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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你可曾轻轻将它拥抱 / 再放开了双手 / 让它自由 – 雷光夏 《远方的鼓声》

 
曾经看过欧美那边一个很奇异的说法:当你和一些男人说到瑞典的时候,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立刻露出一副有些伤感的表情,然后与你聊起他的瑞典前女友。

也许有些难以理解,但是舒国治在《冷冷幽景,寂寂魂灵——瑞典见闻记》中描写过的斯德哥尔摩,倒是可以与上面的说法相互印证一下。

他在文章里写,旅行者可能会对斯德哥尔摩这个“北方威尼斯”大失所望,这个人会在心中暗道,“这算是哪一门子的北方威尼斯,开什么玩笑?”因为威尼斯的水道曲径通幽,风情万种,而斯德哥尔摩水色浅淡,平平乏乏,甚至连一丝海风的腥味都没有。

那里的人也有点像这座城市,没有什么颜色与气味,平淡疏远,像他们的祖先一样孤高地与大海、寒冷和漫长的黑夜对抗。连带着“瑞典女人也从小自甘寒寂,不兴做出一副撩人的模样”。她们可能没有小家子气的激情与哀伤,而是成为你心底一片经历风暴与寂灭的永久冻土。

这是我这个从未在瑞典生活过的人的一点小小幻想,不以为准。
提到瑞典,是因为前不久的某个周五,必应首页图片换成了瑞典的斯德哥尔摩王宫。斯德哥尔摩清冷的光线映在古斯塔夫三世博物馆精美的雕像与石柱上,给空旷的走廊染上一层幽寂静谧的色彩。

我看到这张图片,大概是早上7点左右。那几天北京下了几场雨,早晨的空气稍微有些潮湿。我刷完牙之后打开电脑,嘴里的薄荷味在微冷的空气中更多了几分寒意。窗帘还没有拉开,隐隐渗进来阴天里青灰色的光线。

那一刻,曾经只在书里和幻想里见过的那个北欧城市突然穿越到了那张照片里,让我一下子感受到了斯德哥尔摩的冰凉的温度与清冷的光线,仿佛身临这座城市的灵魂。

不知道你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某一个在小说、电影、游戏或者照片里面见过的场景,在一个温度、光线和情绪都特别合适的时刻,突然鲜活起来,你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在惊呼,卧槽,就是这种感觉。仿佛身临其境。

这也是这段时间里,PSV上的游戏Actual sunlight(《真实的阳光》)给我带来的感受。
RPG Maker制作的简单画面、极短的游戏长度、有些混乱和深涩的内容、绝大部分游戏时间都是在阅读大段的文字……这个讲述抑郁症患者内心活动的游戏其实具备了许多在短时间内劝退部分玩家的独特气质,Steam上非常两极分化的评论也很好地体现了这一点。

游戏开始的第一句话就令人印象深刻:几个简单的单词逐个出现,Why kill yourself today(为什么要在今天自杀),按下的确认键之后触发了还没显示完的后半行,when you could masturbate tomorrow?(如果你明天还能自慰的话……)

不过,这篇文章不是要推荐或者评论这个游戏,而且,我向来不是很擅长描述一个游戏的里里外外,总是容易被一些奇怪的优点或缺点迷花了眼。比如,Actual sunlight有一个很有趣的场景:

主角走出家门,刚刚登上去上班的公交汽车,这个时候你需要控制主角在座位上坐下。你知道,在人少的时候,大部分人在地铁和公交车上都会找些没人的空座,与其他人保持默认的舒适距离。所以地铁上常常可以看到这样的场景,大家相隔一个座位而坐,后来上车的人则坐在两个陌生人中间。

但是在游戏里,当玩家控制主角去坐在另一个人旁边时,立刻会跳出来主角的心理活动:I’m not sitting right next to someboby…(我不和别人挨着坐…)
你可能立刻就能体会到这位肥胖宅男敏感脆弱的内心。就像我们进入一个有着奇怪气味的闷热车厢,脸上带着一点警惕的神情,陌生人们拥挤在其中,你下意识保护好自己的口袋,并且和某些看上去气场不符的家伙拉开距离。

只不过Actual sunlight中的主角更加敏感,对于他来说,这些完全未知的陌生人可能都带着隐藏的尖刺,会在焦虑的幻想中伤害到他。所以,他选择与这个世界保持距离。

毕竟,这颗破碎混乱的心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它不会挂着面具式的笑容和你打招呼,而是渴望将自己的内心赤裸裸地表达出来。但是,这就是一个所有人都在说,几乎没有人在听的世界,他只会撞得头破血流,然后用这样极端的习惯来保护自己。

在开场一段独白结束之后,游戏会自动跳出一段主角与“医生”的聊天记录:
=== 病历记录:EVAN WINTER === 医生:为什么你要把闹钟设在每天早上5点?即使你从来不会在5点起床,而是不停地按“稍后提醒”来挨过两个小时? 病人:我想开始锻炼。看看我,我很需要。 医生:那为什么不起来呢? 病人:我不知道。我猜,在前一天晚上,你感觉明天会变得不一样——每天晚上,你都会觉得明天要做点什么。 医生:开始锻炼? 病人:开始新的生活。
如果要我瞎猜的话,北京大概有一半的年轻人都会把闹钟定在一个自己根本不会起来的、特别早的时间——或者曾经这样做过。在完全没有动力起床的早晨,不少人都被心里的自责和悔恨吞噬过。

周围的人经常会说——我们自己可能都对自己说过——Actual sunlight中“医生”所说的话,不要把你自己想得这么惨,不要没有动力,你已经很幸福了,想想那些比你还惨的人呢?主角只回答了一句极为简单的话: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你,毕竟我只会经历自己的人生。

在某些方面来看,这个也许不被许多人所认可的抑郁症患者,也许比许多人都更能接受自己,或者说,会宽恕自己。有时候你真的不需要比他们更努力,不需要比他们更光鲜……我只想做做我自己。

在这方面,前段时间玩的《星露谷物语》就有一个极为吸引人的镜头,在游戏开始,主角的爷爷躺在床上对主角说的那段话:
游戏接下来的场景,在大公司工作的主角终于不堪压力,取出爷爷留下的信封,离开自己生活的城市,去往星露谷这个世外桃源。

逃离这个疯狂的世界,这是一个能让无数现代都市人动心的诱惑。我想,有很多人都能在看到这几句简单的话的时候,想到自己。让我感到幸运的是,我们能在电子游戏中看到那么多人和世界最深处的美丽;也感到可惜的是,我们不经常这样看到自己。
前几年,韩寒的电影《后会无期》上映,“听过很多道理,却依旧过不好这一生”这句话引起来不小的讨论。有人说人生本来就不讲道理,有人说听过了不理解也是白搭,还有人说道理没有用,你得自己思考。

他们都不明白的是,道理什么的,就算听懂了,理解了,明白了,思考了,那依旧不是自己的。他们开车右转弯的时候对着等红灯的人骂骂咧咧,然后自己走路时依然在快挤到马路中央的人群中等红灯。

难的就是有感受到另一个人内心深处的一刻,难的就是有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的一刻。那一刻让你感动到流泪,痛苦到窒息,那一刻一辈子可能遇不到几次。

但是它让你变得更好。
PS. 这篇文章的初衷并不是向你推荐这个游戏,只是向你描述一段游戏体验。我自己也不是抑郁症患者,可能不会真正感受到抑郁症的状态。但如果因为某些原因或者机会,你偶然尝试了这个游戏,如Steam玩家Keyboard+Mouse的评测所说,请你在欣赏这件艺术品的同时,一定要记住,游戏中的角色不是你自己。

无论你在游戏中获得了多少共鸣、被制作者的语言所打动或蛊惑、或者欣赏他的选择与看法,那都不是你自己。那不是你的选择,更多的,反而可能是你开始改变的契机。这也是这篇文章想要表达的东西。

哪怕年纪再大,你也有机会去尝试改变;哪怕世界再愚蠢,生活中依然有许多美好的可能。最后,附上游戏中我很喜欢的一段话:
当你读到这些文字时,我希望你能知道,你的身体和灵魂中依然有许许多多的可能,等待着破土而出。 我希望你可以答应自己,你会生活到一见钟情的那一天。然后,把眼神锁定在等待了一辈子的那束目光上,按下暂停键,深呼吸,然后感觉到那种被真正需要的感觉——哪怕那来自于一些不够美好的缘由。 哪怕只有一个瞬间。
*部分翻译可能不精确,仅供参考,也感谢@浮白 和@情天漪梦 在这篇并不成熟的文章里给我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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