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mecore app logo
|

< SYSTEM BOOTING >

GCI VER 1.01 SYS START

PROCESS: 0%

BOOTING SUCCESSFUL

BACK TO DATA SPACE <非脑机接口访问 › DATA NUMBER | 0033914
日耳曼尼亚酒店

日耳曼尼亚酒店

“如果我们在事业上对神虚妄,我们将成为全世界的笑柄”

SPECIAL ARTICLE2077-12-29

“华盛顿,我们有麻烦了”

暴雨不知疲惫地冲刷着地面,直到受害者的躯体再也渗不出任何猩红为止。暴发那场屠杀的地段处于夜之城以西的格林伍德公园,作为荒坂集团75年开始的三年填海工程的代表性成果,格林伍德公园正是被称作“小荒坂本部区”的新销金窟。凶手第一次挥动义体武器时正值晚上七点半的人流高峰期,因此在商业街私人机动警察在她的胸口打出两个碗口那么大的弹洞之前,她已经毫不费力地制造了四十七个受害者,此时他们七零八落地倒在她右手边大概五十米的地方。
荒坂治安部门的武装雇员们背对凶案现场围成了一个圈,暴雨让他们防弹装甲上全息投影形式显示的“SECURITY”字眼有些闪烁,考虑到治安部门通常只能接受荒坂警务部门的淘汰装备,这些装甲没有安装更好的投影模块也就可以理解了。
一辆林肯漫步者飞车穿过致密的雨水向格林伍德公园飞来,与此地常见的荒坂集团昂贵的高管专用锥状飞车大相径庭。在动力系统之外福特集团位于波士顿的工程部门的确是基于更早的林肯飞行家车型设计了这一型飞车的外观,所以漫步者的外观就像⼀辆将四轮的位置替换成了浮空引擎的SUV。相比外观,更与夜之城格格不入的是这辆漫步者黑色的车身上印着的三个白色字母“DFS”,这表明它是新美利坚合众国联邦安全部的资产。在二十一世纪初连绵不断的战争之后,夜之城法理上切断了与华盛顿的所有权力关系,因而亲眼见证一辆联邦执法部门的飞车划过夜之城的上空对本地人来说实属稀见。
“需要带上重火力吗?”车内只有两个成员,驾驶位上的年轻人向副驾驶位上的人问道。
“手枪就够了,”副驾驶位上的中年人回答,他没有说出的是,两人是在荒坂的地盘上,只要日本人存心,就有一万种办法把他们打成筛子,那样就是搬来一个军火库也没有用。何况对于这个小小的联邦安全部两人特工小组,所谓的重火力也不过是后备箱里的两支国营春田兵工厂的43型霰弹枪。在中年人看来,他们两人身上最有威力的还是那两本联邦特工的证件。
漫步者停在了荒坂治安部门警戒线几十米外的一处浮空车停车位上。两名特工套上了塑料防水外套,年轻的特工拿上了放在后座的刑侦工作箱。两人准备就绪后推开车门向警戒线跑去。
“联邦安全部,特工安德森·史密斯,”中年人向现场一名穿着便服的荒坂治安部门高级探员展开一个封面嵌着雄鹰盾牌徽章的证件,“这位是是特工乔治·墨菲。”他指了指那位年轻的特工。
显然是现场指挥官的高级探员接过证件看了一眼,从西装内兜掏出笔状电筒照了照自称安德森·史密斯的特工的脸。突如其来手电强光刺激让史密斯下意识举起右手挡了一下。
“现场指挥,荒坂二级治安督查,大桥正文。”高级探员应该是认可了两人的身份,把证件还给了安德森·史密斯。“这里是夜之城,什么风把联邦特工吹过来了?”
史密斯觉得这个场面非常滑稽,而滑稽的来源就是大桥正文,他长着一张无需人种学造诣就能分辨出的盎格鲁-撒克逊面孔,英语却说得极其糟糕,带着浓厚的日本口音。
“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表明此次犯罪与过去四个月发生在美国境内的另外十五起大规模凶杀案属于系列案件。根据之前经验,我猜凶器一定是义体,通常是螳螂刀,受害者人数在45到52人之间,均为日本资本背景企业员工,案发地为员工密集区,案发时间为下午晚上七点整,最迟不超过八点半。”
“的确如此,不过我们已经替你们解决了问题,”大桥正文带着两名特工穿过了警戒线,他指着倒在十几米开外的那具尸体,“在砍下第一个脑袋十分钟后,本地的机动警队已经到达现场采取了必要措施。胸腔两抢,她再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了。”
“实际上,前十五起案件的凶手既非一人,经调查后彼此也毫无关联。”那名年轻的特工乔治·墨菲忍不住纠正道。
大桥正文颇为诧异地看向史密斯,后者点头确认了这一情况。
“模仿犯?”
“就像墨菲特工说的,我们至今没有发现那十五起案件凶手的联系,”史密斯疲惫地把手伸进防水外套的兜帽下面捏了捏后颈椎,“唯一不同的是前十五起案件的凶手在当地警方抵达现场前已经自尽。”
“荒坂自有其效率。”大桥正文不无自得。
“既然你已知晓此案的性质,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接手调查。”
“什么?开玩笑的吧?当然不可能。”
“帮你回忆一下?第四次企业战争之后,夜之城和华盛顿55年的盐湖城治安协议,‘案件凡涉及新美利坚合众国联邦之利害,管辖之权限归联邦‘,还是说你需要我们证明此案与合众国利害的联系?那样的话我打个电话,五分钟之内一份论证管辖权的文件就能从米德堡送到你上司的终端上。”
“四十七名死者全部是荒坂集团的员工,这案子当然归荒坂集团来管,和不知道哪里来的美国联邦特工没有任何关系。”
“唔,联邦安全部位于马里兰州,鉴于你问我们的来处。欢迎公众开放日来访。”墨菲插嘴讽刺。
“如果你想为死者伸冤,那我们比荒坂准备充分,我们有前十五起案件的所有信息。”
“那为什么会有第十六起?”大桥反唇相讥,“退一万步,看在信息的份上你们最多可以当个本案顾问。”
“独立管辖与调查权,这事我们在理,没得商量。”史密斯毫不退让,“或者我完全不介意现在,让我看看表,对,现在凌晨两点半,给你的上司安井和男总督察打个电话。今天是周五,你猜他在樱梦街32号的玉竹级会员套房被关于你不肯照两地协议办事的来电吵醒作何感想?你可以试试你的运气,不过我不认为他身上的绘里子小姐会很高兴。”
妈的这个美国佬,他们做足了功课,而且完全不要脸!大桥正文气得牙关紧闭,周五凌晨两点半,他的上司安井和男当然会气急败坏,夜之城荒坂治安部门的所有督查都知道,他到任第一天在欢迎会上告诉所有人他会拒接所有非勤务时间来电。“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请各位多多包涵。”他当时一本正经地说道。
安井凭什么担任此地总督察?就凭他该死地长着一张日本人的脸以及他来自东京总部!还有两年他在此地的锻炼就结束了,在那之后他将滚回东京,大桥安慰自己,但是为什么这个蠢货会连自己寻花问柳的底裤都被美国人看个底掉!大桥知道这几周安井像初恋的男孩那样疯狂地追求那个叫绘里子的艺伎,昨天路过咖啡机,大桥听见他得意洋洋地和同事炫耀自己这周五“将取得突破性进展”,如果绘里子不高兴,那安井就会不高兴,安井不高兴又会让谁倒霉呢?
“管辖权不可能。你们可以就在这里取证,拿走需要的证物然后滚蛋。之后你们是你们,荒坂是荒坂。”大桥不可能让这个美国人现在给自己在风月场所的上司打电话,管辖权当然更不可能是可选项,荒坂的人归荒坂管,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事关荣誉。好在此案并不复杂,在这两个美国人抵达之前,大桥已经带人完成了所有取证,包括对凶手和受害者脑内植入体内容的扫描与拷贝,理论上讲哪怕这两个美国人愿意费事把所有的尸体都带回他们那该死的马里兰州米德堡总部都不妨碍荒坂的接下来的调查。
大桥等待着美国人出招。
“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出乎大桥的预料,史密斯答应的非常爽快,“墨菲,把凶手脑子里的植入体挖出来带走。”
年轻的特工点头,非常老派地从裤兜里掏出乳胶手套戴上,然后从工具箱里取出专门用来挖凿取样死者脑植入体的刀锥和一个密封的透明证物袋。在场的其他荒坂便衣探员有些忍俊不禁,也许是很久没有看见有执法人员取证脑植入体是挖开打包了,这些便衣探员都安装了脑机接口,并且升级了内部版的荒坂自研电子防壁,完全不必担心直接读取植入体时感染什么猫腻。
“如果需要植入体的扫描资料,我们有现成的结果。”
史密斯摇了摇头。
“你不相信荒坂的植入体全局扫描技术?”
“你们的眼睛看得很清楚,但你们不知道往哪里看。”
凿取脑植入体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墨菲做得很快。
“搞定了,”墨菲走过来挥了挥手上的密封袋,之后他随意地甩甩手上的刀锥,雨一点没见小的架势,这个时候坏事变好事,雨水很快就把沾着脑浆和血的刀锥冲刷到干干净净。
“最后给你一个小小的忠告,”史密斯凑到大桥耳边,“看看镜子,看看你的脸,荒坂永远不会接纳你。”
“荒坂集团不像旧美国,它唯才是举,种族主义在荒坂没有空间。”大桥反驳,“而且我的祖父是驻夏威夷海自自卫官,就算四分之一的血脉,我流着和他一样的血。”
史密斯露出“你自己说的你信吗”的促狭笑容, 向墨菲招招手,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林肯漫步者,这辆造型粗砺的飞车很快消失在雨夜中。

《社会秩序的形成与对人类晚期形态的思考》

“永恒而非流行”,是日耳曼尼亚酒店的座右铭。如果有人想在2077年享受一段“无芯片”的闲暇,那么坐落于夜之城市中心公司广场西南角的日耳曼尼亚酒店就是他的上佳选择。当然,前提是他的个人账户上有一大笔钱,并且在到达酒店之前身体已经关闭了全部植入体。毕竟日耳曼尼亚酒店已经在技术上把自身存在从所有电子眼、脑植入体感知系统与公开版地图中抹去,并且在酒店内屏蔽了所有植入体的信号。不过假如一个2077年的人足够奢侈到能享受一段“纯自然人”时光,那完全有理由相信他的银行账户上写着天文数字。此外更重要的是,酒店采用会员邀请制,并且夜之城的日本人无论多么显赫都被他们禁止成为会员。
“说出来你肯定不信,”墨菲端着一些酒水和餐点推开顶层套间房门故作神秘地对史密斯说道,“我刚刚在餐厅见到了欧共体联合防务委员会主席,不过他挽着的那位年轻女士显然不是他的夫人。”
“发生在日耳曼尼亚的就留在日耳曼尼亚,”史密斯心领神会地微笑,在墨菲下楼去取食物和饮料的间隙他已经在房间里布置好了所有反间谍装置。日耳曼尼亚酒店这种顶级俱乐部本身就有不逊色一流情报机关的保密措施,不过保险手段总是要的。“兴许他的夫人也正在日内瓦的某个社交圈玩得正开心。”
“很幸运,这儿真不错,甚至我觉得能来一次日耳曼尼亚就是这次行动最大收获,”墨菲打量着被酒店命名为奥林匹亚级的顶级套房的装潢,法国的设计师把房间装点成了新古典主义奢华和舒适实用的完美结合,“如果不是我的证物箱里还有一个沾着血和脑浆的植入体要料理,我一定要试试他们应召名目上最贵的那一档性偶。”
“我很好奇,”史密斯饶有兴趣地问道,顺手叉起墨菲放在一旁餐盘里的一些虾和熏肉,“以你父亲的能量,你居然之前从没来过这里?”
乔治·墨菲的父亲正是罗纳德·墨菲,密歇根州参议员兼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这在联邦安全部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何况这次两人的酒店“下榻资格”正是经由罗纳德·墨菲参议员运作的结果,史密斯同样好奇在酒店会员俱乐部审核会议上墨菲参议员做出了怎样的交换。
“他?给合众国的强力部门行个方便,双手欢迎,给自己的儿子?”墨菲一边拿出个人计算终端把脑植入体接入读取端口,一边夸张地模仿着自己父亲的口吻,“‘听着,乔治,我只说一遍,也是最后一遍,你要任何东西,你都得自己去挣,墨菲家不养败家子,’显然老东西把日耳曼尼亚酒店的会员资格也划到我得自己去弄到手的条目里了。”
史密斯笑了笑,他的父亲是新泽西一个小五金店店主,死在自己七岁生日前一个月,他早都忘了父子对话应该如何进行。
“啊哈,霍克伯格万岁!”墨菲敲了一通键盘之后发出欢呼,“日本人的扫描器果然没有访问过二级存储单元。”
霍克伯格指的是欧共体商业部反垄断与不正当竞争委员会主席安德蕾娅·霍克伯格,她在第四次企业战争之后对荒坂集团在北美市场的植入体产业采取了极端强硬的施压政策,迫使荒坂三郎承诺对北美投放的电子植入体产量进行自我限制,从而为欧共体国家的相关企业进入美国打开了市场。
“确实要真诚感谢安德蕾娅女士,”史密斯赞同道。安德蕾娅的铁腕让北美脑植入体的市场结构显著变化,此事的附带结果是,由于欧洲生产的脑植入体采用了不兼容荒坂植入体扫描系统的私有存储协议,治安部门对此事的怨言一直很大。据说两个月前,荒坂赖宣曾随日本政府的贸易团队赴布鲁塞尔参加了新一届欧亚电子产业峰会,其核心诉求之一即希望欧共体能向荒坂集团开放脑植入体的存储读取接口。不过不出意外,欧洲人并不打算在这个领域让日本人尝到什么甜头,这也重创了赖宣派系在荒坂系统内的威信。
“中奖啦,等我把图像处理一下,”墨菲用终端上的图像识别软件截取了脑植入体缓存中受害者事发两天前视觉图像流中的一帧画面,“她是在用增强现实眼镜看书,畸变太严重了。”
墨菲把个人终端上处理过的画面投射到套间的巨幅电视上,两人看到一本电子书的虚拟封面。
“确实是那一本,”史密斯抑制住自己的兴奋,“西蒙娜·施瓦茨的《社会秩序的形成与对人类晚期形态的思考》。”
“西蒙娜·卡尔维特·施瓦茨,直接影响了第四次企业战争之后欧共体国家经济政策的先知,”墨菲补充道,不过相比起其赫赫有名的学术思想结集《价格,货币与垄断经济的分析工具》,大众更为熟知的是她对十六世纪以来主要经济体社会经济发展的评论性著作与通讯往来《社会秩序的形成与对人类晚期形态的思考》。墨菲猛地一拍手,转身继续在键盘上敲击着,“接下来就是那个章节,不过再就不用做图像识别了,定位到这个时间点,我只需要抽取往后的脑内文字信息就行。”墨菲的声音有一些颤抖,也许是因为意识到两人离真相只差一步之遥。
“但是书的内容在脑植入体里读取是出版集团加密过后的吧,”史密斯问道,“本地终端的解密算力够吗?”这并非杞人忧天,凶手阅读的那本是一本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出版社2033年版的正版电子书,毫无疑问会采用大西洋出版联盟的反盗版加密算法,但是联盟至今坚持未向美欧各国情报机关公开密钥。
“但我们不需要知道她读的正文,”墨菲盯着屏幕,“只需要章节标题就够了,据我所知大西洋出版联盟对章节标题的加密用的是简单多了的算法,而且那些标题都很诱人,个人猜测,骗个人破解者去买正版的花招。”
迄今为止,前十五起凶案的凶手之间的共同点除了史密斯告诉大桥正文的那些,仍有一点是史密斯向大桥正文隐瞒下来的部分,即据十五个凶手身边的人都透露过案发前两天凶手经常会谈论起施瓦茨的那本著作中某个孤本版本才收录的章节。在进一步调查之后,史密斯和墨菲发现案发前一个月所有案发地都出现了类似的讨论,然而因为施瓦茨著作的讨论本在新美利坚合众国就属于显学,地方警察从未对此引起足够重视,
“我只希望我们和凶手密切接触者之间的保密协议真的有用,而大桥正文脑子还没灵活到跑去美国论坛或者社交网络上找线索。”史密斯评论道,美国这么大,总会有聪明人或者足够多疑又好运的阴谋论爱好者注意到一些共同点,如果封锁类似讨论,恐怕只会更激起兴趣,故只能放任某些触及事实的理论在各个社交网络上蔓延。
“我觉得我们对主要媒体的信息管制还是有效的,喂给报纸和新闻台的那套说法足够对付大桥了。也许美国联邦特工出现在那里会让他有些警觉,但除非他愿意沉浸到合众国的网络生态中并且采信了某种涉及到有用信息的观点,否则他能得到什么?并且一个二级督查的工资能换来这么大主动性?反正我不信。更何况如果是大桥进行调查,凶手生前在读什么书就和凶手杀人前的早餐吃了什么,到案发地开的什么车一样零碎,只有握着十五个样本,他才知道什么是关键所在,”墨菲连珠炮般阐述着他的理论,很快,终端显示找到了需要的结果。
一个名为“远景:社会市场在美国经济中的实现”署名为“最後の人間”的章节标题出现在屏幕上。
“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署名,”墨菲颇为好奇地端详着,“法国人为什么没有翻译?”
“日文汉字‘最后的人’吗,可能是尊重通讯者的文化吧,”史密斯思考者,“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本地网络上寻找相关线索了,可能会花上几天,不过,”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奢靡的装潢,“总比在铺着发霉地毯的某个中美洲安全屋强。”
“好消息是,绝对用不上几天,最快可能只要几个小时,我在本地军用科技行动部门里有一个资产,可以借用军用科技的网络监视系统。”
“什么资产?你确定安全吗?”史密斯有些诧异。
“她叫梅瑞德斯·斯托特,本地军用科技的高级行动主管,几年前在我父亲的某次竞选筹款会上,她当时是军用科技代表的助理。”
“不会和我想的一样吧?”
“实际上,我们后来还交往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军用科技把她提拔到夜之城的部门。她绝对可信。”
“问题不在这。”史密斯摇摇头,“夜之城就这么大,军用科技和荒坂彼此都渗透得太深。高级行动主管?这个级别身边不是有没有‘鼹鼠’的问题,而是有多少只’鼹鼠‘。”
“如果需要花几天才能找到线索,可能日本人那边也有突破。”墨菲的这点顾虑也很正确。
史密斯沉思了片刻。
“效率更重要一点,照你说的做。”史密斯看了一眼钟,现在是上午七点。“还有你不介意我在这个时候休息一会儿吧?”
“哦没问题,交给我吧。”墨菲显得踌躇满志。
奥林匹亚级套房是两层设计,史密斯走上通往二楼卧室间的楼梯,推开一间卧室房门倒在床上。
当他被卧室敲门声敲醒时,卧室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中午。
史密斯穿上西装外套,打开了门,是墨菲。
“搞定了,甚至比我们想的还顺利,在锁定了几个网络地址之后,斯托特甚至找到了一个自称‘最后的人’的家伙,不过他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正在六街帮手上。”
“绑架?有提赎金吗?”
“斯托特派了一个外勤特使过去,他们说要十万欧美元。实际上,这部分斯托特也帮我们解决了,”墨菲得意洋洋,“她提供了一笔’干净‘的欧美元,之后她的特使会把钱放在一个联邦安全部的交易点。”
事情的顺利的确超出了史密斯的想象,简直顺利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那我们现在收拾装备马上出发,”突然,史密斯像想到了什么,“不过你从斯托特那里拿这么多没问题吗?”
“别担心,史密斯,”墨菲的表情意味深长,“几年前的晚上我们交换了很多。”
史密斯很想提醒他不要把公私混在一起,但是现在不是时候,他选择了沉默。

南北战争

史密斯特别能理解墨菲此刻汗流浃背的紧张,因为他们正站在前线上,六街帮和巫毒帮的交火地带。
“我想我做过功课,”墨菲提着一个小手提箱跟在史密斯的身后穿过两座废弃工厂之间狭窄的小巷,“太平洲归巫毒帮管,圣多明戈是六街帮的地盘,不是吗?什么时候这两个区的边界需要担心流弹了?”
“帮派之间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巫毒帮搞到手了一家废弃通用电气的厂房,六街帮说那是他们的场子,于是打了回去,巫毒帮说按以往规矩那地方先占先得,所以要报复,”史密斯提醒墨菲注意脚下,然而后者还是踩到了一堆用途不明的废弃芯片,弄出一阵咯吱咔擦地噪音。
“你是说是巫毒帮先动的手?”
“我是说,不要问为什么,保住自己的小命,然后学会给他们想要的,好拿到我们需要的,这就够了。”史密斯停下脚步,把眼前的场景和心里默记的参照做对比。“我们快到了。”
“是这里吗?”墨菲问道。
史密斯和墨菲又穿过了一片厂房,有一处外观上可以容纳百名教众的天主教堂出现在两人的右手边几百米处。
“就是那个教堂。”
“只有轮到和六街帮打交道的时候,我才这么庆幸自己是个白人。”
“可不是嘛。”史密斯赞同道,“这年头看一张白脸就心生好感的古董级蠢蛋是越来越少了。钱还在吗?”
“包在我身上,”墨菲拍拍手提箱,“斯托特办的很妥当。”
“她没多问来龙去脉,这确实是个好事,”军用科技是美国政府最忠实的盟友,这固然没错,不过盟友难免会有指望不上的情况。“既然你们关系这么好,我有一个小道消息不妨给你拿去还个人情,提醒一下斯托特小心安东尼·吉尔克里斯特,他眼馋她本地的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
“实际上,这次是她还我的人情,你猜一年前她在缅甸的烂摊子是谁帮她揩的屁股?”墨菲颇为自得,“不过这个消息不错,也许下次我和她打交道的时候可以用用。”
两人走到了教堂前,墨菲用眼神示意史密斯,史密斯顺着视线看到一名射手正在教堂对面厂房的二楼瞄准着他们。
“六街帮,老狗学不来新把式,‘第二宪法修正案万岁’。”史密斯讽刺地评论,然后按约定的三重四轻敲了敲教堂的门。
开了一条缝,“你的遗憾是什么?”
“我只有一次生命献给祖国。”
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橄榄色军装的男人把史密斯和墨菲领进了门。
教堂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堡垒,一些和领头的男人穿着同样款式制服的枪手上下打量着两个联邦特工,史密斯看到教堂的马赛克玻璃后面已经披挂上了防弹板,只留下狭窄的射击孔,每一个这样的窗口之后都被放上了一挺.50重机枪,即便对于最新型的义体士兵,这种年迈的重机枪仍然极端致命。
男人打了个响指,几个枪手过来搜走了史密斯和墨菲放在身上的手枪。
“怎么称呼?”
“叫我布莱克,钱呢?”
墨菲打开了手提箱,没有货币芯片,一摞摞码好的是100面值的欧美元纸币,六街帮的人对实体货币有一种偏执,墨菲怀疑如果有可能这些人完全不介意开口要金条。
自称布莱克的男人向手提箱伸出手,墨菲关上了手提箱,把箱子缩到身后。
“想反悔?”几支铜斑蛇步枪对准了两人。
“按规矩,我见了人才给钱。”
“他就在地下室,差这一下吗?”
“那更得照章办事,他得是那人,才能值那个价。”史密斯坚持道。
布莱克哼了一声。
“跟上,”他让步了,“你们几个,盯牢了,别让黑鬼坏了买卖。”这是对他手下的枪手说的,黑鬼显然是指巫毒帮。
布莱克推开教堂侧门,带着史密斯和墨菲从一道旋转楼梯往地下走,这段路唯一的照明是贴着楼梯的指示灯。
“他是怎么找上你们的?”史密斯问布莱克。
“谁?你说那个’最后的人‘吗?那黄皮猴子之前在黑鬼的地盘上欠了一屁股租子还不上,于是趁头几天我们教训那些原始人的时候跑到我们这边,和我们嚷嚷着什么他有美国政府想要的东西,兄弟们怕他是黑鬼的间谍就把他扣在下面,正巧军用科技那婆娘说你们这帮联邦探子找这么号人物,这就搭上线了。”
“你是说他是个亚洲人?日本那边的?”
“大概是吧,日本猴的姓我是念不出来,不过他说他叫弗兰克,还是弗朗西斯什么的,鬼知道,不是你们想出钱我早把他崩了喂狗。不过你们连他是个日本人都不知道?”
“他的笔名是日文,但这也不一定有必然联系。”墨菲解释道。
“随你们怎么说吧。不过你们华盛顿来的还是那么浪费纳税人的钱,告诉我,你们掏钱这么爽快怎么我们大伙儿还要受日本猴子的气?”
说得像你纳过一美分的税似的,史密斯在心里骂道,如果不是有求于人现在他恨不得一枪崩了这满嘴喷粪又自以为是的所谓“爱国者”。
教堂的地下比想象的深,走到底后布莱克推开入口的门,教堂的地下室面积绝对不小,只不过被六个地下库房分隔开来。史密斯注意到地下室另一头还有一道门。
“这边,顶头五号间。”布莱克回头对两人说。
地下室倒是比过道亮了不少,史密斯不知道原来教堂的主人是谁,不过照明系统设计的很有章法,用的是大功率灾难应急灯,入口角落还摆着一个紧急发电机。
其它房间都是敞开的,里面七零八落堆着不少武器和弹药。
“就这间,需要点私人空间吗?”史密斯感到自己给布莱克开瓢的冲动愈加难以控制,他一张口就是促狭鬼。布莱克从腰间掏出钥匙给特工开了门,然后抽身让开了过道。
“你们关人不开灯的吗?”墨菲走进了房间,他很快闻到了一股腥甜,“操!”
史密斯打开了房间的灯,“最后的人”整张脸都成了一个空洞。
“你他妈让人在你眼皮底下自杀了?”墨菲大吼。
史密斯听到一声上膛的声音。
“荒坂的名单上没他。”布莱克这时的声音出奇的正经,他一支枪对着史密斯,另一支对准墨菲,“别逞英雄。”
“那想必我们榜上有名?”史密斯明知故问。
布莱克点点头,“两位一颗人头顶五十万欧美元,活捉一人一百万。”
“你看,早知道让你从斯托特那里多要点。”史密斯看着墨菲微笑,后者此时脸色惨白如纸。“所以你也没有你嘴上那么讨厌日本人?”史密斯这句是对布莱克说的。
“只要猴子兜里还有钢镚,不介意和他们打打交道。”
“确实如此。”史密斯表示赞同。
在这之后的一瞬间,墨菲确信自己只看到一个残影,史密斯反身一拳击中布莱克喉咙的残影。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把布莱克义体化的颈部打得金属零件扭曲到近乎崩解,布莱克一脸不可思议地表情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像蛇一样的嘶鸣。
墨菲同样目瞪口呆。
“你这聪明的蠢货,现在你一个子儿也拿不到了。”史密斯捡起从他手中滑落的两把手枪,掉转枪口打碎了布莱克的脑袋。
“回头给你解释,”史密斯把其中一把手枪抛向墨菲,后者虽然有一愣神,不过很快接住了手枪,“检查一下那人身上有价值的东西。”
突然,一整剧烈的爆炸声从上方传来,两人都被爆炸的余波震出一个踉跄。
“果然,”史密斯解开布莱克的军服外套,他的胸口上佩戴着一个精巧的电子元件,“窃听器。”
“只找到了一个存储芯片,从鞋跟里挖出来的。”墨菲对史密斯说。
地下室入口的楼梯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入口的门被粗暴地撞开,地面上纷乱的喊叫与枪声随之传了进来。
“头儿,荒坂的机动队不知道怎么窜了出来,弟兄们正和他们交着火,要和总部求援吗?”一名六街帮的枪手边跑边喊。
“头儿?”没听见回答,枪手狐疑地举起枪。
“别开枪,我知道怎么回事!”史密斯靠在房间内侧冲枪手大喊。
“出他妈什么事儿了,你这个联邦探子,滚出来把手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史密斯对墨菲点点头。
“冷静点,别开枪,你我都被卖了。”史密斯高举双手,左手食指中指夹着布莱克身上的窃听器站到了枪手面前。
“胡他妈说什么?”史密斯听出枪手声音中迷惑多过愤怒。
“东西在这,自己看吧,”史密斯示意得到枪手允许后,把窃听器抛给了他,“荒坂反情报部的高档货,你没见过也认得那上面的标,这可不是外人能搞到的。”
“操,这他妈算什么?”枪手陷入彻底的混乱,“你说头儿给黄皮猴子干事?”
“这种情况你们肯定有备用方案,我也不介意花钱消灾,”史密斯用脚把装着现金的皮箱勾出来踢向枪手,“你在上面看到了,你保我们溜之大吉,里面的东西全归你。顺便说一句,那箱子也值不少钱。”
又一阵爆炸传来,仿佛是催着枪手下决心。
“去他妈的,就照你说的办。”
枪手把枪换到背上,冲到了地下室尽头那道门,“操,今天几号?”
“11月13日。”
“那应该是这个了!”枪手手忙脚乱在门的密码盘上打了一串数字,幸运的是,门向右边滑开了,与此同时史密斯和墨菲惊讶地发现这个外观普通的门居然足足有两米厚。
“不深,节约时间,跟着我跳吧!快点!”说完枪手头也不会跳进了门中。
“这是个井洞?”
“照他说的办!”史密斯跟着跃过那道门,跳进了竖直的井洞中。
墨菲无奈紧随其后。
确实不算太深,应该不到3米,史密斯和墨菲活动了一下摔痛的脚踝,那名枪手一手拎着钱箱一手拉动一处墙面的开关,背后那道厚实的门缓缓关闭。
“这门够荒坂喝一壶,走右边!”
枪手领着两名特工奔逃着,这时两人才意识到他们跳入了一处地道之中,地道的光源来自地道两米多高的顶部的一条灯线。
“这路能一直通到阿罗拉。”枪手解释道。
“那我们加快吧。”
“要进行到下一步吗?”墨菲询问史密斯。
“到地面上就发信号。”史密斯回答。
三人向地道更深处前进着。

“高城堡”行动

“就是沙暴天,我闭着眼也能绕开这条线上的哨卡,”帕南·帕尔默撇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哈罗德·莱尔德,这位新美利坚合众国陆军第五特种作战群的中校正紧紧地握着放在腋下枪套中的手枪,五分钟之前,他们与荒坂的一处边境观察哨所的最短距离不超过一百五十米,“何况就一把手枪?牛仔这套在恶土上不好使,特别是和荒坂打交道。”
“这把枪可不是打他们的,”莱尔德神色稍许放松,把手从便服外套下伸出来,“是给我自己用的。”
“要我说你们小心过了头,两批货和人愣是分了三次进去,就那点东西比不上‘爱之夏’时跑一趟活儿的一半,”流浪者女孩露出了和她年纪不相符的满不在乎,她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从夹克里掏出一颗口香糖剥开扔嘴里,“不过你们付钱当然你们说了算,你们愿意付三次的钱我求之不得。”
“比起出岔子,多付点钱真不算什么,”莱尔德说道。第一次运进去的是两架小型运输机,其实只是试试这些流浪者的水,就算他们搞砸了也无所谓,第二次运进去的东西才要命,这种代号“夜幕”的武器刚从休斯顿的高新武器实验室运下来,整个合众国都没几台,最关键的是但凡落到日本人手上,就其性质,搞出第五次企业战争都不奇怪。
“不过你们第二趟运进去的玩意儿,可真有点胆气,”帕南看着一脸吃惊的莱尔德,“别大惊小怪,没有走私贩不看货就揽活儿,也别小瞧恶土上混的,这地方邪门的东西多了,你们那些还不算最野的。功率多大?开机能烧断半个夜之城的电网?”
“按理说,我不能谈这个,”莱尔德捂脸叹息,“不过你都看到了,我只能说半个城是保守估计。”其实重点是烧断电网后会从“黑墙”后面逃出来的那些东西。
“操,你们要玩大的?”
“这东西对人体没有杀伤性。”
帕南放声大笑。
“他妈的逗我玩?半个夜之城断电断网,还是‘保守’估计,”她做了个引号的手势,讽刺之意溢于言表,“然后你和我说对人体‘没有杀伤性’?你他妈知道光断电车祸能撞死多少人吗?真希望你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开始后悔了,真的,阿兵哥,你这个搞法我真怕你们这单活儿引火烧到我们。”
莱尔德默不作声,帕南确实说倒他了,他对使用“夜幕”武器的理解停留在如果不用这玩意儿,即使是有光学迷彩的新型运输机也不可能突破夜之城的防空体系,就算他们能穿过固定防空火力点他们也骗不过那些“红足”装甲车。但是当上级询问他是否志愿带队此次行动时,他为什么毫不犹豫呢?莱尔德对此的想法是,在新美利坚合众国与荒坂的缠斗中,行动比认识更重要,摇滚传奇强尼·银手在荒坂塔弄炸了一颗核弹,这有什么说得通的理论做支撑吗?狗屁不通!但是任荒坂三郎如何老谋深算,那颗蘑菇云把荒坂的结构搅得天翻地覆,这就很伟大,让他,哈罗德·莱尔德,一个美国陆军中校,如果此生能在酒吧里遇到强尼·银手,他愿意为这个摇滚恐怖分子包下这家伙当晚的每轮啤酒,或者随便什么别的酒。
“米契,状况如何。”帕南对着车内通讯器喊话,“我们快到了。”这句话是对莱尔德说的。
“一切正常。”
又过了十分钟,车停了,几辆由帕南领头的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到达了一处临时的流浪者聚落。
十二名特种部队的军人背着各自的装备从越野车中推门而出,这一路可不算短,他们急切地活动着在车内蜷缩久了的手脚。
“我就不下车了,”帕南在驾驶位上隔着车门对着下了车的莱尔德说道,“你们点点货的状况,没问题就和米契打个招呼,咱们这趟就算结了。”
莱尔德点点头,对行动队的一名部下打了个手势。
这帮流浪者话难听,活却靠谱,三个顶部铺着伪装网的临时库房里,分别放着他们为莱尔德一行运进来的东西,两架“灰鸮”运输机,和那个叫“夜幕”的武器系统。
部下拿着扫描仪在三个库房里各走了一圈,把三大件扫了个透,然后举起大拇指,“状态良好,德尔塔六号。”
“收到,德尔塔三号。”三号是全队的通讯与技术官。
“谢谢你们,期待以后的合作。”莱尔德对米契致谢,这次是他们第一次合作,所以美军一次性的提前支付了所有费用。
“你们给钱多,但这种活,我看还是别以后了,”米契连连摆手,朝帕南的车走去,这之前聚落里其他流浪者成员已经坐上了莱尔德来这里的越野车,“这地方有几辆我们调教过的好车,就当你们这趟的附加服务了。”
特种部队的成员开始检查各自的武器和装备,三号已经架起了通讯天线,莱尔德望向夜之城的方向,等待着那声发令枪响。
整个夜之城的灯都熄灭了,字面上的。
史密斯和墨菲见证整个过程的地点是靠近一处公寓大厦。他们从地道逃了出来,用那个皮箱里的钱打发了六街帮的枪手,拦下了一辆人工驾驶的空地两用出租飞到了现在站立的地方,然后发出了信号。
史密斯很想说按下在卫星电话中报出自己位置、发出信号并得到确认之后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然而却是什么也没有,因为他并不知道美国军方有什么法子让运输机穿过夜之城的防空火力将两人带出去。
现在他知道了,他看见烈日之下,整座城市的光芒消失了,偶尔飞过的飞车失去了动力而下坠,自己站着的公寓并不高,他已经看到远处有火光升腾。
“所以现在,你愿意说明一下教堂地下室里发生了什么吗?”墨菲开口,仿佛整个夜之城在他面前灯灭如死城并不比他的搭档在人最快反应之内打碎背后持枪胁迫自己的枪手喉咙更夸张。
“生物改造而已,”史密斯轻描淡写,“你不能指望肉体凡胎能在一群电子改造人中来去自如,但是义体和脑电子植入?五角大楼还没找到一个不依赖军用科技又能在荒坂反情报部面前绝对安全的方案,好在生物科技这东西和芯片微电子是两条平行线。”
“酷啊,”墨菲由衷赞叹,“给哪个部门写申请?”
“不是什么好东西,乔治,而且马上自研的芯片和义体就到位了。你接受生物方案,顶天就剩二十年。”
“见鬼,这怎么回事?”
“我们这帮‘爱之夏’的老东西很惨,当时满世界都是第四企业战争留下的脓水,核辐射?那是里面最温和的,因为要命很快。当时荒坂扔在新泽西的东西,坏在基因里面,我当时还是个孩子,什么事也没有,就这么一直到三十三岁生日,我在我老婆面前突然昏倒,抢救了两天,然后安全部告诉我日本人丢的玩意儿现在在我体内爆炸了,我最多活三年,唯一的方案就是陆军的生物强化。三年对二十年?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所以你和苏珊才… “
“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她,我后来才知道这玩意儿能顺着精液传播。每次床上快活,我都成了一个生化武器发射筒,字面意义上的。”
“狐狸,狐狸,这里是德尔塔五号,预计三分钟后到达指定地点,请确认着陆点状况,完毕。”
军方的呼叫打断了史密斯的回忆,“狐狸收到,着陆地点安全,已做好转移准备,完毕。”
很快,两人听见一阵轰鸣从上方传来,仔细看,天空中似乎有两团异物使光线发生了扭曲。
两架夜鸮运输机解除了光学迷彩,一架悬停着把侧舱门打开,另一架则盘旋着警戒四周,一根粗壮的缆绳被抛了下来,两人抓住这条揽绳。机舱内的成员将揽绳收回,将两人拉到了机舱内。
光学迷彩再次开启,两架运输机朝夜之城郊外的方向飞去。
“叫我德尔塔六号。”特种部队指挥官握住了史密斯的手。
“这就安全了?”史密斯对他问道。
“一半吧,夜之城内是没什么作为的可能了,最现实的威胁是阿拉米达港那艘荒坂航母上的舰载机。”
机舱中陷入了沉默,算上时间差,即便运输机全速撤离,也不可能超过荒坂海航集团为制空而生的舰载机。
“听天由命吧,”墨菲把头靠在机舱椅背上,他已经放弃了。
“司令官阁下,”传令官打断了木村寿一的下午茶时间。
荒坂海上防务集团第五联合舰队总指挥不满地用给红茶加糖的小勺重重敲了两下桌子,下午茶时间的木村寿一绝不允许打扰。
“请您原谅,司令官阁下,是夜之城来电。”传令官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这就无可奈何了,夜之城是荒坂集团在北美的顶点,贵为第五联合舰队也不过是顶点的一根立柱,木村寿一叹了一口气,“走吧。”
木村寿一跟着传令官离开了自己和风装潢的私人茶室,穿过一道走廊,来到了第五联合舰队旗舰“大凤”号的舰桥,所有舰桥执勤人员看到他的到来立即起身行礼。
“这里是’大凤‘号,说明情况。”木村寿一对着通讯终端说道。
“我是荒坂夜之城治安总督察安井和男,”终端那头的声音不仅充满杂音,而且断断续续,“我们遭受严重袭击,请司令官阁下立即出动拦截机对袭击者予以阻击!”
“喂喂!什么袭击,谁发动的,你们那边线路怎么回事?”木村寿一对这种要求感到不可思议。时间卡的太巧了,停泊在阿拉米达港是“大凤”号例行休整的一部分,承平日久的旗舰不仅缺乏配套舰艇保护,连舰载机都处于养护状态,今天又是星期六的下午,“大凤”号上的舰载机飞行员们大概正在十几英里外的市区酒吧里享用“蒂法尼”与“露西”们。
“是该死的美国特工,他们半个小时前瘫痪了全城所有带电的东西,我们刚刚才在荒坂塔抢修出了一条线路”,木村寿一听到了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妈的,大桥,现在不是时候,快去通知行动部,用跑的!对不起司令官阁下,刚刚一台失控的飞车撞上荒坂塔。”
“你应该知道,动用联合舰队的武装需要董事会的授权。”木村寿一不为安井的急迫所动,越是混乱,越需要理清权责。
“但是,阁下,这是美国人一次卑劣的恐怖袭击!”
“住口!防备这种冒险本来就是你们的工作!”木村寿一挂断了通讯。
“司令官阁下,您的命令?”木村寿一注意到全舰桥的目光聚在了自己身上。
“立即召回飞官,开始给舰载机装弹注油。”
“要出击吗?”副官试探地问道。
“没有董事会的指示,如果未能阻击成功 ,那到底是谁的责任?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木村寿一训斥道,“当务之急是做好起飞的准备!”
“司令官阁下,请看雷达!”木村寿一听到舰桥雷达操作员的一声惊呼,“东南方向两架不明身份的高速飞行器正在快速逼近!”
“能用型号推定吗?”
“不知道,与任一型号都不相同!”雷达操作员的声音透着惊慌,“预计将在半分钟后抵达我舰上空!”
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在舰桥回响!
“是火控雷达照射!”已经不需要雷达操作员的报告了,太近了。木村寿一仿佛是下意识般走向了舰桥舷窗。
他看到了,在那海天交汇之处,两个黑色的斑点正在朝着自己不断扩大,现在做任何事都太晚了,这是木村寿一多年行伍中第一次感到恐惧。
但两架不明身份的飞机却并未开火,仿佛是戏耍与玩笑,它们降低了高度,从正对着“大凤”舰桥那侧的前甲板高速掠过,它们飞得是那么低,就像贴着甲板一般,因此一些地勤人员惊慌地跳进了海里。
“看清楚了,”木村寿一喃喃。就在刚才,仿佛定格动画一般,他看见了机翼上那刺眼的蓝底白星。
“阁下?”副官从刚刚那幕惊魂中缓过神来。
“是美国空军的别动队,华盛顿的决心很坚决了。”他摘下了自己的军帽,一切来不及了,在美国海军太平洋部分失去了所有航空母舰与海上作战平台的背景下,刚刚南来的飞机只可能来自下加利福尼亚仅存的范登堡空军基地。现在“大凤”号一切能用来拦截夜之城的逃亡者的举措都不存在了,那两架小小的飞机掠过的轨迹,就是一道行为的红线,整个范登堡空军基地,不,是整个新美利坚合众国都做好了觉悟不惜用武力消灭自己这艘战舰的方式来庇护那些逃亡的袭击者。
在这之后,荒坂三郎大人也许会来电,或者是他那个阴晴不定的儿子赖宣,他们也许会厉声斥责为什么大凤号没有在需要的时候做好准备,也许幸运一点,他们会体谅自己的情境。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现在,木村寿一只感到庆幸,他与死亡擦肩而过。

写在五章第十四行的笑料

一列通往华盛顿的火车乘着夜色在北美大地上行驶着,反常的是整个头等车厢里只有两个联邦政府的雇员,然而列车长并不关心,因为两人买下了整个车厢所有的票。
“我们真他妈走运,”在头等车厢的餐厅里,就像喝水一样,墨菲将一杯香槟一饮而尽,“我脑袋还在脖子上,真他妈走运!”
“所有的人都在计划之内做到了最好,我看不出有什么失败的可能。”史密斯把玉米饼蘸上一点鱼子酱,一口咬下,“现在是时候看看这个最后的人到底给我们演了一出什么好戏。”
“好,我也等不及了。”墨菲拿一张餐巾把手擦了擦,从一旁座椅上拿出了自己的计算终端,把最后的人身上搜出来的存储器接上了终端。
“很普通,我是说,你很难相信他有某种魔力让人发疯,因为我看到他的存储器里甚至有一些通俗小说和电影,当然我们找的不是这些。啊,《社会秩序的形成与对人类晚期形态的思考》,嗯哼,”他一边敲击键盘,一边评头论足道,“好像是某个法语版,但他把一些地方翻译了,我们要找的是哪一章?”
“‘远景:社会市场在美国经济中的实现’,第十一章,”史密斯把剩下的鱼子酱倒进一盘炒鸡蛋里,搅匀吃了一口。
“有点激动,说实话,”墨菲抑制不住成功的笑容,直到这个笑容彻底僵在脸上,“这他妈的是什么?”他少见地说了脏话。
“嗯?”史密斯凑到他身边,屏幕上章节之下只有乱码。
“可能是某种密码,我可以试一下通用破译程式,不过别抱太大希望,这种算力不是个人终端能搞定的。”墨菲输入一串指令,一个黑色背景的控制台把那一章下的所有文字抓取到其中。
出乎意料,很快就有可以阅读的片段了。
“小女孩子问铁皮人:‘在我们走出这森林以前,还有多少路?’,他回答道:‘我说不出来,因为我从来没有到翡翠城去过。但是我的父亲曾经去过一次,那时我还是一个小孩子。’”墨菲情不自禁地念出了其中被破译的一段。
“‘我到伟大的奥芝那里去,请求他给我一个脑子,’稻草人说,‘因为我的头是用稻草填塞的。‘’我去请求他给我一颗心,‘铁皮人说。 ’我去请求他把我和托托送回到堪萨斯州去,‘多萝茜附和着说。”史密斯滑动了一下屏幕念出了另外一段。
“见鬼了,是《绿野仙踪》。” 墨菲颓然瘫倒在头等包厢里的真皮座椅里。
“我再看看,”终于破译完了,史密斯匆匆看完,“我不确定是否一字不差,但实在不像有什么奥妙。你还存着别的版本的《社会秩序的形成与对人类晚期形态的思考》吗?”
“当然,有2076年国会山出版社英法双语版本。”
“比对一下别的部分。”
结果同样失望。
“法语部分基本上完全一致,英语部分,说实话,他和出版社版几乎没有什么区别,除了一些拼写错误。”
“把这个文件整个扫描一下。”
“我不知道,所以我们费尽心思就找回来一本让人发疯的《绿野仙踪》?”墨菲露出苦笑。
“扫描结果需要多久?”
“好了,”墨菲看了一眼电脑,“原来如此,这也太简单了。当然应该是这样。”
“怎么回事?”
“他把一段恶意代码写到了书的虚拟封面标题里,这段代码可以利用大部分型号的荒坂脑植入体和一小部分德国生产的脑植入体的漏洞攻击宿主的电子脑,然后覆盖行为控制权限。对我俩没用,我们都是肉眼,”墨菲解释道,“所有装了脑植入体的人看数字版书籍,如果我没记错,按大多数阅读程式设计,他们得先看一眼虚拟封面。当然代码非常狠,完全够格军用,但是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就像你去便利店买一支枪,出门射杀路人,很疯狂,也很凶残,然而没有任何花巧。”
“难道生产商不会修复吗?”
“最新的迭代还在测试,就算发布,怎么可能指望所有人都能立刻升级,而且首批推送计划是针对新型号的,除非你就为这事买个新的。”墨菲十分沮丧,“如果不是那些十五个被操纵的倒霉蛋杀完人第一时间是连自己植入体和脑子一起捅爆导致没有数字线索,这种案子连纽约警局电子犯罪科都能搞定。”
史密斯沉默不语。
“反正是一切到此为止了,”史密斯反而露出了一脸轻松,“你也可以休息一下了。”
“那他妈安全部长那边怎么办,据说总统也很关注,我们难道说’嗨,真抱歉,虽然绕了这么一圈,闯出这么大名堂,但这只不过是某个电子杀人狂的一段代码。”
“既然这是事实,那他们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史密斯愈发轻松,“总之你应该休息一下,首都特区有几家意大利菜特别棒,大行动之后总会有一周带薪假期,你可以去尝尝。”

“那你怎么办?”
“哦,放心吧,对付部长和总统本来就是老东西的活儿。”史密斯起身,“不介意的话我打算回去睡到华盛顿为止,没事就别来叫醒我。”
墨菲无奈地叹息。
“所以,就这么简单?”罗莎琳德·迈尔斯总统在椭圆形办公室皱着眉头听完了一切,椭圆形办公室里在安德森·史密斯特工之外,还有迈尔斯总统的幕僚长威廉·鲍尔森,联邦安全部部长埃德温·穆勒,即将在明年——2078年接替迈尔斯总统的胜选总统凯瑟琳·沃伦,以及她选定的国家情报总监南希·舒默。
“是的,总统阁下,下三滥的把戏。”史密斯回答道。
所有的大人物们都面色阴沉。
“以此结案在政治上是不可接受的。”威廉·鲍尔森打破了沉默,“这会成为第二个‘肯尼迪遇刺’,会有无数的猜测。”
“我同意,”凯瑟琳·沃伦开口了,“人们期待一个故事,期待关于那一章节的惊天真相,那一章叫什么?”她问向南希·舒默。
“‘远景:社会市场在美国经济中的实现’。”后者提醒道。
“对,人们希望这之中有某种神秘,这种神秘关于这个国家,关于我们这个时代,这本来就是施瓦茨写的一本关于已成的事和将有的事的书,不是吗?”沃伦看向总统办公室的其他人,他们只能无言地点头承认,“对不起,史密斯特工,我们感谢你的工作,但这个结果,尽管不是你的责任,我们不希望以此收场。”
“安德森,”安全部部长穆勒开口了,“你知道吗?连我的儿子和小女儿都在谈论这本书的这个章节,他们说里面必然有一种启示,有些人因为窥见其中的真实而为此杀人,还有的人说这里面的内容昭示了结束现在这个烂摊子的办法,解决日本人的办法,所以那些看过的人被荒坂逼疯成了杀人狂。”
“那么您相信这种解释吗,长官?”史密斯反问。
“老天,当然不,”穆勒烦躁地回答,“几十年前有那么多人愿意追随强尼·银手去用核弹炸毁一座大楼,现在有更多的人愿意相信这本书有这么一个章节讲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我既不相信银手也不相信这本书,但那些相信的人需要我们给一个答案,而且是他们期待的答案。”
“我能说两句我的看法吗,长官们?”史密斯请示道。
“说吧,史密斯特工,你参与其中,出生入死,理当有权提出意见。”迈尔斯总统说道,沃伦也点了点头。
“我完全同意穆勒部长和鲍尔森先生的观点,”有一瞬间史密斯认为面前的大人物早已有计划,只是不愿自己开口,但是去他妈的,我自己还有几天日子呢?最多十年,也许不久生物疗法就会到达极限,管他的,“既然政治上不可接受,公众希望一个他们想的答案,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作为答案的故事”
“你指?”沃伦试探地问道。
“我们在调查的过程中搜集到传播这个不存在章节的‘最后的人’的一些言论,请原谅我们暂时仍未查到他的具体姓名,不过这无关紧要,他把这个章节形容成‘描述美国彻底消灭苏联以及成为一个比现在更好社会形态的方案’。这很具体,何况本身那本书就是按时间顺序整理结集,即便我也能推算出来,这章节大概是放在上个世纪最后十年的那部分的位置上。”史密斯感到自己思维愈发顺遂,“也是从那时起,事情开始变得很糟,再次,请原谅我的直率,中情局,国家安全局,缉毒署和联邦调查局恣意妄为,推翻了美国合法政府,然后又是对中美洲的开战,我们把一切都搞砸了。戈尔巴乔夫和日本人都乐见于这种局面,他们把成功建立在我们的愚蠢之上。我们既没有及时利用戈尔巴乔夫的手足无措把苏联埋葬在二十世纪,也没有运用我们的大棒压服日本人,那时东京手上甚至没有一支合宪的军队,不是俄国人和日本人比我们聪明,而是我们当时没有想到怎么解决他们顺带照顾好自己。”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想办法,大概是找一些作家,也许还涉及到一些教授,随便吧,然后借这本书和这一章,炮制一个故事,一个另外一种可能性的故事。”鲍尔森似乎明白过来。
“正是,长官,为此我们还需要注意一下作者在法国的家人们,起码得让他们对此事置之不理,不过并不困难,太多手稿和电子记录消失在企业战争之中,这里面有很大运作空间。”
“这的确是一个方案,迈尔斯总统,”沃伦对迈尔斯说道,这期间史密斯看到穆勒部长冲自己点了点头。
迈尔斯沉默了片刻。
“去他妈的,沃伦,我们都知道我们撒下无数弥天大谎,”她说道,“但我们确信那是为了大局所必需,所以我们问心无愧。”
迈尔斯朝向史密斯。
“再次感谢你的工作,史密斯特工。“总统说道,“我们会珍重对待你的意见。”
史密斯冲大人物们点头致意,离开了椭圆形办公室,接下来的一切都将与他无关。
他走出了白宫,史密斯不相信所有的繁荣都来自诚实。荒坂与合众国之间,谁更高尚,他亦无从回答。然而当巨型企业裹挟着财富一路攻城略地直到比肩神明时,他相信屹立如石塔千年不倒的权柄,那古老的权力是组织起来对抗前者最好的天敌,为此,一个编造的故事,又有何不可。
毕竟,谁又能保证故事不曾发生?
I

COMMENT

请先登录或绑定手机号

共有评论 3热门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