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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用户投稿,不代表机核网观点
与名家所写的私小说不同,自己不断尝试所写的,往往都是一些放不到台面上的作品。我嘴上念叨着:失败了失败了。又接着写下面一篇将要失败的作品。
如果各位能看看我这些失败的作品,实在感激不禁。

病弱记后记

曾有朋友批评我的作品,说“你们私小说家分明用第一人称写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却又要把自己从行文里抽离,说些什么价值观、人类、文学和伟大理想,向天发问伟大的一生到底应该是什么模样。”
她的形容准确,一语中的。这不是私小说或是私小说家的问题,而是我的问题。
私小说没有准确的定义,但无非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绵绵长长书写自己的心象风景,读者不用多加思考就能明白小说的主人公即是书写者自己。
或许很多时候,想要写些什么的心情来源于一种忏悔或是告白的心绪。但私小说之扭曲,在于实际并不是有想要忏悔的心绪而告白,而是在文学上有必须告白的要求才忏悔。
我日日夜夜翻看理论书籍,故人旧作,每每感到“原来如此”,在动笔试着模仿其作品前,秉着艺术即实行的信仰,总会在生活上先行试验。即是说,并不是我在行文中把自己抽离开了,而是我努力在生活中也把“生活的自我”给抽离,试图用人类,文学和伟大理想包裹自己的人格,好写出源自于“真实”的一元式作品。
我崇拜半夜冷水浇身只为达到精神统一,失败后又以背诵经书治好精神衰弱的安吾,也因濒死前仍正襟危坐,一边吐血一边背诵妙法莲华的贤治而感动落泪。梶井基次郎生前的作品几乎只发表在同人杂志上,藤泽清造发狂后冻死在公园死后无人认领遗体,近松秋江晚年双目失明,被坐在轮椅上参加其他文士的庆典。文士就应该穷死于陋巷,我深刻以为自己怀抱着如此的伟大理想,或者说是伟大诅咒。
听起来有些理想主义,实行起来并不如想象中那么艰涩,更像是装模作样的求道者。我深刻明白自己并没有理想主义般高扬的自我,也没有理想主义人士背后的资本。白桦派作家们觉得自己颠覆了自然主义所奠定的,悲哀且否定式的人生观,他们说“自然主义定义了人不过是兽类,我们要重新定义人还到底是人”。
我并不以为自己是“合格的人”。自己的文学观仍旧停留在悲哀否定的自然主义,虽然用‘仍旧’这个词,并不代表我自觉这种现实主义文学观老旧,恰恰相反,我觉得如此的文学观乃至人生观才是唯一正途。
“现实暴露的悲哀”、“幻灭时代的艺术”、“无解决的人生”,一直以往,百年来似乎并未改变。我深刻意识着身为生物的悲哀。尽管怀抱伟大理想,心系他人的痛苦,但人不吃东西会死,没有钱在人间到底会困惑,也无论如何没有办法切除对性的冲动。
昨天吃剩的残食在垃圾桶里发出腐臭的气味。窗外下着雨,风里有下午刚被割完的杂草味道。我捏着眼睛,此刻也感到生为人的无奈。
自然主义的伟大之处在于正视,且深挖作为生物的“人”。我没有像他们那样的勇气,也没有书写出露骨的心性就能在文学上收获成功的把握。我以一副半吊子的心态书写并不那么肮脏的自我,接着用伟大理想和文学再把那一星半点的肮脏装饰起来,字里行间竟是虚假的洁净。
我总想着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进食是显露自己兽性的表现,更不要说“爱吃什么”或是“拿着什么东西大口的吃”,如此表现兽性的行为,应该背着人私底下干,就和做其它一些兽性的事情一样。
我曾问姐姐:“你有觉得,在别人面前吃东西不怎么好吗。”
她回答我说:“没有,为什么?”
如此,这类莫名其妙的发想往往背离生活,很多时候都没有办法继续问下去。
长久以往,我以这样的心性要求自己,面对所有欲求都应该抱有抗拒,引以为耻,并觉得应该以东洋式的心态泰然面对死亡。健康且文化的最低限度生活,是理想式的状态。但现实能做到的,总与健康和文化无关,只有最低限度的生活。
我过着最低限度的生活,翻看着过不了多久就会忘掉的书。劝诫自己不能对食物,好的物质生活,异性有什么期盼,多数时间是能做到的。
自己断绝和人的来往,也是因为对于人格的过度要求。在我陷入这类绝望的心性之前,懵懵懂懂的也对异性抱有幻想,我那时喜欢的姑娘,是一个阴沉着脸,除去肉体全然没有青春气息的昏暗姑娘。
我当下偶尔也幻想着能和深刻知晓人之苦恼的异性互诉衷肠,相互吐露对生活的绝望。很悲哀的,可以说我把自己对异性的期待投影在了这位昏暗姑娘身上,纵使她如今乐于面对生活,我的幻想中她仍披头散发,阴沉着脸。
虽说我常压抑着身为生物的自我,却还是时隔数月,更频繁时会时隔几个礼拜的和这个姑娘发点什么消息,往往要不就是得不到回复,不然就是隔很久才有回复。每次发完什么,或是突然心生想要说些什么的想法,都会让我感到自己离伟大灵魂相距甚远,会陷入自责的苦恼。
我并不打算认真努力的生活下去,信仰文士应该穷死于陋巷的人不应该抱有和什么人亲密的愿望。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并试着努力实行。
我身上有一些不大健康的征兆,诸如皮肤病和咽炎,胃病之类。但若是不考虑自杀,似乎和死还是相距甚远。前些年我总想着过一段时间自己就会死于自杀,当下想的少了,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去年我发现版权期从死后五十年变成七十年,会想自己能不能等到二十年后川端康成的版权过期,但我投稿去无名的新人奖参选,因为疫情的关系,发表延期了两个月。看到通知,觉得两个月到底是可以等到的。大概就是如此的状态,我相信自己可以活到两个月后,而对二十年则全无概念和信心。
前些日子,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我早晨起床后呼吸困难,胸口疼痛,浑身不知为何紧绷着发抖。我坐在床上等待,状况不单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几乎不能呼吸。我扭曲着身体不自觉的痛苦呻吟,被送去了医院的急症室。
结果来说并无大碍,但我好像窥见了自己肮脏且真实的面孔。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伟大,不能一边吐血一边念经的坦然面对死亡,不论精神如何,肉体面对痛苦和死亡还是会发出难听的呻吟。而且就连我的精神,都控制我的身体颤抖的试图用手机打急救电话。
如此,我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挂着吊瓶等待检查结果时,不禁感到幻灭,幻灭的绝望之中有带着自暴自弃的情感。大约一个月前,我时隔很久和那幻想中的阴暗姑娘说了几句话,她说她的手机坏了,我就分享了几个千元机的链接给她。拿着并无大碍的检查结果回到家,打开手机弹出她点开我分享的提示。
我怀抱着偷窥他人生活的心态,点开姑娘的淘宝号,看见在二十来块的鞋的链接下面的带图评论,大约是为了一两块钱的返现。
失去了长久以往围绕着我的伟大愿望,我看见她生活中的无奈,仿佛看见真实的生活。我想着和她倾诉自己断断续续,常年来在她身上寻求的幻影,本来说这些大概也并无什么不可,但不顾及别人的想法自说自话,我一直以来以此为自私,嗤之以鼻。那天我到底是自私了起来。
我本也没有过度的希望,就算伟大的理想幻灭了,自己仍旧和抱有理想时一样过着最低限度的生活,之前在心性上抗拒和人的来往,当下我则是在物质上没有和人来往的资格。我只是自说自话的向她说明着自己的心境。
那姑娘似乎不如过去那样阴郁,正努力过上同于常人的生活。不过,她过去是否不同于常人,我也无从得知。
被人拒绝是情理之中,也是我预想到的结果。我常听有一些老熟人失恋了之后痛哭,每每听到都觉得夸张。先不说我这算不上失恋,轮到我身上,虽说是初体验,到底也没有过多的情绪,本就因该如此。被拒绝后,第一时间,我甚至在思考这段经历能否写进小说。又因为似乎难以变成小说而失落。不如说,比起失恋,经历不能化为作品更让我觉得无奈。
但,再过了些时日后,我开始觉得困惑。并不是因为直截了当的男女关系,而是因为自己意识到,迄今为止自己虽过着最低限度的生活,但长久以来是被空想中的文学所支撑才得以继续。如今,伟大的心性似乎离我愈发遥远,就算想要拥抱自然主义式无解决的人生态度,但作为生物的欲望也被人当作骚扰,拒之门外。
试图走向破灭道路的人无法回头,我如今似乎意识到了这不言而喻的一点。文学不能使人生活,自己没有伟大的心性,私小说也不过是绵绵长长的自说自话。我感到无可奈何的悲哀。
姐姐找我借《四叶妹妹》的漫画。我带书给她时,看见前些年她让我推荐书时推荐给她的漱石的《心》丢在窗台上日晒着,封面已经褪色。我问她:“你看完了吗?”
她说:我前两年看到了第三章,就没看了。
我拿起窗台上的《心》,沾了一手灰尘,和她说:那就别看了吧,看看漫画算了。《四叶妹妹》很好看,我看着都流眼泪呢。
她笑话我说:“上次和你看《蜡笔小新》你也流眼泪。”
她说的是我之前央求她和我一起看的《大人帝国的反击作战》,她看到广志闻自己的臭脚让自己重回现实,小新攀爬东京塔时笑得很开心,而我第二次看,还是忍不住簌簌的流泪。
她翻着我借给她的《四叶妹妹》,说:“看前几本的时候没感觉,但是最近我看着,也感动的想哭。”
我讥讽她说:“那你再看一次《大人帝国》,也要流眼泪的。”
她没听出来是讥讽,回答说:“说不定呢。”
姐姐比起我,受欢迎的多,半年前有男人借着商量事情的借口,时不时给她打电话。那男的不久前告白,被姐姐拒绝了,我说:“我早就和你讲了这个人有非分之想。”
她取笑我说:“你那是偶然碰上了一会儿,猜对的。你又不喜欢别人,你懂什么。”
我一直以来,为了养成伟大的文学精神,流露出的那一副与世无争的修行者态度,至少欺瞒过了姐姐的耳目。
我突然很感兴趣的问姐姐:“你受欢迎,我问问你,如果一个人他不是看上你长得漂亮,而是喜欢你的人格,你拒绝人家不会觉得内疚吗,毕竟人家认同了你的人格,还对其表示倾心,世界上也没有第二个相同的人格啊。”
她说:“不会啊,一点也不会内疚。那种心情,该怎么形容好呢。”
是,摆脱了一个麻烦一样的心情吗?我帮她补充说。
对对对,就是那样!她很满意我这个补充。
我幻想中的那个阴暗姑娘,为了过上好的生活而努力,应该不再阴暗,也不再年轻,我在她的身上投影自己幻想的人格,又被自己投影的载体当作麻烦。想到这儿,我一时语塞,不再和姐姐说些什么。
我用手抹了抹《心》上的灰,把它插回姐姐的书架。我想姐姐以后,大概不会再拿出这本书,而我要是回到了自己昏暗的住所,大概仍要面对这些作者伟大又离自己遥远的灵魂。除此之外,我再没有让自己活下去的办法。

病弱记

被送进医院急诊室的前一天晚上,因为多少有些厌倦了看臼井吉見的《近代文学论争史》,想起书架里摆着自己一直想看又未看的中野信晴的《漫画产业论》。看《文学论争史》,或许还能冠冕堂皇的说自己心系文学,但我终于还是看不下去,坐在床边熬夜看起漫画如何畅销的历史来。
大约是凌晨两点多,姐姐发来消息说她精神状态不佳,原话是:“如果有人告诉我,要我明天就去死,我也觉得可以接受。”
她想说她抑郁了,我劝她吃一些补维生素的药片,答应第二天买锌片给她。并说着比起吃药,锻炼精神才是摆脱苦难的唯一方法。
姐姐平时生活似乎并无太多苦闷,应该算作可以享受生活的那一类人。我明白,人多少都有些精神问题,平时没有余裕关顾精神世界的人,陷入苦闷时往往显得更猛烈。我劝解她说,如果没有身体状况上的问题,应该不必太过在意。或许大多数人都有从高楼往下跳的冲动,觉得明天死也无所谓的思想应该是常态。
事实上,若不是像我这样,有着悬壶救济般愚昧理想的文学爱好者,大可不必说那么多七七八八。一句“我理解你,我也一样”或许胜过千言万语。
我甚至和姐姐说,情绪多数情况下是被带动的,像芥川龙之介和志贺直哉那样,所谓‘时代的不安’,不会像这样突如其来,而是会长久围绕人的身边。
姐姐一边听我口若悬河,一边沉默不语。而我的涛涛长论,终于也弹尽粮绝说不出什么来了。
就在我劝解姐姐“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明天死去也无关紧要”的第二天清晨,我被胸口的阵痛惊醒。在我以为是被子盖得太少,重又拿出厚被子和厚衣服穿上后,胸口的阵痛丝毫没有减弱的意向,反而使我感到不能呼吸的压迫。
我挣扎的爬起床,想要接一杯水喝。拿起杯子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发现自己浑身的肌肉紧绷着,牙也在不停地打颤。我尽可能想控制住手的颤抖,好歹是颤巍巍地喝了一口水。扶着墙走回床边,我躺下后发现肌肉仍旧紧绷,胸口的压迫愈发强,而自己不自觉地大口喘着气呼吸着。尽管如此,我还是感觉如同身处高原地带,喘不过气。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断呻吟,苦痛也随着我呻吟的声音愈发严重。意外的,我本以为自己临死时,会挣扎的想写点什么想说却没说的,但挣扎时我不光没有写几个字的气力,甚至没有写任何东西的念想。
我蓦然想起祖父死后的书房。祖父书箱里有一些古旧的武侠小说、改革开放前的政治斗争,再就是一些古典名著。在我打算把祖父遗留下来的书全部带走时,发现那些书早已经被亲戚们处理的一干二净。重想起我自己的书来,又想起自己身边一些不洁净的东西。想到如此的耻辱,我几次拿起手机,要打120叫一辆急救车,又觉得急救车消费太高,想挣扎起身到附近的卫生站去。
我试着起身,穿了几次袜子都没穿上,最后只能披一件外套,套上裤子,穿着拖鞋想要出门。我动作的幅度愈大,呼吸就愈发急促,愈发困难。终于,我打通家人的电话,让家人开车送我去附近的卫生所。
肉体疼痛时的等待总显得很漫长,我跪坐在地板上,上半身埋在被子里,左右扭动着身体,因为无法呼吸而咿咿呀呀地呻吟。
我时不时地抬头,因为缺氧而睁不开眼睛,视线模糊地看着窗外。我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墙,从证件包里翻出身份证,又把口罩挂在耳朵上。就连口罩的重量都让我觉得沉重,我取下口罩,连同桌上的手机一起塞进了口袋。
在远些能看见开来的车时,我就扶着把手下楼,不过三楼长度的楼梯,在我下到一半时家人已经从楼下走上来了。
本打算去的附近卫生站的大门,被填土的货车挡了个完全,我挣扎着眯着眼,想着自己能不能下车走过去。紧绷着的身体脆弱到安全带的束缚都让我觉得压抑,我用手捂住嘴,却还是吐了一身酸水。我抓起一旁不知道是吃什么剩下的塑料袋,不断地往里添注呕吐物。家人在一旁焦头烂额,决定到远一些的市医院去。
坐在颠簸的车里,我因为无法呼吸而阿鼻叫唤,痛苦呻吟,那全都来自于不自觉的下意识。身旁的家人不时着“就快到了,就快到了”,最开始时,我呻吟的途中还能回应一句“你继续开”,再往后,我倒也不再叫唤,只是依靠着不怎么柔软的车座,口鼻并用的吸着气。旁边的人很紧张地说着“就快到了”,我也只能轻声“嗯”的回答。
路途显得很漫长,在我以为自己会死于窒息时,又总还能轻微的吸上几口气。我一边想起,死前走马灯的传言,一边想着到底是没有走马灯的。尽管如此,在等了不知道多少个红绿灯后,车开到医院门诊的门口,被告知要去急诊后,我被扶上轮椅在坡道上颠簸。
眼镜放在口袋里,疼痛中睁开近视的裸眼,我看见周围带着口罩的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我被转移到可以推动的病床上,是生来第一次进急诊室。茫茫然的,周围吵扰。我只能看见天花板,余光里仍旧是陌生人的目光。
听着急诊室医生商量着要给我测心电图,又探讨着要先打一针“三通”。我躺在窄小的移动病床上,连环顾急诊室的气力也没有。
插氧,心电图,血压,抽血,吊针,我只是小口急促地呼吸着。医生按着我的前胸和肚子,不断试探着问:“这里疼吗,这里呢。”
身体不再下意识的呻吟,我摆着手回应医生的问题。
家里人去挂号了,我想起志贺直哉的《和解》,志向文学的人和家人不和,在百年前是极其普遍的事情。而如今我仍抱着同样的见解,和家人保持着隔阂。志贺直哉通过他女儿的死和其父达成和解,而我只能艰难地躺在病床上被人照顾。
我躺在病床上,被推去拍CT,又被推回急诊室。急诊室新来换班的大夫指着我问其他医生: “他是从哪里来的?”
“是自己进来的急诊”
“有量体温吗?”
“没有”
“没有量体温为什么放他进来!这里还有这么多病人!”
说着,一旁的护士往我衣服里插进一根温度计。我在床上辗转时,量过两次,都不过三十六度几,换成他们的温度计,却变成了三十七度多的低烧。
“不行的,不能留他在这里,推去发热门诊。”
说着,使唤门口专门负责发热门诊的人,要推我去发热门诊。一旦提起新冠,所有人一下子变得如临大敌。我尽管已经很难呼吸,还是把口罩拉起挡住自己的嘴。
推我的那个人嘴里念叨着:“今天不是我负责。”一边不情愿的推我到发热门诊。
不知是输液的效果还是吸氧的原因,我渐渐喘得过气来了。躺在病床上被推来推去,我总顾虑着会挡到别人的路,要求换一辆轮椅。
他们没有理会我的要求,把病床连同病床上的我推到发热门诊的门前。我躺在楼房缝隙间漏下的阳光里。
再一会儿,比起疼痛,我能想一些事情了。倏忽想起宫泽贤治的死。据说,宫泽贤治死前因为急性肺炎,一直卧床。在死的前一天,有人上门请教,他恭敬的穿衣接待。第二天清晨,他在二楼默念妙法莲华经,家人听到后上楼,发现他在吐血。父亲问他有什么遗愿,他说希望印一千册法华经赠友。父亲冲着他说:你真是一个伟大的人。
在这之前,我想起贤治的故事,不免感动得泪眼婆娑。但要说我在痛苦呻吟时一旁有人在那里念法华经或是什么经,我大概只会觉得吵嚷。
渐渐地,呼吸变得不再剧痛,我在床上坐起身,请人把它推回急诊室。坐在发热门诊的隔离室里,一旁的护士穿着胶鞋,带着鞋套,套着防护服,要来给我抽血检验。
能想些事情后,思绪就变得芜杂。志贺直哉濒死后写成不朽名作《在城崎》,证明了他是一个伟大灵魂。而我近乎濒死时只能不禁哀嚎呻吟,回过神来,芜杂的思绪又开始想各种各样的事情,其中还潜藏着不知对谁的淫欲。
我看起在医院里奔走的人。是否病重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眼前帮忙抽血的护士画着精致的眼妆,一旁断了腿的少年连头发都缺了一块,离发热门诊不过数米外的门卫把口罩拉倒下巴上和人聊着天。
家里人带着CT和心电图,血检报告给医生看过后,被告知一切正常。我已经能平稳的呼吸和走动,坐着等插在手上的吊瓶打完。本以为是特效药的吊瓶,抬头一看,只蓦然写着‘氯化钠液’,不过是补水用的。
医生商量着是否要做更进一步的检查,我本想说这大概是精神疾病导致,又因为医院没有精神科而未说出口。
我看着已经四位数的诊察费,尽可能精神地站起身,说:已经没事了,已经好了。
本来要打消炎的吊瓶,最后也改为口服。因为怕冷而穿着外套的我,捏着阿莫西林的药盒,身旁走过穿着短袖长裙的女人。我斜着眼睛漠然的看着她披在身后的头发,一边咒骂自己:私小说和伟大没有半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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