的自动化科技公司?”
“那时候我还很小。”
“我也是,我是40-DB01,2040年的第一代人造人,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代类人意识机器人,你知道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事件吗?"
“美国重返月球?”
“是下岗”,老刘的回答让我差点把茶吐了出来。
我的父母也是四十年代的下岗工人,高速迭代的信息技术后面,是一代人的命运改变。尽管遭到无数的抗议和抵制,人造人仍然冲进了每一个劳动市场和中底层行业,宣告着新时代的到来。当然随着人造人科技换代结束以后,周边产业复兴,父母后来也找到了工作,但是他们的下岗时代就是我的童年时代。我这样的中年人和人造人的共同记忆,居然是下岗潮,实在是讽刺,像个笑话。
“现在已经2076年了,我们都知道人造人没有让社会变得更糟,至少没那么糟糕。下一代的人造人也会代替我们,走进这个社会。”老刘把头低了下去。“但是我们,要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拿着茶杯有些尴尬。突然老刘的耳部传感器不断的闪烁红光,应该是接上了人造人网络,我连忙问他发生了啥。老刘只是说新闻好像报道西南地区大规模断电,暂时不知道原因。我拿出手机果然网络信号还是中断,老刘从卧室搬出来一床被子,看来今晚跨年是交待在这儿了。
我在沙发上铺床的时候,突然听到很遥远的地方有鞭炮的声音,短暂的几秒钟后,又回归到寂静。也许这就是偏远的好处,2076年就这么结束了。我想和老刘聊聊,但无从谈起,那时我突然很希望自己和他很熟,这样我至少可以在此刻,和他谈谈我的小时候,我的父母和我们俩打拼的这二十年,谈谈他的情感,他从公司离开的种种心情。接着我听到门外叮的声音和看到有微弱的灯光,原来应急电力已经恢复了。

“要走了吗”,老刘送我到楼下的停车场。
“跨年夜嘛,再晚也得回去”,我让他赶紧上楼去吧,别一会儿电梯又停了。
老刘点了点头,嘴巴张开又闭上,只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我很感谢他的礼貌。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此前机器人工会长期活动的爆发。组织者联系了在电网工作和工人和机器人,在跨年时候发起了一次断网断电游行,旨在呼吁在岗的工人和人造人罢工,反对大批的老型人造人返厂改装。游行地点在市中心,与老刘家离得很远,但彼时还通过内部网络,将活动消息发给了所有的人造人。根据后来的新闻报道,还有部分激进的人造人在内网上表示要软禁人类,我不知道老刘是什么想法,但我还记得在收到讯息时,他很平静。
我常常在想,人造人所见的世界,是那个数据网络更加具体,信息处理快速千万倍的世界。是什么支撑了他们,以人类的情感和非人的角色在社会上生活呢。今天的他们,至少用一次大断电和这个世界开了个玩笑,那三十年前的父母又是如何默默地离开公司,迎接时代的呢。或许根本就不是时代更替,首先是人,然后是人造人,最终网络和机械都被社会雕塑了。
我不去想这些宏大的背景,我只知道一周以后,回收部的同事就会再去到那里完成最后的流程。没有什么机器人三定律,老刘在改造和销毁之间选择了后者。在造访之前,我就知道了他的选择,我坚信他有自己的原因,只不过再也无从知晓了。“一个人造人不希望自己变成忒修斯之船于是决定去死”,新年快乐,我想,这也许就是2077年的第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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