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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法律约束也丧失了信仰的罗马,不再是神圣之城,而是一片泥淖。 只有历史上第一个黑道家族波吉亚,才是这座城的主宰。
如果说美第奇家族是凭借其丰厚的财富、高雅的艺术品味以及对人类文化繁荣昌盛的贡献而闻名于世的话,那么与其相对立的波吉亚家族则是因为恶贯满盈而为人们所熟知。
作为在文艺复兴时期仅次于美第奇家族的著名家族,波吉亚家族在国内的知名度却远不如后者,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更加崇尚繁荣的历史,热爱宣扬相对正面的形象,对于这种沾染着血腥与阴谋的故事则选择闭口不谈。由于缺乏了解渠道,大多数人对这个被称为“历史上第一个黑道家族”的贵族家庭基本上是一无所知,因此品评它的故事是否比美第奇家族更耐人寻味也就无从谈起。
实际上,波吉亚家族的故事的精彩程度绝不亚于美第奇家族。这个涉嫌谋杀、腐败、行贿、乱伦等多种罪行的家族,其兴衰发展的过程可谓是一场大型的“权力的游戏”。而且与美第奇家族不同的是,波吉亚家族并非是通过财富发家的,而是通过宗教。这个家族一共出过三位教皇,因此又被称为“教皇家族”。教皇本是上帝在人间的使者,但是波吉亚家族却将这个头衔变成了烧杀抢掠的保护伞,这种讽刺却又极艺术张力的对比成为了大量创作者的灵感源泉,就如同魔鬼用鲜血在人间浇灌的花朵,引诱着世人前仆后继地去一窥真容。
在这些有关波吉亚家族的作品中,漫画《波吉亚家族》无疑是最令人侧目的。这本漫画从罗德里戈·波吉亚竞争教皇宝座开始讲述,到家族成员纷纷离世为止,详细讲述了整个家族是如何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又臭名昭彰的一笔。
尽管近年来有新的调查显示波吉亚家族背负的恶名很可能是来自同时代的人的诽谤与诬陷,但是在《波吉亚家族》中,这些罪名并没有被淡化,反而进行了夸大的戏剧化处理,让人感觉是在读一本交错时空里所发生的环环紧扣的权谋故事。这种引人入胜的叙事能力与编剧个人的文学修养密不可分,而这位编剧就是欧洲顶级漫画创作者——乔多洛斯基
乔多洛斯基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开始漫画创作,与人体艺术大师米罗·马纳拉合作《波吉亚家族》则是2006年的事情。四十年在漫画圈的摸爬滚打让乔多洛斯基具有了丰富的漫画剧本编写经验,而他声誉卓著的原因除经验之外,还与其诗人及哲学家的身份不无关系。
在整本《波吉亚家族》中,不管是谋杀还是乱伦,乔多洛斯基都采用了精雕细琢的具有诗意的旁白。他极为擅长描写人性之恶,但是他所描绘的人性之恶又不只是单纯的“审丑”,而是用艺术的笔触所表现的“丑”。
得益于将色彩与人体艺术运用的登峰造极的米罗·马纳拉,这些“丑恶”在漫画中变成了富有生命力和攻击性的美,因此整部漫画被笼罩在一种暧昧唯美却又不失邪恶的氛围之中。在这个氛围的烘托下,场景的奢靡华贵与人性的丑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呈现出一幅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图画故事,米罗·马纳拉与乔多洛斯基的合作可以说是天作之合。
以第三册《毒药与地狱之火》为例,尽管开篇的假面舞会以情色作为基调,乔多洛斯基仍然用诗一样的语言形容两个人的结合:“国王正在寻找理想的王后,虽然希望渺茫,但是他梦中那位完美的可人儿还是如愿以偿的出现了。就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让两个人找寻到彼此……”。
在善于营造性张力的米罗·马纳拉的笔下,淫乱的假面舞会被渲染的如同童话故事一样美丽。在国王与王后的服装之下,隐藏着的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也就是罗德里戈·波吉亚,还有他的女儿卢克雷齐娅·波吉亚。
两个人尽管做了有违伦理之事,但是卢克雷齐娅并无悔意,反而劝说父亲享受无法磨灭的罪恶之果。而亚历山大六世觉得十分伤感,原因不是别的,而是他已经将卢克雷齐娅暗中许配给了她的哥哥,也就是教皇本人的儿子凯撒。
这个故事占了短短的几页篇幅,却表述了几个极为重要的信息。最让人觉得惊讶的是对亚历山大六世来说和女儿的结合唯一值得伤感的地方是女儿已有所属,不能成为自己的情人,这显然体现了亚历山大六世不具备任何基本的道德可言,而他的女儿也如出一辙。
这个故事描写了关于波吉亚家族流传颇广的一个传言,也就是卢克雷齐娅除了与自己的兄长凯撒有不伦之恋外,还与自己的父亲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接着,因为亚历山大六世无法令女儿成为自己的情人,卢克雷齐娅便向父亲推荐了自己的女性朋友——茱莉亚·法尔内塞,也就是日后宣称自己为教皇生下孩子的女人。
这些信息衔接的极为顺畅,一方面体现了乔多洛斯基扎实的编剧功底,另一方面也体现了他在刻画有违常理的事情方面具有极大的热情和艺术创造力,这在《波吉亚家族》中有多处表现。 而亚历山大六世除了不遵守伦理纲常外,在对待对手以及无辜民众的时候也是毫不手软,甚至对于人民的残忍程度甚至远超对于对手的水平。
在亚历山大六世刚登上教皇宝座之时,为了拉拢人心,他命自己的手下杀死受人尊敬的雕刻师一家,并且让替他养狗的无名小卒顶罪。
这名仆人在一众修女撕心裂肺的“杀死他”的叫喊声中被马匹分尸,并且被他自己养的狗所蚕食殆尽。冷漠又不近人情的修女成了这场惨无人道的闹剧的看客,这似乎也是《波吉亚家族》中所有人的缩影,即便是侍奉上帝的人心中也充满了暴戾与凶恶。
在这部漫画中,没有绝对的好人,所有人都有不可告人的阴影,甚至连发誓不为战争出力的天才发明家达芬奇也禁不住凯撒献吻的诱惑,最终拜倒在其完美的肉体之下。为了亲吻凯撒,他违背了自己的原则,开始为战争制造武器。
不仅仅是凯撒,整个家族的人在亚历山大六世的“教导”之下都变得心狠手辣,攻于心计。
但是由于长期生活在众星捧月的生活中,波吉亚的四个子女并没有完全继承到父亲的胆识与能力,而是变得极端自恋和自负。这也就为他们日后的所遭遇的不幸埋下了种子。
生性放荡的卢克雷齐娅·波吉亚死于难产所带来的并发症,而她生的孩子是一个长了两个头颅的怪物;以自己英俊的容貌为傲的凯撒在瘟疫中毁容,热爱战争的他被人乱枪捅死;教皇最偏爱的吉奥凡尼在寻欢时被嫉妒自己的亲兄弟捅死;只有远离政治漩涡的小儿子得以幸存。
而教皇本人也随着年纪渐长而心智不清,对于威胁他教皇之位的朱利安诺·德拉·洛威尔,他选择了使用手段将其流放而不是杀死,这也就给了德拉·洛威尔寻仇的机会。在德拉·洛威尔邀请亚历山大六世赴宴时,亚历山大六世没有任何顾虑的就前往了,而这个疏忽也导致了他最后死于德拉·洛威尔之手。
在教皇被毒死之后,凯撒不疑其中有诈,以为真如同亚历山大六世临终前所说的自己是寿终正寝。只有被称为“教皇的走狗”的米凯莱托去调查了事件真相:教皇是被德拉·洛威尔毒死的。虽然不是波吉亚家族的一员,但是长期跟随亚历山大六世的他也学到了教皇的行事风格。
在《波吉亚家族》的前半部分,整个家族在他的协助下可谓是所向披靡,不管是捅死孕妇、将雕刻师家族灭门还是直接砍掉修女的手,米凯莱托总是成功完成亚历山大六世交于的所有任务。漫画中并未提及米凯莱托为什么对波吉亚家族忠心耿耿,丰厚的报酬似乎不是唯一的理由。
在波吉亚家族的家族成员接二连三的去世之后,米凯莱托选择了回到老家与母亲一起上吊自尽,因为他无法忍受困苦又没有尊严的生活。在这一刻,这个少言寡语的刽子手突然迸发出了一种骑士般的高贵精神,使得整部漫画在一种滑稽的氛围中走向了尾声。
由于贪婪的渴望着权力,波吉亚家族树敌颇多,美第奇家族就是其中之一。两个家族似乎成为了人类文明史上的对立面,一面象征着繁荣,另一面象征着堕落。
真正令人唏嘘的是,象征着堕落的却是沐浴在圣光中的“上帝的家族”。尽管无恶不作,但是亚历山大六世对上帝的信仰却从未变过。甚至在弥留之际,他仍然认为自己的死亡是因上帝在召唤他前去。如果真的有上帝,那么身为上帝在人间的使者的教皇竟然没有资格到达天堂,这是何等的讽刺;那些用金币购买了教会赎罪券却并不为自己的罪行所忏悔的普通人,他们的灵魂又是否有可以前往天堂呢?
注:本文仅讨论乔多洛斯基漫画《波吉亚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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