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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与血之夜”后,那些仍旧在用义体翻跟头的年轻男孩们
徐栖

徐栖

“钢与血之夜”后,那些仍旧在用义体翻跟头的年轻男孩们

这场有关义体与精神崩溃的男团表演事故,会不会很快被我们遗忘

SPECIAL ARTICLE2077-12-10
九月的清晨,大街上的行人有的已经换上了长袖,但当新釜山体育场的门卫再三验过我的媒体通行证,为我打开演出区大门时,一股热气几乎触发了我外套上的主动散热系统。打拍子声、怒喝和舞曲音乐的嘈杂,将我包围在空荡的过道里。一扇虚掩的门后,我看到教练正在为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孩子调校义体。他拨动开关,孩子的人造髋关节带动大腿,绷成一个完美的一字马,然后又逐渐超过180度。孩子镀铬的两腿纹丝不动,一只手紧紧抓住一旁教练的义手,上身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
体育场看台下,功能区和房间呈同心环状排列,分布颇具象征意义:最外一圈是十岁以前孩童的才艺学校。中间一圈则是正式的练习生培训班,十五岁左右的少男少女吃住都不离开体育场,学习使用专业表演用义体,以及更重要的,如何呈现“自然、有机”的表情和动态,而不因为显得僵硬吃力或过于轻松,让观众注意到义体的存在。
再往里一些,就是追星族们心中的圣地,当红艺人们的化妆间和休息室。坊间传说,它们的位置经常随着艺人的人气排名而变动。虽然传说无人证实,但在“Frivoys”综艺中进入前八名的队伍,确实都在最靠内的一环,分列在通往后台的大门两旁。除了“NOYS”,比赛中的五支队伍都在室内排练,“勿扰”的黄灯点亮,房门紧闭。
如果前一晚的意外没有发生,NOYS 在这紧张训练的五支队伍中很可能有一席之地。但昨晚 NOYS 几名成员先后因疑似义体故障失控,在舞台上扭打起来。当安保人员冲上舞台试图恢复秩序时,NOYS 成员也攻击了他们。虽然 NOYS 装备的只是表演用义体,他们的相互攻击也导致所有成员重伤,已不可能完成今年的比赛。安保人员中则有三人受伤。网络上把这次事件称为“钢与血之夜”。
我推开通向后台的门,几个穿荧光黄马甲的工人正在拆卸5000瓦射灯残缺的灯体。工头李南平(音译)先生伸手示意我不要靠近,然后拿了安全帽塞在我手中。“不管你有没有做过颅骨硬化,请戴上这个。”
征得同意之后,我走上舞台。昨夜骚乱中损坏的幕布已被拆除。残破的设备外壳部分被赶来救援的创伤救护队推到一边,其余的还留在原地。李先生表示,舞台两天就能修复,“不会耽误下周的五进四。”
我回到后台,走进 NOYS 的更衣室。五名队员上场前换下的便服还散落在房间各处,一张化妆台上放着喝了一半的电解质补充饮料,五个人似乎随时还会回来。
昨晚,NOYS 的粉丝团“Gnomes”的超梦直播一直持续到 NOYS 上台前几分钟。从直播中可以看到,NOYS 集体观看了 Gnomes 制作的应援超梦,然后以团队标志性的击掌手势预祝表演成功,神色并无异常。负责 NOYS 安保的 NPPD 已经将这段应援超梦保留为证据,调查它是否引发了 NOYS 成员们的赛博精神病。Gnomes 的发起人志雅则被要求暂时不得离开新釜山。

志雅

“钢与血之夜”后近两个星期,“Frivoys”决赛临近,媒体注意力回到比赛和前三名队伍,我才终于和志雅约上时间见面。在此之前,各路媒体纷纷约她采访,甚至潜伏在她家附近偷拍。“我都想给自己找个经纪人了”,志雅曾对亲近的友人这样说。
“如果没有出事,现在应该是我们最忙的时候。”志雅说。前三名的队伍才有最终的演出机会,并且能和行业内数一数二的制作公司签约。四进三的比赛因此尤为激烈,又有提前举行的决赛之称。除了参赛男团要努力表现争取评委们的好评,Gnomes 这样的粉丝团体也要在整个新釜山乃至大湾区举办各种造势和拉票活动,其声势甚至让一些老人联想起战前的选举。
粉丝们不惜花费重金购买最新的义体,表演高难动作,然后上传超梦为自己的男团应援。AI会给这些超梦的“愉悦值”评分,并转化为男团的场外分数。场外分数代表了人气和成绩,赞助商也据此决定给男团的支持力度。
“不仅如此,我们其实是决定名次的最重要因素。”志雅解释:“在各轮公演中,现场表演只是形式。从主持人到灯光,都是按场外分数的顺序安排的。分数越高的,舞台效果就越炫,主持人也越卖力在现场拉票。名次之间的差距只会拉大,不会缩小或反转。”(截至发稿时止,我们并没有获得 Frivoys 官方对此表述的评论。)
粉丝应援的精彩程度决定了场外分数的高低,想得高分的粉丝团就得装备最好的义体,她们因此成为义体生产企业重要客户。因为担心断货,志雅早早就为决战买好了某品牌最新的义体,甚至为 Gnomes 其他骨干也买了。现在,这些义体堆放在志雅公寓一角的低温贮藏柜中,而市面上的价格超过定价几倍,一般人有钱也买不到。
这些义体明年又将贬值,我问志雅是否考虑转卖。志雅说,会买的只有其他男团粉丝,而她并不打算便宜对手。也许等 NOYS 复出时,她会把这些义体捐给 NOYS 用于训练。
志雅家是最早移民到新釜山的家族之一,拥有规模可观的工业用 AI 产业,财力雄厚,在新釜山颇具声望。
虽然外表看不出来,志雅已领导公司超过十年。她的先生带着儿子在亚洲生活,她自己则带着女儿在新釜山的商场中拼杀。当我问她是否支持自己的孩子追星时,她说:“我不让女儿接触这些,女人年轻时还是要把时间放在事业上,不要沉迷声色。等她想追星的时候,最好是有实力直接创立粉丝团。至于我儿子,反正不是做生意的材料,要是他想当偶像小生我也支持。”
志雅自己从未成年时就开始追星。这个游戏是她喜欢的超竞争、高回报类型。漂亮男孩子谁都喜欢,但她从一开始就更享受带着麾下人马,在竞赛中甩开对手的感觉。她也对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坚信 NOYS 是因为夺冠有望而被对手算计,明年她会加大投入,志在必得。
我问志雅假如明年 NOYS 复出并且拿到冠军,她有什么打算。“可能换一个男团支持,现在新人那么多。如果有创新规则的新赛事更好。”

宏炫

宏炫是 NOYS 中年龄最小的成员,本届 Frivoys 比赛开始后才满十八岁,同时这次受伤也最重。正因如此,关心宏炫伤情的远不止 NOYS 粉丝群体。Frivoys 官方在决赛激烈关头,也没忘记发布宏炫的伤情动态和各种打气祝福。
宏炫的病房位置并未公开。我进屋时,只有他父亲和舅舅在。宏炫的妈妈正在大陆另一端出差,于是怀孕的舅舅被叫来帮忙。“孩子才两个月,还不显怀,不碍事。”不过舅舅为了腹中得来不易的女孩,选择了用药物保持孕酮水平,也因此更受罪,时不时要到洗手间去呕吐。
“我怀宏炫的时候一样。”宏炫父亲说。“不过那时候用的是体外子宫,都能看见。他在里面就好动,生下来就手舞足蹈。医生也说他长得漂亮,是当偶像的料。”
宏炫三岁时就喜欢跟着当时的流行曲《到沙滩来》跳舞。五岁时,“面相清秀”的他被星探看中,开始了预备练习生的生活。十二岁时,宏炫已经开始使用义体,当时还引起了新釜山市一场争论。NOYS 成团三年,宏炫从开始时的小弟弟形象迅速成熟,去年就在超梦中担纲主演,被行内许多制作人寄予厚望。这次事故,给他父亲的打击也尤其大。
近年来爆红的偶像团体,其成员多是像宏炫这样,从小接受演艺训练和严格的选拔,才有机会在 Frivoys 这种热门比赛中争夺顶级偶像男团之位。如果星途因各种原因中断,这些全力投入演艺的男孩子们就很难找到工作。即使成功成为国民偶像,明星们与退隐的距离也只是一场绯闻或者一次失败的演出而已。尽管如此,为了逃避结婚生子的压力和实现经济独立,许多年轻男子仍然试图通过演艺改变命运。
在“钢与血之夜”事件中,多名现场观众录制的超梦显示,宏炫的义体最先失控。几秒钟后,失控状态似乎蔓延到所有 NOYS 队员的义体中。有一种猜测认为,这是因为宏炫接受义体改造时的年龄太小,导致了长期潜伏的赛博精神病。而这次发作随着用于协调团舞动作的义体通讯系统,蔓延到所有 NOYS 成员,导致悲剧发生。尽管调查还在进行,对事件起因是否赛博精神病发作并无定论,但许多人已默认接受了这一说法。
自然地,宏炫的父亲非常激烈地反对这一猜测。前些日子泄露的以宏炫视角录制的现场超梦也提示了赛博精神病之外的可能。宏炫的视野四周出现了耀眼的火星,这是义体过载的典型表现,而从未有证据表明这和赛博精神病有关。
以这段超梦为证据,宏炫的父亲已经决定起诉 NOYS 的义体制造商 Performance Artists,以及 NOYS 的经纪人谦村。因为医生表示宏炫在两年内苏醒的几率小于1%,宏炫的父亲提出了巨额赔偿要求。

谦村

和很多偶像经纪人一样,谦村在开始经纪生涯之后,就一直保持低调。许多人甚至意识不到他们的存在。实际上艺人在“官方”场合的表态都要经过经纪人的许可,有时候发言稿全部都由经纪人提前拟定,哪怕“发言”只是一句看似灵机一动的台词。最近的事件,特别是宏炫父亲的起诉,才让谦村从幕后走入大众视野。
而对正在一边应付众多品牌、超梦制作人的解约要求,一边不得不寻找其他艺人资源接替宏炫,还要安抚身心受创的其他 NOYS 成员的谦村来说,过高的曝光度让工作变得非常困难,摊上诉讼更是雪上加霜。
“这行从来都是经纪挑演员。但是我这里谈演员不一样,经常是谈得好好的,对方认出我来了,风向转眼就变。”谦村说,偶像与经纪人关系简单,合同除了数目字之外一般没有太多可讨论之处。“但是专门针对我,他们会说,你不是 NOYS 的经纪人吗?我和你签,你得给我买保险,万一出事了我下半辈子有着落。”
“有这种保险吗?”我问。
“只要出得起钱,什么都可以保。”谦村说。“问题是,这一群生瓜蛋子我收在手里,一大笔保险费一年年交着,我哪知道他们当中有几个能红的?我做了十一年经纪,多数时候入不敷出,现在靠 NOYS 才能养着其他四组艺人。上来就让我给保险,谁给我保啊?”
谦村为此不得不找了一个助理,由他先去与练习生或培训机构接触,等对方表现出比较浓厚的兴趣再带到公司来签约。但相对于原来谦村一个人直接接触客户,这样增加了不少时间和金钱成本,而且最终还得由他来面对那些担心儿子安危和前途的父母。在等候谦村接受采访时,我已经看到三个家庭有说有笑、满怀希望地走进他的办公室,又失望或愤怒地离开。
为了不吓走客户,谦村甚至不敢在等候室放和 NOYS 有关的任何材料。而不久之前,还有不少人因为 NOYS 的成功专门打听到谦村来找他签约。
“这行就是这样,祸福就在旦夕之间。哪怕只看一两年内,也没人敢保证自己一定能保持现在赚钱的势头。Frivoys 之前最火的选秀节目叫什么?你看才三年不到,我们都想不起来了不是?”
“我跟 NOYS 这几个男孩子也一直说,每次用义体练习和表演,它都消耗你们对自己身体的认识,心态会老得很快的。到时候你还是漂亮性感,连做三十个后空翻不带喘的,但你心态上是一个八十岁老头,演不下去了。这一天可能是五年后,也可能就在下个星期。所以早做打算,能攒点钱就攒点儿。不过说实在的,真攒不下什么。”
在战前曾经有大规模的游戏联赛,参赛选手退役后不少人成了职业解说员、教练或战队经理。我不得不问谦村,虽然我相信早有人问过:如果有一天 NOYS 不再表演,他们有没有可能成为比赛的组织者或像谦村这样的经纪人?
”不太可能,非常非常难。你以为他们是参加选秀游戏的战队,其实他们在节目里能露脸多长时间,能用上什么质量的义体,能给评委什么样的印象,跟他们自己的才能没多大关系。都得靠粉丝团投钱、加点数。粉丝团才是玩游戏的人,男团只是她们操纵的人物罢了。你是游戏媒体的记者,不知道你了不了解那种操纵一个男孩子拼命学习锻炼,只有成绩好身体棒,才能有女孩喜欢的游戏?还不能说错话。男团就是那个男孩子。角色就是角色,成不了玩家。”

尾声

时至今日,NPPD 官方调查对“钢与血之夜”的原因仍然没能给出结论。而我在采访中,也只听到众说纷纭:有意隐藏的病情,义体机件故障,光是蓄意破坏的黑手就有六七种说法。面对重重疑问,NPPD 只能在调查报告中,建议主办方采取心理和病史筛查、规范义体功能指标和加强安保等等措施。
受 Frivoys 主办方委托,监测舆论的媒体研究机构 DMR 的报告,则可能提示对事件一种不同的解读。NOYS 此次在赛场内外的表现堪称完美,这种完美也引起了不少猜测。有人说比赛的名次早已内定,NOYS 已经预定了第二名。甚至有人说参赛男团当中就没有几个真人,多数都是 AI 控制的傀儡偶像。
有接近 NOYS 的匿名人士提出了如下猜想:如果任由这些传言发展下去,整个比赛都会受到质疑,面临停办的危机。用一次事故作为由头,通过 NPPD 等第三方的调查打消人们对比赛和男团的疑虑,似乎是对 NOYS 之外的所有相关方都有利的一步棋。为了 NOYS 可以配合,不排除这件事的策划者会与 NOYS 做某种交易。
“钢与血之夜”后 104 天,新一届 Frivoys 比赛在新釜山体育场揭幕。
NOYS 基本康复的四名成员在粉丝的强烈呼声下,持外卡进入了比赛。在八强决定之前,主办方允许他们以不完整的阵容参赛。宏炫仍未醒来,谦村正在全力训练他的替代者。
志雅带领粉丝团成员展开了声势浩大的应援活动。隔一个街区也能看到的宽达八米、长度超过一百米的条幅,和二十五名舞者炫目的动作,吸引了大批观众。志雅说,今天她们的应援将给 NOYS 带来超过一百二十分的场外分数,也许再加上一大批新的关注者。
所有这些人,到底是“钢与血之夜”的受害者还是获益者呢?新一年的比赛得以进行,皆大欢喜。在更美妙的景象面前,能够记得这次事故的人们,最终都会选择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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